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四十七章 这一剑的风情（上）

「······」

「······」

「还有争下去的必要吗？」李有志指着那道深空中的裂隙出声道。

荆无童不再言语，拉起李有志飞上光碗的边沿。

「其实我还想说的是，你真的错了！」李有志手上用了点劲，停在了光碗的边沿。

荆无童回头看了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

「海底的宝藏你也注意到了，我真就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荆无童像没听见一样，拉起李有志径直迈入了那凝固的光浆中。

他也是从未有过的看到这种状态的光，竟然凝固的和石头一样，不同的是每踩一步，脚下的光浆会闪烁出光华，但脚底传来的感受和踩在一块石头上没什么两样。

李有志也被这种奇异的景象震惊了。

之前对于飞升，李有志也有所涉猎，尽管情绪上抵触的厉害，可多年养成的规避危险的习惯，还是让他在进入大乘后对可能存在的危险都做了基本的了解。

北魏圣山上的那面石壁存在了多久已经无从考究，但那面石壁上出现的名字也堪堪刚过百人。

而李有志所能查到的典籍上有记载的飞升更是只有五十六人而已。

所有飞升的修士，不论成功与否，没有任何人的经历是和别人相同的。

关于光浆的记载只出现过两次，疑似出现过一次。

目前这样的凝固的光浆，更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光浆的表面很平展，走起来很是轻松，走在前面的荆无童甚至背起了手来，很有些闲庭信步的意思。

李有志想不明白这光浆为何会凝固，这种奇景在修行者的想象中恐怕都不曾存在过。

李有志少了一条手臂，已经走不出那种气度来了。

但他也不屑于装出心里很有底的样子，这人间千年，李有志已没有装的必要。

荆无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咱们同年，可终究是谁大一点呢？」

李有志怔了怔道，「我吧！我正月初一子时！」

荆无童停住脚步脚步，皱眉道，「你还能出生的再早点吗？」

李有志道，「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何意义呢？你都已经总结过了，我这一生是玩了一生，你是辛苦了一生。都一生了，还在乎几天好几个时辰？」

「我是腊月三十，算起来，你其实比我大了一岁啊！」荆无童道。

「有何用？」李有志疑惑道。

「知道你比我大一岁，你每一步都走到了我前面，我也就能平衡一点啦！」荆无童道。

李有志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摇头叹息。

「这也算是了结了我的一人心结，我一贯不恍然大悟作何会每一步我都走的那么艰难，而你却很轻松的就站在了人间的巅峰，现在我终究知道了。」荆无童顿了顿，「你年长于我！」

「也好，只要你能了却心结，你想作何认为都能够。」李有志道。

「你想清楚我给了南齐北魏何样的承诺吗？」荆无童道。

「不想，我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岛城也让了出来，你作何承诺的都已和我无关。」

「我承诺只要除掉了你，就将西周中州一并纳入我西塞的版图，这条汐河东西七千里都不再有分裂，而南齐北魏将不再接壤，从此永休兵戈。」荆无童目光转向了远方，「这座岛城将成为三家自由进出的港口，永享太平！」

「你太天真！」李有志的目光也随着荆无童看向了远方。

「天真又怎样？我要是做到了，又有谁会说这是天真呢？」

「你即便做到了，能太平多久呢？永享太平？你要一不在，这条汐河上下，都会成为人间地狱。」

荆无童的眉毛拧到了一起，「或许吧！」

「人心你还不了解吗？南齐北魏，甚至中州，也许还有别的势力，有哪一家是完全按照你的想法在这出戏里扮演角色了？」李有志叹了口气，「还不是各自心怀鬼胎？」

「倒是便宜了你了！」荆无童也不反驳，毕竟李有志说的也是事实。「白白得了那串老蜜蜡。」

「齐云天本就不该拥有它，齐天宗已经被他快要弄废了，老蜜蜡留在齐云山也终究见不到天日，不如早点给他觅个新主人！」

「逆鳞呢？新禅子势在必得，却只是过眼云烟了一场。」

「你小看那个小和尚了！」李有志抬手抚摸着那块痣，「他才不会势在必得，他只是做出了这种样子，做给你看而已。我现在反倒觉着，岛城若是落到了北魏的手里，或许还真能永享太平了。」

「那你是想多了。」荆无童放慢了脚步，和李有志并肩而行，「这个小和尚我还真没有小看他，虽说年幼，倒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压根就不想参合这事儿，但整个北魏举国上下，没有人不被这看的见的好处所吸引，他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其实你不该为难他，当上了年纪禅子对你我二人实属不薄了。」

