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六十四章 又见那张扁平的脸

山洞外，那一湖深蓝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悠远。

小白狗君子已经不见了踪影，楚江开望着对岸崖壁上的那道裂隙有点发愣。

离别的场面有点伤感，以至于让他忘了问一问镇山神兽走了的路径。

水声响起，小白狗从湖边的水中冒出了头，「走啊！还在这个地方发何楞呢？」

楚江开朝四周瞅了瞅，除了山洞前的这片缓坡和对岸那道裂隙前的一小片干滩，其余的地方都是笔直的岩壁直接没入湖水中，连一条迂回的小道都没有。

这片湖水，放到以前，楚江开踏水而行自然不在话下，但现在没有了丹田的支撑，还真难住了他。

「来吧，我载你过去。」君子拍打着水花招呼道。

「你？载我？」楚江开笑了笑，「你这小身板作何行？」

「都说了我是神兽了，你还小看我？」君子扭过头，气呼呼的问道。

楚江开道，「我哪里是小看你，就是怕一脚把你踩到水底下去了。」

君子闻言一人猛子扎进水中，不见了。

楚江开叹口气，「这脾气，一路上怕是够我喝几壶的了。」

这时，水面突然翻腾了起来，一块桌面大小的青石板哗啦啦浮出了水面，楚江开吃了一惊，蹲下身子看了看，青石板下面竟然是君子毛绒绒的脑袋，她就这样顶着它浮上来的。

楚江开见状，连忙跑过去，想搭把手。

「干嘛？」君子呵道。

「帮你啊！」楚江开白了一眼君子，「还能干嘛？这青石板是何宝贝，值得你这般费劲？」

「你别乱动。」君子笑言，「嘻嘻，这就是一块石板，根本不是何宝贝，我就是想让你踩着它，随后我载你过去。」

「啊？」楚江开吃惊呼道，「我踩着它？你载我过去？你这小身板······，好吧！」

楚江开蓦然想起，这块石板虽然个头不大，但份量绝对不轻，这样子她都能轻松的顶出水面，再加上一人人，估计也真的不在话下，到底是神兽啊！

楚江开试探着抬脚，在青石板上踩了踩，纹丝不动，当下放心的站了上去。

君子也不说话，回身向对岸游去。

水面本就平静，君子的速度又不多时，不一会儿就到了对岸。

楚江开上岸后，君子抛开石板任其沉入水底，跃上岸抖擞了一下白毛上的湖水，待浑身恢复蓬松，便头也不回的向那道裂隙跑去。

楚江开三步并做两步追了上去，裂隙中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楚江开紧喊慢喊都没有喊住，白影晃悠了几下，消失在裂隙中了。

直到追到裂隙外的那条峡谷快出口的位置，楚江开都没有看到君子。

「君子，君子。」楚江开嘶吼着叫喊，一面支愣着耳朵细细的听着。

峡谷口的那片树林中似乎有些动静，像是君子嘶吼的声音。

楚江开顺着那声线追去，进入树林，然后他就注意到了有生以来最别致的一幕。

君子站在树林中的一块突兀的岩石上，毛绒绒的脑袋高高的抬起，岩石下面林木间的空地上，各种飞禽走兽站的密密麻麻，出奇的安静，而岩石上的君子嘶吼的声线不算大，但已经有了十足的威严，她的目光在林木间扫过，就像君王俯视他的臣民。

「好了，记住我的话，现在你们散了吧！」君子最后抬起爪子挥了挥。

那些飞禽走兽闻言默默的转身，无声无息的向林中散去了。

「有点意思了，君子，你安排它们干什么去了？是报仇吗？」楚江开打趣道。

君子跃下岩石，「我就该那么小心眼吗？当初没它们追赶，哪来的我和我爹的这段缘分？」

「呵呵，这样最好，就是要大人不记小人过。」楚江开道。

「没你想的那么境界高，过我给它们记着呢，只是暂时不惩罚它们罢了！」君子嘶吼道。

「也好，现在我们走吧！」楚江开边说边往树林外走去。

「等等，外面仿佛有人。」君子警觉道。

「有人？」楚江开皱眉，「这里除了山里的人，不会有别人的，山里还真要赶尽杀绝？」

一只豺狗此时从山谷出口的方向蹿了赶了回来，来到君子面前，冲着她狂吠了一通，君子嘶吼了一句，「嗯，知道了，你再去！」

那豺狗显然有些兴奋，围着君子转了一圈，转身消失在了林木中。

「谷口有一队年少人，都穿着青衫，可能就是山里派来找寻你的。」君子接着道，「这只豺狗说它会绕道在附近仔细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了。」

