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关于仙居山的一场春梦 第六十八章 不过如此

柳玉泉有点想不恍然大悟，楚江开明明只是个丹田损毁的青衫弟子，作何会面对面时最先退却的却是自己，而同样是在这金属摩擦声中坚持，最先坚持不住的竟然也是自己。

是那道蓝色的剑光太强？

还是握剑的那人变强了？

柳玉泉没有答案。

他也不想再追求答案。

他有丹田。

他的丹田中有的是充足的灵气。

灵气还在源源不断的通过双手灌注到那面护盾中。

况且挂在胸前的那块和护盾形状一模一样的玉佩，作为护盾的本体还并未真正的展现实力。

柳玉泉原本以为对付楚江开这样的落魄弟子，护盾是绝对用不上的，但现在看来自己的判断还是过于托大了些许。

能依靠四色道符这种超级手段将自己困在这封印中，还要面对远超楚江开他自身水准的蓝色法剑的威压。

他没想到楚江开非但展现出来超出自己判断的实力。

前胸的那块玉佩也感应到了柳玉泉的处境。

变得温热。

变得发烫。

进而变的炽烈。

同样炽烈的灰蒙蒙的光泽从玉佩上荡漾了开来，这是完全不同于化形为具体形状的光泽，这是法器灵器这种有别于丹田法剑的器物发出的属于自身的光泽。

在仙居山，能得到丹田法剑之外的法器业已实属不易，更何况还是位阶高于法器的灵器。

但这些具体的位阶分类对于楚江开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些。

或许山里的典籍中有记载，但对于将丹田法剑视作立山之本的仙居山弟子，那些法器灵器都是相当遥远的传说。

此时。

封印中的楚江开也根本没有多想。

注意到那光泽从柳玉泉的胸口盛起的时候，他不由得想到的只是柳玉泉身体中无穷无尽的仙气，只是嘱咐自己必须坚持，尤其是在对方将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这灰色的光泽却如同洗涤尘埃的清泉。

首先净化了缠绕在那柄灰色法剑上的白色丝带。

继而不动声色的撑开了这四色道符布置出的封印。

楚江开就像一人包裹的严严实实酣睡的汉子，突然一下子被揭掉了厚实的被子，明晃晃的裸露在了空无一物的大床上。

等楚江开感到吃惊的时候，落空剑尖涌出的那道蓝色剑光，已经在这灰色光泽的渗透下支离破碎了。

况且他身上不着寸缕，长处和短处还在迷糊中就大白于天下了。

他和那个裸露在床上的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手中还有这柄落空。

这柄落空，让他的心里还不至于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他的人掠起。

他手中的剑直刺柳玉泉的前胸。

直刺那瓦解一切束缚的灰色光泽的源头。

柳玉泉的灰色法剑，也在缠绕解除后的瞬间有所动作。

那感觉就像最初砍向封印的那一刀的延续。

白色丝带的缠绕只是阻止了那一刀的形。

封印解除后，那一剑的势还在，甚至因为停滞聚集了更多的力道，反而这种势更盛了。

这一刀不偏不倚。

准确的砍到了蓝色落空的剑身上。

金铁交鸣。

而落空飞刺的速度太快，剑身也足够刚硬，不但没有因此改变轨迹，还带动的灰色法剑在尖锐的撞击声中顺着落空的剑身划过，削向握剑的楚江开。

楚江开注意到了灰色法剑的剑刃和落空剑身相交摩擦出的火花。

看着那起火的剑刃离自己越来越近，在剑锋就要削向自己头颅的瞬间，空中平飞的楚江开反转了身形，让过了削来的剑刃。

灰色的剑刃贴着落空的剑身从楚江开的跟前划过。

将楚江开只因反转身形鼓起的衣衫削掉了一角。

但他刺出的这一剑并没有改变，依旧沿着之前的轨迹刺了过去。

柳玉泉注意到了楚江开刺来的这一刀的坚决。

也注意到了楚江开背离这座山的决心。

他体内的灵气不断的涌入两手间扯出的光环，将光环中间的虚空完全实化。

光环成了光盾的里层，光盾光环和胸前的玉佩，层层叠加。

楚江开随着剑势仰飞。

他眼中的世界是颠倒的。

但他的心中，信念没有颠倒，他希望这世间的黑白也不要颠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镇山神兽说过，这柄落空能永远配得上握剑之人的能力。

那么就一起鼓起勇气，让这视线中颠倒的人和这层层叠加的护盾见鬼去吧！

落空的剑尖刺入第一层光盾时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那层光盾如水般流淌到了落空的剑身上，在剑身上起皮结痂，像初愈的伤口褪去暗沉的黑灰色，显露出粉嫩的新生。