「这就是我最不满的地方，老禅子当年有没有一点将你我玩弄于掌骨之间的感觉呢？」荆无童面上有怒色显现，「他自己当年号令群雄，却在涅槃之前将你我二人提携到了这人间最高峰，摆明了就是要你我相互制衡，你真看不出来？」

「即便老禅子当年是这样的想法，可是无瞳，你想过没有，他怎么会要这样做？」

「为何？还不是好让他的北魏高枕无忧。」

「你错了，我现在反而觉得，你和我，可能没有一人是那个站在高位还能放眼苍生的人。当上了年纪禅子理应就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是以才会让我们相互有个牵制，不至于在这片大陆上闹出何荒唐事儿。」

「哼哼，你倒是会替他遮掩。他就是个北魏的和尚，有些德高望重而已，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高尚。」

「也绝不会像你理解的那么功利。他若真是只替北魏着想，当年，他要了这整个人间不好吗？」

「他要的了吗？」

「要的了。」李有志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当年就这么劝过他，甚至愿意为他冲锋陷阵。」

荆无童惊愕了，不可置信的望着李有志，看着这个掣肘了自己一生的家伙。

「你不用吃惊，我当年的确这样劝进过，那时候我觉着老禅子就是那能心系天下的人，我相信这一点你也不得不服。但老禅子却告诉我，这人间业已大势在分，不在合，他说斗转星移，合势还在之后，不能强为之。」

「呵，要是大势在合，他还真想要这人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少我当年真的愿意帮他！」

李有志停下脚步，望着荆无童那双灰色的双眸，当年这双眸还是白的，现在这眼中还有多少当年的心性呢？「无瞳，你恐怕不得不承认，当年老禅子若是振臂一呼，响应的人，你不是第一，也绝对是第二个吧！」

荆无童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盘算了好一会，终究点了点头。

「但那都是当年，现在的话，我绝对不会是那个响应的人。」

「现在我也不会是。」李有志斟酌道，「老禅子不在，没有谁能当得起这个'合'字了。我不行，你也不行，别人更不行了。」

「没有你，或许我就行。」荆无童道。

「你不行。」

李有志揽了揽荆无童的肩头，继续往前走，「我此物人，没有这份野心，也受不了这份累，一人小小的岛城就弄得我筋疲力尽，更遑论这整个人间了，自然是不行的。你呢，你原本行，但老禅子说你这人执念太多，是西塞那片不毛之地让你有太多的偏执，也是你前半生走的太艰难，是以你的这份执念让你也少了一些悲天悯人。」

「你不是我，老禅子也不是我，你们根本不明白我。」

「那你恍然大悟过我吗？」

荆无童没有回答，而是加快了脚步。

错开了身位，李有志望着这负手而行的背影，个中的落寞又岂是这闲庭信步的气势能轻易掩盖的？

那道裂隙已在不极远处，脚下的光浆铺就的这条路坡度渐陡。

李有志走到这个地方心里业已越来越没有底了。

他原本不该如此，修行千年，总要迈上这两条路的，可眼前的这道裂隙，让他觉着看不到那所谓的仙境，也揭不开那道自认为存在的幕布了。

而走在前面的此物人，真就像看到的这么自信吗？

梭子状的逆鳞如流星般划过夜空。

孩子在其中，他惊奇的发现能透过龙鳞看到外面，上面是璀璨的星空，下面是岛城的万家灯火。

过了岛城是汐河入海前那道著名的回龙湾，河湾内，宽阔的汐河水面上，一叶叶夜钓的小舟载着星星点点的渔火，夜空里飘荡着悠扬婉转的渔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连续多日的提心吊胆，让孩子在注意到这一幕人间烟火的时候觉着格外的亲切。

他注意到了祈雨崖，看到了崖边的那颗老杏树。

杏树下盘腿坐着一人衣着朴素的年轻人。

年少人正在微微的打开膝上的一人窄长的匣子。

匣子打开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道绿色的光掠起，朝着岛城的方向飞掠而去。

孩子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绿色的光看过去，那绿色的光在飞掠的过程中渐渐幻化成了一柄翠绿的竹剑，剑身上的竹节都清晰可见。

这一刀飞掠的气势，比孩子见到过的李有志荆无童所有的手段都更为精妙，更为奇崛。

这一剑掠过的地方，空间似乎都已凝结。

这一剑如果是奔着那二人去的，他们将如何自处？

孩子不免心生忧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又觉得这一刀和自己有些亲近，生不出排斥之心。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孩子很不自在，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

就像自己对那座岛城，明明很喜欢，可走了的时候，竟也生不出过于明显的眷恋了。

还有这人间烟火，若非久别，又怎会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