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路向北 第八十一章 想起初衷的第一笔

大魏京都落了一场大雪。

对于北魏这样的北方国度，落一场雪原本算不上什么，但在那座享誉大陆的寺庙深处，别院中赏雪的禅子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一晃十多年，他还是来了！」

禅子身旁的老僧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头顶的三排戒疤，淡淡的出声道，「禅子不是一直在等他吗？怎么又有点推却之意？」

禅子回头瞅了瞅老僧，没有回答。

······

龙空洞某处密穴中的楚江开，打坐已整整九天。

但块五行土在内府中依旧一成不变的悬浮着。

这是铸成蕴海前的最后一段修行。

老学究说的的确如此，蕴海的铸成真的是九死一生。

而这九死楚江开业已经历过了其中的八次。

每一次真的就是一次惟妙惟肖的死亡。

甚至比真正的死亡来的更清晰。

那种疼痛楚江开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以至于他觉着自己已经没办法撑过即将到来的第九次了。

楚江开摸出最后的一张灵力符，凝视着，他清楚这第九次的死亡靠着这一张灵力符是绝对撑不住的，况且那块该死的五行土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炼化却没有丝毫的松动，难道真的要向柳玉泉说的那样前功尽弃吗？

楚江开不想放弃，也不想失败。

只不过这八天的八次生死，也让楚江开有了颇多的感悟。

除了体会无休无止的疼痛，在那些稍有缓解的间隙，他想的最多的还是那几句当年李有志教给他的话。

其实他之后也查阅过，那几句话就是典籍《道德集》的开篇，况且现在不只是李有志教的那几句，整部《道德集》楚江开都已烂熟于心。

他发现抛开简单的字面意思，整部典籍其实都有着教人向善的本质。

但此物善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就像这经历过的八天，八次生死，那种疼痛到来的时候，咬着牙的楚江开，视线中晃过的都是那些曾经想致他于死地的人的嘴脸，不少时候楚江开都想吃他们的肉，饮他们的血，那原本该有的善字，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楚江开想明白的是，善也只是有底线的善，若没有了底线，就只是有所图谋的伪善了。

就像这悬浮在内府的一直不能炼化的五行土，八次生死承受的疼痛都不能换来它的一丝怜悯。

就算那九颗种子跃跃欲试的召唤，就算丹田位置业已形成的那片海快要成了无根之水，就算此物人已经走过了太多的苦难，都没有换赶了回来这块五行土的善念。

那接下来的第九次，该怎么办？

最后这张灵力符该作何使用？

楚江开燃起手指上的火苗，掏出储物袋，将其中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仔细的查看。

那一叠空白的符纸被翻捡出来的时候，楚江开的心里有了答案。

在仙居山学社时，老学究曾建议过先入符道。

后来不待楚江开在符道一途有所深入，便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的事儿。

莫说符道了，就是逃命每次都巍巍可及，哪里还有心思钻研。

但现在，楚江开倒想试试了。

无笔也无颜料，但这些难不住楚江开。

况且老学究说过，那些颜料其实都是取自天然，这龙空洞中有老黑龙的一座宝库，怎么会找不出这点用度呢？

楚江开运行起那座简易的传音阵，阵法点亮后，传来了老黑龙威严的声线，「怎么了，臭小子，是不是蕴海铸废了？」

「那倒没有。」楚江开连忙解释道，「只是缺些东西，想问前辈讨要几件而已。」

传音阵那边沉默了好一会，老黑龙果真是龙族，还不清楚要的是什么，就业已表现出了病态的吝啬。

「说吧，我听听是什么？」

「五色灵力符有的话来它三五十张，黄金绿松朱砂之类的颜料每样来个三五十斤，仙器符笔来一支，还有······」

「停！」

传音阵那头的老黑龙实在听不下去了。

「好家伙，无色道符几十张，颜料几十斤，还要一支仙器符笔，你小子真当老夫这个地方是万宝洞了，要什么有什么？」

「哦，没有那么多吗？那就少来点，有多少算多少，我凑活用！」

「真是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啊！」老黑龙嘲笑道，「你要的那些，都没有。我猜你是想自己绘制几张道符吧？这样，我让君子给你送点东西过去，你安心等着吧！」