但新生的活力似乎远远超出了旧的本质。

这种新生蔓延到楚江开握剑的手边时，楚江开发觉整柄剑已有失控的迹象。

那攀附在剑身上的新生被搅成了破碎，一层层一片片的从剑身上剥离，夺回的控制感也由剑柄逐渐贯通了整柄剑。

他的身体本能的旋转了起来，失控前的落空也随即旋转了起来。

光盾被楚江开的旋转绞碎，拨开了一层护盾，后面的那人清晰了不少。

楚江开注意到了那人眼中的惊慌。

楚江开发现那些原本高山仰止的大人物，你走到他身旁的时候才看清也不过如此，况且离得越近，看的越清。

楚江开的信心更足，手中的落空气势也更足。

这种自信在剑尖触碰到第二层护盾的时候，简直能够用暴涌来形容了。

暴涌的是剑势。

也是灵力碰撞的声线。

更是进与退的身形变化。

进的是楚江开。

退的是柳玉泉。

进的是只因有足够的自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退的却不单单是失去了信心。

楚江开的自信带给了落空足够的冲击力。

而柳玉泉这边。

柔软的光盾被破，光盾后的这道灵气的护盾就只能硬抗硬了。

这灵气护盾是足够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甚至和楚江开手中实质的法剑一样硬。

但柳玉泉的信心已经不足。

原本脚下生出的根便也不稳了，护盾抗住了法剑的冲刺，但柳玉泉却没有抗住这冲刺的力度。

说是退，其实更像是被楚江开的这一刀刺的倒飞了后去。

倒飞十数丈后，剑尖顶在灵气护盾上的力度还是没有丝毫的减弱。

但柳玉泉的脚尖终究踩在了地上，终究有了抵抗的倚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柳玉泉身后的缓坡上突兀着一块黑色的山石，这就是他退路的尽头，退到这个地方，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虽然久居山里，在世人的眼中就是仙。

但其实剥开灵气丹田这类的傍身之妙，修士相互之间也还是和人间一样，是人与人的交流。

人与人的对抗。

柳玉泉的后背已经靠在了那块山石上。

他借着反弹的力度，扯出光环幻化成灵气护盾的两手总算有了向前的动力，飞掠的楚江开终究被抗住了。

蓦然有蓝光从护盾中心抵着那柄蓝色法剑的地方透过护盾密实的仙气蹿了出来。

虽然只是细小的如同一枚针一样的一丝剑光，但带来的剑气却凌冽的可怕。

柳玉泉直面这道细小剑光时除了胸前的那块玉佩，已经没有别的屏障了。

而这枚细小的剑光，目标也正是这块玉佩。

剑光如针。

笔直的钉在了玉佩的中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玉佩通透的玉质中灵力流动。

灵力涌到了那针尖大小的地方，剑光不能寸进，玉佩也无法将之化解，如针的剑光和通透的玉佩僵持在了柳玉泉的胸前。

还是冲击力。

玉佩没有被剑光刺破，却还是没能抗住这冲击的力度。

原本感应后浮起的玉佩，被冲击力抵到了柳玉泉的胸膛上。

随后传来了细微的胸骨碎裂的声音。

玉佩渐渐地的嵌入了柳玉泉的皮肉中。

钻心的疼痛传来。

柳玉泉的目光落在了灵气护盾那一边那张青涩的面上，尽管背景是这座在世间不可一世的大山，柳玉泉看到的却只有一人人的坚决。

他忍痛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内府的丹田疯狂的喷涌着仙气，两手间雾气蒙蒙，柳玉泉意识模糊之前，拼尽全力发起了一次爆裂。

轰隆隆的巨响在这老树林的边缘炸开。

柳玉泉双手间的灵气和护盾这时炸开。

灰色的光芒和蓝色的光芒这时盛起，泾渭分明的朝各自的方向飞散，将这片空间染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

柳玉泉身后方的山石碎成了粉末，却飘散不起来。

只因这灰色的光芒染过的空间中，风都无法透过，更不用说山石碎成的粉末了。

而另一面。

蓝色的光芒中却是一阵狂风肆掠。

卷着楚江开迅速的向后退去，他的意识也有点模糊，但手中的那柄蓝色落空却依旧被攥的紧实。

他清楚的注意到，在灰色仙气爆裂的一瞬间，落空的剑尖涌出了一团聚集已久的蓝色灵气，也随之爆裂了。

但这爆裂的力气，却有选择的将握剑的楚江开向后推去，推离了爆裂交织的最中心的位置。

镇山神兽说这柄剑的能力自己想象不到。

看来他决没有言过其实。

落空剑的能力业已不是简单的配不配的上，而是超越了握剑之人有多远。

楚江开手指轻轻的拂过落空的剑身，指尖上传来的除了温润还有更多的是自信。

柳玉泉倒在了那堆山石的粉末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楚江开清楚，那块护身的玉佩嵌入了他胸腔很深，这就是大人物对上小弟子时的意外结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江开发现，之前自己所有的仰视，并不是被仰视的人有多么的了不起。

而是抬起头看的他，本身就不自觉的放低自己的身段。

等你把这些地位名气堆积起来的台阶迈过的时候，展现在跟前的也只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甚至比你自己还要普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