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路向北 第七十七章 钻泉眼

再如何清澈的湖水，有了足够的深度后，阳光也就无法完全穿透了。

楚江开一人猛子扎入金水湖后，没有做任何无谓的动作，只是一门心思的往最深处潜入，等到周遭几乎没有何光亮的时候，才略微有点放心。

其实走了码头跃入湖水中的时候，楚江开业已注意到了那二人出手，至少有了金丹境的修为，才能掌控那样的神器。

只不过具体是何物，楚江开倒也没有深究，那法宝的光华已经昭示了自身的位阶。

那时的楚江开蓦然想起陈护法说过这金水湖的成因，想起了湖底的那眼泉。

想来严壮的神器不外乎也是一柄法剑，而那位凌云门的披散着长发的长者的法宝，楚江开并没有看清，只是注意到那法宝忽闪着光华，一下下的向着落空剑的蓝芒敲击。

落空剑的剑尖终于触到了湖底，楚江开停下身形，匍匐在沉积的淤泥中，静静的感知着湖水的流动，判断着自己和那眼泉的距离。

他本就不是个行事鲁莽的人，身处这样的险境，自然是更加警醒。

不一会后，楚江开根据水流的力度基本确定了泉眼的位置，便猫着腰向那处徐徐爬去。

而他的体内，灵力符的灵力在经脉间流动时生出了一丝丝的仙气。

这些仙气维持了他基本的呼吸，还有一部分通过和君子贴身的地方，涌到了君子的体内。

水流从某处涌出的力道越来越强劲，楚江开几乎已经贴着湖底爬行了。

他每爬一步，手脚就都要穿过淤泥扣住淤泥下的石块的缝隙，才能抵御住那水流的力度。

整条河的水全靠着这一眼泉，这眼泉当然不会是几股细流的，楚江开不由得想到的逃生的路，就是这眼泉。

金水湖边码头上，长者的头发已经凌乱，他闭着双眸，周身雾气腾腾，雾气中，一丝褐色的仙气冲出，在金水湖的湖面上划过。

「这条线就是他现在的位置，怎么样？严壮大师，要是没把握的话，老夫自己来。」

身后方的严壮笑了笑，「你自己要是有把握的话，恐怕不至于让给我吧？」

「要说分开这湖水老夫倒也没何为难，但要是还要取了水里那小子的性命，老夫倒还真缺一柄像样的法剑。」长发披散的长者说道，「你们仙居山向来人人练剑，这种事自然你来会方便点。再说了，这小子是你仙居山的逆徒，你这也算是清理门户了！」

严壮摇摇头，不言不语，只是两手徐徐伸出，那柄纤细的黄色法剑又一次出现，在两手间的仙气中一寸寸长大，长成一柄剑应有的长度后，徐徐升空。

此时的严壮将两手间的灵气扬起，仙气将那柄剑包围。

「严大师，你到底要留给那小子多少逃跑的时间？」长发披散的长者望着严壮慢条斯理的样子，不屑的出声道。「堂堂金丹境修士，总不至于出一次剑需要个把时辰吧？」

严壮没有理会，抬手翘着兰花指朝那团灵气弹了弹，仙气中的那柄剑似乎受到某种指引，破开那团灵气飞向高空，飞驰中迎风而长，瞬间长成一柄十数丈长的巨剑，翘起的剑尖朝着湖水上那道长者施出的仙气丝线斩下。

这一剑劲气十足。

湖面朝着那道丝线的两边泛起了涟漪。

等那柄巨剑斩到接近水面时，两边的涟漪汹涌成两道排浪，湖面中间自动的分开了一道裂隙，这道裂隙贯穿东西，将整个金水湖一分为二了。

长发披散的长者这时面色凝重了。

门中的修士倒是常常在这湖水上切磋，惊涛骇浪也会时常被卷起，但像严壮这一刀这般直接将湖水一分为二的竟是从没有出现过。

同为金丹境修士，凌云门在这个仙居山阴柔男子的剑下显得失去了更多的阳刚，而他自己也有点不敢小觑对方了。

严壮却仿佛一刀之间就洗去了阴柔。

虽然他的身形脸色依然如常，但在这一刀斩下的这时，他阴柔的气质中硬生生多出来了几分刚强。

湖底的楚江开业已注意到了泉眼。

那是湖底缓坡上的一处丈许阔的洞口，他有些欣喜，但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妙，是哪里的亮光照射到了这个地方？

楚江开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了那柄巨剑燃烧着耀眼的光华朝着湖底的自己斩了下来。