楚江开摇头笑了笑，这老黑龙还真不愧是龙族，贪财又抠门。

不待楚江开讨价还价，老黑龙那边就切断了传音，估计是怕楚江开再提出什么变态的要求。

等君子的时候楚江开也没闲着，将这处密穴中的一块大石头削成了一张石桌，两只石凳，君子的嘶吼声传来的时候，楚江开的这几件活儿也正好完工了。

君子这些天不见楚江开，乍一见还有点羞涩，围着楚江开不停的打转，任楚江开怎么喊都不曾停下，楚江开快被绕晕了。

「我说，你这关是怎么闭的？丁点变化都没有啊！」

楚江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啊！未有寸进，不得以才找老黑龙要点东西的吗！」

「喏，给你放到这儿了。」

君子跳上石桌抖搂了一下脖子，挂在脖子上的一只小巧的储物袋掉在了石桌的桌面上。

「作何样？跟着老黑龙玩的开心吗？」楚江开并没有急着拿那只储物袋，而是询问起了君子这几天都在干吗，「他的财宝和你爹比只多不少吧？」

君子点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爹的收藏恐怕连这位老龙王一半都不急。我也见到过你说的无色道符，但老龙没骗你，那些没有一张是灵力符。」

「这很正常，有绘制五色道符的大能耐的人，谁会浪费天赋去绘一张灵力符呢？」

「其实我觉得既然是你自己重铸蕴海，那便用度物件也出自你的手岂非更好？」

「呵呵，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会儿我只是和老黑龙开开玩笑，他就算有那些东西送我，我也不会要的，我其实只想问他要支笔和几样绘制道符时石头的粉末而已。」

「你俩想一块去了，他给你的也就是你想要的这些。」君子嘶吼道。

「君子，那你呢？你就不清楚帮我多要点宝贝？」

「我？我作何会要帮你多要点呢？我是神兽好吗？嘿嘿，我倒是想给自己要点宝贝！」

「啊？君子，你这么快就被那老黑龙洗脑了？」

「你这叫什么话？」

「贪财本就是我们神兽一族的本色，我之前只不过没有觉醒罢了！」

楚江开吃惊的不清楚说何好了。

看来老黑龙没有瞎说。

这才几天，就真的让自己见识到了真正的神兽了。

何其悲哀啊！

「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你安心画的道符吧，我还要跟着老黑龙学习鉴宝呢？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傻，好多好多东西我都不认识。」君子一面嘟囔一面退出了这处密穴，留下楚江开望着远去的君子的背影，在自己指头燃起的火光映衬下独自凌乱。

好一会，楚江开才回过神来，苦涩的笑了笑，打开石桌上的储物袋，默默的掏出了老黑龙送来的东西。

一贯最普通的符笔，一只看样子像是被分成了五格的墨盒。

楚江开暗自神伤，这老黑龙可真够吝啬的，这样普通的符笔墨盒他当初究竟是凭何当宝贝给收赶了回来的呢？

但摊开符纸，握起符笔的瞬间，去了就恍然大悟了老黑龙的良苦用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只符笔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而是饱含了浓郁的仙气，比这密穴中的仙气醇厚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间密穴本就有很充裕的仙气，若是普通的闭关，这样的仙气环境绝对算是顶级了。

可楚江开重铸的并非丹田，而是千百年不遇的蕴海，这样一来，密穴中的仙气就远远不够了，这之前的八天，一贯有老学究赐予的灵力符支撑还算好说，可终究那灵力符用完了。

墨盒中的情形和当初在老学究的房间见到的那只墨盒大同小异。

好在这支笔有带给了楚江开希望，至少让他看到了完成灵力符的可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内中的粉末楚江开也分辨不出好坏，颜色倒是很鲜亮，这就足够了。

楚江开断然不敢想象自己的能绘制出如何惊天动地的神符，只想简简单单的做些许灵力符就行。

符笔中浓郁的灵气和楚江开体内的灵力符的仙气交融，在那小小的笔管中欢畅的流动，渐渐汇聚到了笔尖，那里的笔毫上星光点点，呈现出一种接近于星空的样貌。

楚江开握着符笔轻轻的探到了墨盒中，在金粉中重重的蘸了一下。

金粉争先恐后的附着在了符笔上，楚江开挥毫，符纸上留下了力透纸背的一笔。

这一笔像初冬的阳光，璀璨不失温暖，明亮却不耀眼，就像覆雪的山头上留下的阳光的影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楚江开欣喜的望着这一笔。

这一笔的背后，是那佝偻的老人的娓娓道来和淳淳教诲。

不知道自己惹出了这诸多祸事，那位老人能不能承受的了山里的怒火。

这一笔若是写在老人的面前，不清楚他会怎样的欣慰？

又或者会怎样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