第一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四十五章 天劫下的圆满

比汹涌的光浆来的更快的是从月轮方向飞驰而来的两道金光。

就在塔院的那盏灯点燃后，那微暖的光辉缓缓覆盖这座城的时候，两道金光闪现。

月轮的那边，是妖岛。

李有志本就没有指望妖岛闻着那异香却只是派过来几只护卫煞鲲鹏，现在出现的这两道金光，像是才能表明妖岛的态度。

大东海平静了数百年，和妖岛的隐忍不无关系，但除了这座城，李有志更忧心的是刚出海才一个白天的渔民，虽说有塔院护航，可妖岛真要倾巢而出，单凭塔院的弟子，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但愿那只养精蓄锐了数百年的妖王，只是循着这异香来的，他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龙涎，莫要屠戮海上的渔民，莫要荼毒了这座城才好。

和李有志的担心不同，荆无童远没有考虑到这些。

天劫难躲，既然来了，想躲也躲不了，他唯一顾虑的是如何带走李有志此物人。

自己精心筹划了这么多，却像是要被李有志一招制胜了，这该死的圆满。

李有志这家伙理应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不然也不会让塔院退守尖阁。

可问题是，要是这次的天劫，自己能够顺利飞升还罢了，若是飞升不成，岂非留下了这家伙独享人间？

荆无童望着转瞬即到的两道金光，心里活动了。

那理应是两只金鹰，荆无童见过这种妖兽。

它的翅膀阔大无比，而羽毛坚硬如铁，相比煞鲲鹏，它离妖王更近。在妖岛，距离妖王的远近就是实力的差距。

荆无童已经有了具体的想法，灰色的眼中出现了两缕力场，划出两道弧线，飞向了那两只金鹰。

距离已不足百丈，两只金鹰却蓦然停在了空中，身体痉挛了起来。

金鹰展翅的时候，带起的劲风甚至能割裂空间，但荆无童释放出的那两道灰色噬魂力场却无视这些，径直无声无息的钻进了金鹰的体内。

荆无童眼中的噬魂力场将它们拉到一起，自己也飞掠了过去。

妖兽毕竟还是妖兽，身体痉挛着，利爪却不停的抓挠，一道道金色的闪电在爪间形成，转瞬就在身体周遭聚集了大量的金色电弧，巨翅煽动，那些电弧便朝着孩子这个地方电闪雷鸣而来。

李有志见状祭出一张道符，道符燃烧，在他和孩子面前形成一面火墙，那些金色的电弧尽数没入了火墙中。

荆无童此时已到两只金鹰的身体下面，两手分别抄起了两只金鹰鹰爪的尖钩，任由那金色的电弧在手臂上缠绕，将澎湃的噬魂力场通过双手送进了金鹰的体内。

这两只金鹰的体内已经空明，放到人间的话，至少也是归一的境界了。

噬魂气息在金鹰体内疯狂的吞噬，把那一片空明，几息间就变成了灰蒙蒙的所在。

空明中心的位置，是妖兽的妖丹。

若在平时，这归一境的妖丹怎么说也要取出来，那是价值不低于龙鳞的宝贝。但现在，荆无童已经对这些没有兴趣了。

不一会，妖丹被噬魂力场攻破，一道道金光从妖丹中绽出，突破金鹰体内的灰色噬魂力场，冲破金鹰坚硬的皮肉和羽毛，洒向了夜空中。

但这也只是妖丹中聚集的光芒，而其中最精髓的部分，凝聚的天地元气并没有绽出，而是被噬魂气息所吸纳。

噬魂力场回流，大量精纯的天地元气源源不断的涌进了荆无童的体内。

金鹰遭此劫难，本身的力量还未展现，就莫名其妙的被这噬魂攻破了内府妖丹，自然有太多的不甘，翅膀一次次卷下来，在荆无童的身体上割裂。

最先被割裂的是荆无童那可遮日月的法袍，衣袖还未张开就被金鹰如剑的羽毛切割的丝丝缕缕，之后这羽毛的袭击全数落在了荆无童的身体上。

荆无童的身体被羽毛切割的满身伤痕，鲜血直流，但他本人却好像没有任何的感觉，那双灰色的双眸一眨不眨，脸上也没有增加多余的表情。

妖丹内的精纯仙气回流到荆无童的身体里后，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合拢，待两只金鹰再无力挥翅的时候，那些伤口业已没有了踪迹。

