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五十二章 种子

终究有微弱的光线从洞里透了出来。

老学究道，「总算走到底了，楚江开，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您老没说要准备何啊？」楚江开追问道。

「是啊！」老学究咂摸了一下，「还真忘了告诉你了。算了，灵石我这个地方有。」

「灵石？我也有啊！」楚江开说着就淙怀里拿出储物袋。

老学究回头，但洞内还是很暗，几乎看不到何。

「呵呵，那就好，此物月我又能宽绰点了。」

楚江开在暗中笑了笑。

洞穴走到了尽头，淡淡的荧光从地面亮起，勉强照亮了这一方空间。地面上，一座古老的大阵闪烁着荧光，旁边一人蒙尘的罐子，别无他物。

灰尘落的很厚，看样子真的荒废好久了。

晦暗的视觉，蒙尘的罐子，神秘的大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石头粉末的味道，楚江开一下子就迷恋上了这种氛围。依照老学究的指示盘腿坐在了大阵的中心，挺直了脊梁，闭上了眼睛，辛勤的内心从没有这么泰然过。

老学究从楚江开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块下品灵石，瞅了瞅，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随手丢进了那只罐子中。

罐子中一阵翻腾，灰尘扑了起来。

尘埃尚未落定，灵气已经从罐子中涌出，在这一方逼仄的洞底弥漫开来。

仙气被地上的大阵缓慢吸纳，阵法中的线条被渐渐地点亮了，不再是淡淡的荧光。

点亮的线条逐渐往盘坐在大阵中央的楚江开的身下汇聚，之后，又满溢到了楚江开的身体里，楚江开的身上也亮了起来，他整个人也变得模糊了。

时间似乎有些久了，灵气几乎被吸纳光了，可大阵依旧没有任何的显示。老学究望着大阵中全身腾起了淡淡雾气的楚江开，意识到了点何。

老学究的双眸亮了，连忙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中品灵石，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丢到了罐子里。

中品灵石在罐子中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浓郁的仙气瞬间布满了洞穴底部。阵法中的更多根线条缓缓的被点亮了，阵法上的楚江开业已被周身的雾气完全笼罩。

老学究死死的盯着大阵，轻声道，「老夫没有看错，你小子还真不简单啊！」

阵法中有一处蓦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如暮色中突然出现的一颗星。

「没错。」老学究又念叨了起来，「我看阵法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且咱们用的是中品灵石，你小子看来灵根很不简单的。」

老学究心里有点庆幸，至少这趟广阳洞没有白来。

他感觉到阵法变得像是有些跃跃欲试，这套阵法尽管传承的年代已经久远，况且处于荒废状态也已经有好多年，但老学究明显感觉到了阵法中隐藏这的一种兴奋。

阵通人性啊！老学究满意的点点头，心里隐隐有点骄傲，山里的东西就是这样，只要不是被人为破坏，不论搁置多久，都能在用的时候焕然一新。

这小子在大阵中像是也很来劲，要是有一块高品的灵石，阵法估计就能够迅速流动起来了。

但是楚江开的储物袋里没有，只不过这很正常，高品灵石不是谁都能够随便拿的出来的。

老学究有点遗憾，看着仙气逐渐稀薄，又丢了一块中品灵石到罐子里。

大阵流动依旧，不但没有停歇，反而流动的更加顺畅了，老学究隐隐有些激动，他尽量平息着内心的澎湃，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大阵。

此时的洞内充斥着浓郁的仙气，阵法中的楚江开业已被仙气全然包裹，连淡影都看不清了。

不过老学究反而安心了许多，因为大阵中已然点亮的五处，每一处都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罐子里还在不断的涌出仙气，大阵中的仙气还在顺着规则的图线缓缓的流淌，逐渐汇集，流向第六处光芒该亮起的位置。

老学究觉着，那流淌的不再是仙气，而是更高的期待了。

阵法中再次盛起一片耀眼的光芒，第六处光芒终究也亮了。

老学究缓慢坐了下来，干扁的脸上表情很是欣慰。

楚江开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当第一丝灵气通过大阵的传送，舒缓的进入体内的时候，那种初见此阵法带给自己的泰然就转化为具体的周身的松快了。

仙气顺着体内的筋络规律的运行着，楚江开有生以来从没有感受过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就像？就像母亲温暖的手缓缓抚摸着婴儿娇嫩的皮肤，所过之处，生机盎然。