这柄剑过于强大，强大到湖水都忍不住退避三舍，而对于楚江开来说，就是强大到没有死角，没有闪避的余地，没有躲藏的位置。

无处躲藏，便不必躲藏。

楚江开抽出蓝色的落空剑，迎着那柄斩下的巨剑递了上去。

他体内的全幅灵力都凝聚到落空剑的剑刃上，这种凝聚掏空了他的经脉，灵气随即不畅，憋闷瞬间袭来。

严壮的这一剑已经斩入了那道裂隙里。

楚江开手中的落空剑也已经递到了那柄巨剑的剑刃下。

但他眼中的景象已经不真着了，甚至很模糊。

而他最为依仗的落空剑，在那柄巨剑下小巧的如同一枚绣花针，看似只是蜉蝣捍树般的徒劳，甚至还有所不如。

本就以一口气憋了这么久的时间，还将体内的灵力都凝聚到了剑刃，他现在的感觉就像被人使劲的掐着脖子，跟前一阵阵发黑。

毕竟，树不会自己动，可这柄巨剑却带着泰山压顶的威势。

落空剑的剑刃递到了那柄巨剑的剑刃下，巨剑燃烧的光芒覆盖了它，也包括握着剑的楚江开。

金水湖的湖底终究见了天日，楚江开感觉到了身边的湖水消失，便不顾一切贪婪的呼吸了一口巨剑光华中灼热的空气，而这一口也让他如这湖底般重见天日了。

落空剑似乎并没有被这巨剑的威势压倒，反而在这巨剑的剑刃上寸进了少许。

这让楚江开感觉到了希望，至少这柄巨剑并不像注意到的那么坚不可摧。

手中的落空剑没有断裂，握剑的人便没有被斩于剑下。

借着这巨剑强劲的力道，由匍匐转身递剑格挡的楚江开乘势贴着湖底后退，手中的落空剑也在那巨剑剑刃上寸进了的地方迅猛的撩过，划出了一道比巨剑的光华更为耀眼的蓝色光芒。

这就是落空剑。

这才是落空剑。

不论多璀璨的光华中，总能闪现属于自己的光芒。

楚江开是在后退，也是被这柄巨剑的力道推向了远处。

而那远处，正是泉眼的洞口。

湖水退避三舍，这泉眼也感应到了威势，汹涌的水流被抑制成悄无声息的渗出，就像一眼名副其实的泉一样，没有了激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汪回归了本真的泉水温柔的接纳了倒退的楚江开，甚至是把他吸纳了进去。

那柄巨剑失去了落空剑的格挡，真真切切的斩到了湖底的淤泥和岩石上，顿时泥水四溅，那泉眼的洞口瞬间被填埋在了乱石泥水中。

码头上两手成握剑姿势的严壮有些失神。

内府中一阵气血翻涌，法剑上多了一道快接近剑脊的缺口，这道缺口体现在丹田上就是一道刺入其中，甚至差点伤及金丹的伤口。

这伤口没有滴血，但严壮的心却滴血了。

法剑上除了那道缺口别无他物，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这一剑也就等于落到了空处。

在仙居山，先是号称学社第一人的温如岩被废。

接着是凝丹不久的柳玉泉被震晕埋在了尘土里。

之后河道大阵中一剑碎了伏凡尘的金丹。

又在这码头上两剑取了四名开悟的性命。

现在连自己这样的老金丹都差点毁丹于他。

楚江开，你他妈还想逆天道什么程度？

严壮望着跟前的一湖死水，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当初山主清楚他要北上，便想借你们凌云门的河道大阵一劳永逸，正好也不至于山里落个斩逆徒的名声。」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能逃出生天，倒是害得你凌云门白白损失了这几名修士。」

「严壮不知当日山主许了你凌云门什么好处，但现在看来，你们怕是赔惨了。」

长发披散的长者脸色阴晴不定，严壮的挪喻已经让他怒气很盛，但想起方才的那柄巨剑，虽然那叫楚江开的小子像是是接住了，但这一剑要是落到自己身上，还真的就没有几分把握了。实力不济，就算发怒，话也是硬气不起来的。

「赔是赔定了，只不过你就不想想那小子总不能凭空消失在湖底吧？湖底除了那眼泉没有别的去处。」

「你是说，他钻到泉眼里去了？」严壮道。

「可是泉眼似乎也被你毁了，要是只是暂时到还好说，就怕是彻底被毁了，那样的话你们仙居山的恶名怕是在大魏就传开了。要清楚金水河在大魏的确是条小河，但也滋养了这忘川的数十万百姓，此物恶名，你们仙居山是背不起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严壮笑了笑。

「此事和仙居山有何关系？这些勾当你们凌云门若是敢大白于天下，我仙居山想来也不惧背一背恶名的！」

「你······」长发披散的长者此时哪里还有长者的样子，气结道，「你们仙居山若是不做理会，那小子就算逃到天涯海角······」

严壮挥了摆手，不耐烦的呵道，「那小子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