李有志注意到这一幕，很是吃惊。

荆无童若非入魔，又作何会有如此为正道所不容的神通呢？

「有志，帮我！」荆无童嘴里轻轻念叨了一句。

李有志发现荆无童的身体开始膨胀，双臂业已滚圆，体内似乎有一波波的灵气极速涌入，那滚圆正在朝腰部蔓延。

看来是噬魂吞噬了妖丹，但谁都知道，妖兽的灵气不经炼化，强纳入体必定会爆体而亡。理应是荆无童已经无法全然炼化那大量的仙气了。

李有志没有迟疑，就像刚才将本命的法宝交到荆无童手上一样，此时，不论安危，总要先炼化了这妖丹内的灵气再说。

只这一搭，便有澎湃的灵气顺着李有志的手掌涌入，一个激灵，便冲遍了李有志的四肢百骸，再一人激灵，业已充盈了李有志的经脉，成了爆裂之势。

李有志飞驰到荆无童的身后，仅剩的左手探出，坚定的搭在了荆无童的肩头。

荆无童的身体恢复了原貌，李有志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是已经炼化过的灵气。

荆无童显然不存在炼化不了妖丹的情况。

三息后，李有志的身体业已爆出了璀璨的光芒。

巨量仙气的涌入，加上荆无童熟知破境的法门，二者兼具，李有志瞬间被破境了。

深空中的那道裂隙似乎有所感应，光浆的流速变得更快，流淌变成了倾泻。

李有志徐徐抬起了搭在荆无童肩头的左手，长叹一声。

这才是荆无童的真实目的，既然分不出胜负，那就一起飞升或者一起幻灭。

现在，两人又站在了同一层次，而且天劫已不可避免了。

荆无童当初洗塔，就是为了清除多余的仙气，而他忽略了那盏灯，从那盏灯点亮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李有志关在灵气浓郁的灯光里，想破开那盏灯，他不得已选择了纳入仙气破境。

现在换了地方，荆无童却还是把那明赢暗输的一把扳了回去。

天劫在即，李有志已经来不及再想办法。自然，如果时间允许，即便堕境，李有志也会毫不迟疑的去做，他不在乎所谓的天道，他不想通过飞升这样前程未卜的方法去面对这所谓天道的背后。

但现在，来不及了！

回澜阁上的齐云天理应是注意到了天穹上的这诸多状况，在这时，关停了海天一色大阵。

那十多束之前抵御光浆的光束瞬间消失，之前堆积的光浆倾盆而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荆无童转身握住了李有志的手，「走吧！你不是总说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吗？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吧！看看是谁？」

李有志摇摇头，「你错了，你要想看，就不该按照设计好的这条路走，走这条路，只能注意到设计好的这些，而背后的永远看不到。」

「但要是你错了呢？不入圆满，连这条路上的你都看不到。」荆无童道。

「这条路上的我想想都能清楚最后是作何一回事儿，还也什么看的必要呢？」李有志不屑道。

「你太固执了，有志。」

荆无童徐徐道，「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也是这样过来的，甚至走到这一步的人里面，我就是那个走的最艰难的，我都不曾怀疑，你在这大乘境已经悠哉了近千年，还有何不满足的呢？要我说，飞不飞升，成不成功，天道对你都已经足够厚道了，也足够仁慈了，不是吗？」

李有志无言以对，荆无童手的也对，起码，在这人间，自己还真就是那天资最出众的，要是换成荆无童的说法，就是那个天道偏爱的人了。

倾泻的光浆业已临头，再做无谓的争辩也没有必要，更不会有结果了。

李有志看看被荆无童攥住的手，无可奈何道，「好吧！别让这天道糟蹋了这座城。」

说完，绿色的灵力由手臂向荆无童流去。

荆无童调节了一下呼吸，另一只手徐徐抬起，手掌冲着天穹，一片炫彩在手掌中绽放。

那炫彩温和却夺目，如一只碗，将光辉洒向了天穹之上，接住了倾泻而下的光浆。

塔院的那盏灯，此时也明亮了起来，温暖的光辉如一只倒扣的碗，将整个岛城覆盖在这光辉之中，和天际中荆无童的那只炫彩的光碗一正一倒，上下对称，交相辉映。

········

回龙湾畔，道君手中的拂尘拂过眼前的长案，一张长条的道符随风而起，向岛城飘了过去。

「师尊，此时胜负尚未分······」

「胜负已分！」道君打断了云天涯的话，「那二人都赢了，我们输了！」

「我们输了？」云天涯不解。

「我们输了！」道君感叹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输在何处？」云天涯追问。

「那二人只有真正分出了输赢，不论输的是谁，我们都会成为赢家。」道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现在他们都步入了圆满，怕是要联手飞升了。他们一走，这岛城无论如何都业已没有了中州的位置，道门恐怕已经插不上手了。」

云天涯瞬间恍然大悟了，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那为何师尊还要将七星阵符施出？」

「送他们一程，此时业已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道君抚了抚长髯，方正的面上一丝淡淡的落寞。

有些悲愤，不能轻易的浮现在面上，只能掩饰成这种淡淡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