「青衫弟子。」楚江开抬头看看树影斑驳中破碎的天空，徐徐出声道，「不等了，我们走，终究要面对，一关一关闯吧！」

「那我呢？我是突前还是断后？」君子认真的嘶吼道。

楚江开笑了笑，「就我们两个，还分何突前断后，先出去看看再说，未必就一定是针对我的。」

说完，楚江开率先朝谷口走去。

君子愣了愣，箭一般窜出，追了过去，几下超过了楚江开，身影隐没在了林木间。

楚江开却不敢大意，边走边警觉的观察着四周，不放过哪怕一个细小动静，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有洞穴中那些年锻炼出来的绝佳的听力，让他在距离那对年轻人很远的地方，就间断的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尽管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楚江开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有几个词句很是清晰，包括'山主令''学社''大队人马'以及楚江开的名字。

看来，这队人的目标就是自己了，而且有大队人马，这一小队像是显得信心十足。

楚江开想了想，已经没有躲的必要，山里既然派出了大队人马，再怎么躲也是躲只不过的，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既然躲只不过，过关斩将就是了。

楚江开拍了拍腰间悬着的落空，自言自语道，「看你的了。」

说完，掏出一张老学究赐予的灵力符，法门运行过后，掌中的道符烟消云散，但蓬勃的灵力瞬间在他体内涌动了起来。

这种灵力充沛的感觉业已好久没有出现过了，丹田损毁后，楚江开一贯觉着体内很你虚弱，内府很杂乱。

昨晚逃离广阳峰的时候，也用了一张这样的道符，但当时箭在弦上，哪里顾忌的了感受，只想着如何逃脱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距离那队年轻人还有十余丈的时候，那六人中被围在中的年少人像是有了感应。

楚江开向着那小队年少人摸索了过去，走的小心翼翼，几乎没有发出何声响。

他示意大家噤声，随后放低身段，率先躲在了一颗大树后面，其余五人也迅速的隐匿在了附近的大树后，对着的方向正是楚江开所在的位置。

此物年少人还真不简单。

他一系列的动作都是背对着楚江开这边的。

显然他感应到了楚江开的位置，却没有回头，而是先安排隐匿了大家的身形，单是这份定力都业已不简单了，况且，楚江开觉着这背影还有点熟悉。

楚江开不再犹豫，既然已经被对方感知，藏着也没有必要，拖延的时间越久，对方反而更容易招来大队人马。

落空出鞘，蓝芒在林间弥漫，楚江开高高跃起，向着那几颗大树的方向挥去一剑。

蓝色剑光从剑尖涌出，匹练般没入了那几棵大树的树干，惨呼声传出，有几道青色的身影向后倒掠而去，其中的两道身影，各自洒下了一串血珠，血腥味顿时弥漫了开来。

楚江开急追而去，掠过之前那几人藏身的地方后，那几颗大树才断裂倒地，断裂的茬口平滑如镜，没有丝毫的参差。

倒掠最快的就是那道楚江开有点熟悉的身影。

此时他业已先于其他人掠到了林外的草坡上，手中的玉简已经捏碎，玉简粉末因风扬起，楚江开这边看过去，那扬起的粉末正好遮截住了那人的脸。

树林的边缘，有一人已经伏倒在地，鲜血正徐徐的流过地面的草叶，另一人在快要奔到掠去最快的那人身边的时候也不支倒地，其余三人则是一脸惊恐的看着最快的那人。

玉简的粉末被吹散了，此时楚江开才注意到了对方脸。

楚江开想起来了，难怪身影有些熟悉，这张脸正是学社竞技台上那块西周第一青砖的杰作，此人正是号称学社第一天才的温如岩。

但楚江开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只因此人的脸上除了双眸没有其他的器官，或者说是看不出原有的五官的样子，而是扁平的一块。

可是楚江开有点奇怪，他全然能够复原这张脸啊？

为什么还保持着这吓人的模样？

但不等楚江开多想，这支小队剩余的四人都迅速祭出了法剑，四柄剑都对准了方才掠出树林的楚江开，况且，像是对方也不打算询问，因为四柄剑这时燃起了光焰，嗡嗡作响，如同箭在弦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江开正要挥剑，却从四人身影的缝隙中注意到了一抹白光朝着山谷的右侧掠去，那是君子的身影，楚江开已经足够熟悉。

楚江开迟疑了一下，脚步还是折转，也不管草坡上的几人，向着君子掠去的方向飞掠而去。

四柄法剑已然射出。

其中三柄显然有些惶恐，直指楚江开方才站立的地方，只有温如岩的法剑，中途折转循着楚江开的身影追了过去。

草坡上的温如岩松了口气，也叹了一口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松气是因为暂离了危险。

他叹气，是只因不过几天时间而已，当初那入不了自己眼的家伙，此时带来的威压业已让自己心生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