起初，第一根淡蓝色的光柱在体内的那片虚空里出现的时候，光柱两端无限延伸的势头让楚江开有点措手不及，集中意念，楚江开尝试着控制那束光柱，光柱像是有些抵触，此物过程让楚江开有些疼痛。

但随着意念的逐渐坚定，光柱顺从了，被意念一步步压缩，直到浓缩成一粒米粒大小的种子的形状，此物挣扎的过程才算结束。

这粒淡蓝色的种子从虚空里缓缓飘落，跌入那片虚空的底部，沉入那片虚空的最深处。

随后是拼命的吸纳，周围的仙气不断地涌入，像土壤包裹种子一样把它埋在了深处。

楚江开蓦然意识到，若非此前的遭遇，此时的虚空里，岂非空空如也，而这颗淡蓝色的种子又如何被灵气深埋呢？

不等楚江开多想，第二束光柱出现了，那种色彩红的像燃烧的怒火一样，甚至楚江开的整个身体都有种被灼烧的感觉，直到它也被浓缩成一粒火红的种子深埋之后那种爆裂才趋于平静。

而楚江开发现，阴冷的广阳洞底部盘腿静坐的自己竟然出汗了。

间隔了很长时间，至少楚江开觉着很久了，一束翠绿色的光柱才徐徐生成。

它从生成后就开始自己收缩，没有任何的挣扎，楚江开就像听一首胡琴演奏的回音空灵的乐曲一样悠然的注视这这颗种子的变换，直到被深埋，那抚慰人最脆弱心神的乐曲仿佛还在身体里余音袅绕。

楚江开心里，过往的一幕幕逐一闪现，他俯视着从前的自己，内心平静的望着挣扎在一场场苦难中的自己，思绪没有波澜，眼中也没有怜悯。

就像这悠扬的乐曲，或抑或扬，都在最合适的节点。

人生岂非也是如此，起伴随着落，落酝酿着起，而起起落落也都是定数。

辉煌夺目的金色光泽蓦然盛起，光泽的最中心，流动的是一束耀眼的黄金般质感的光束，那是激情，那是荣誉。

自己这样一路走来，走到了耀眼金光的最高处。

楚江开从没有觉得自己能是那种最耀眼光芒的来源，他一贯满足于做那盛赞耀眼光芒的观众，或者是那个为光芒的耀眼而拾柴负薪的人。

可揭开最后的韦布，楚江开发现，自己也有一飞冲天的理想，也有让自己的光芒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追求。

身体里波涛翻涌的灵气平静了，凝结了，变成了褐黄色的坚实的原野，春种秋收，夏蕴冬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野能给你你所需要的一切，也包括对你无限的包容。

楚江开想起了母亲的怀抱，想起了那种久违的被安全感包围的感觉，在世二十载，苦难十四年，有多久没有心安理得的哪怕只是睡一觉了？

十四年前的那晚上，当汐河突涨的洪水冲毁村子以后，楚江开就像无根的浮萍一样，居无定所，颠沛流离。

他远离那种安全感太久了，太久了·······

起风了。

楚江开明显感觉到一阵微风徐徐吹过，风中带着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就像少女飘起的长发，徐徐拂过脸庞。

楚江开想起了白月，那有着一头秀发的明媚少女。

楚江开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她，但他愿意在这醉人的香风中，想起这样一位少女。

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在干何？

如果自己真的走了仙居山，会想着带她一起去吗？

风大了。

带了一丝寒意过来，楚江开感觉有点冷。

白月终究只是自己的同门，况且山里有太多的规矩，而自己，今后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寂静的做个观众，或者为他们铺一条洒满花瓣的路。

心里会有不甘吗？

脑海里会一贯留着她的影子吗？

在某个偶尔有感而发的时刻还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吗？

风劲了。

发髻已经被吹乱了，衣衫猎猎作响，楚江开迎着劲风，想对着这座山大喊几句，可风呛的他说不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明白活在世间不该有太多牵挂，可终究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终究还是想再嘱咐些何。

风狂了。

楚江开已经弓起了腰身，艰难的顶风前行。

手脚似乎冻僵了，只是机械的在运动，他还在追赶，追赶何呢？过往，现在，抑或是将来？

风停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粒无色无味甚至无形的种子，徐徐落下，深埋。

这些种子就像一颗颗遥远的小星星，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被埋在了楚江开体内残破的仙气或者是那龙涎中。

楚江开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生根发芽，会不会开花结果。

但这份沉甸甸的满足，还是让楚江开的心情愉悦了起来。

世事皆如此，得到总比失去让人喜欢，得到的哪怕只是未知的东西，喜悦也会来如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