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海湾之主（下）

第六十九章：海湾之主（下）

……，……

从小牧山回到伊势没几天，伊势湾就生了一起海贼抢劫商船的事情。那伙海贼极为凶残，抵近登船之后便是大开杀戒，幸亏船主见机得早，先行乘小早船走了，而后又遇到了我方的巡逻船，得以侥幸逃得性命。

出事的地点，是在伊势湾与三河湾交界处的蓧岛、药见岛附近，往北是知多半岛，往南是渥美半岛。这片水域以前是佐治水军的势力范围，但是在我担任水军总领后，也成了我的控制区域。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佐治水军列为怀疑对象。可是，这样就有两个说不通的地方。第一，附近虽然是我的控制区域，并且有许多往来三重町的商船，可这些商船却也同时在佐治水军的常滑港出入，佐治水军不可能破坏自家的商路；第二，近几年来，伊势湾逐渐趋于平静，佐治水军有向商队护卫方向转变的趋势，大概不会突然跑去当海贼。

知多半岛平地很少，没有何开垦的余地，这是当初佐治水军兴起的原因。但是常滑一代粘土资源甚是丰富，从平安时代末期起，这里就是著名的陶瓷产地，大名鼎鼎的「常滑烧」，是日本六大古窑中年代长、规模大的，北到青森、南到鹿儿岛的中世遗迹中，都出土过常滑烧。此外，常滑还以廻船、酒造和木棉生产知名，佐治家和北面的水野家，都从中获利不少。踏踏实实的做商人或者护卫，实在比做海贼有前途得多。

至于粮食方面，自从投效了织田家，背靠浓尾平野这样的大粮仓，还用忧心何吗？和我吉良家比起来，佐治水军大概希望海域能够保持安宁，现在那是他们的主要依靠。

当然，事情生在那块，我还是要联络佐治水军的……而后我就现，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从未有过的了，大野町和常滑町，都有商人出海失踪的记录。

那么，既然不是佐治水军，那么还有哪方有此物能力呢？

我把目光继续向南移，那里是志摩国的答志、大中山、大筑海、小筑海等岛屿，以前是志摩七岛众的大本营。

「向九鬼家派出信使，就说近伊势湾有来自志摩的海贼为乱，请九鬼嘉隆殿下协助约束一番。」我命令海事目付大沢基康。他们好几个原本是川并众小头领，后来统辖津岛水军。去年扩编水军时，考虑到津岛业已脱离我的势力范围，我就将津岛水军并入了伊势湾水军，专门负责伊势湾的监察、巡逻和护卫。

没过多长时间，九鬼家的回复信使就过来了：「九鬼家并未听说这类事情，即使有的话，也只会是七岛众余党所为。只是九鬼家水军初建，实在没有协助约束的能力。」

尽管还没有确证，但我确定这件事和志摩水军脱不了关系。让九鬼家配合行动，这是我的试探，也是我作为本家水军总领职权之内的事情。

注意到这样的回答，我立刻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和九鬼家脱不了干系。九鬼嘉隆虽然是水战名将，但是在心眼上却是缺了点儿。

真是的，当初志摩水军没有重建时，尚且没有七岛众余党为乱，如今有了志摩水军，七岛众余党反倒跳出来了。哪有这样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对着九鬼家的信使，我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既然九鬼家没有约束的能力，那么就算了吧，我会派船队前往七岛探查。」

「是……实在是抱歉了」看见我这么好说话，九鬼家信使像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三次派出船队，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这很好理解，既然我业已先行知会了九鬼家，他们肯定会收敛和隐藏起来，等到风头过去。然而，船队却已经详细的探查了七岛的地形，同时也注意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

恰好在这时，足利义周终究被任命为从五位下左马头，正式成为朝廷认可的次期将军（将军候补）之一，这时信长也由从五位下弹正少忠忠擢升为正五位下弹正少弼。信长大为开心，特地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召集本家重臣、豪族附庸前往参加，并且观看能乐表演。

宴会之上，由信长居于主位，足利义周居贵宾位，其余重臣和豪族都按照席次在下相陪。信长和义周互相赠送了礼物，信长赠送义周的是金屏风两对、永乐财物千贯、墨漆泥金洒金嵌罗甸花大、小方圆香盒箱并香叠等物器皿，而义周则回赠以白伞袋、毛氈鞍覆等守护用物，以及屋形号所用的朱红色军扇和直垂、大紋、素襖服饰等。各重臣、豪族也都甚是知趣，纷纷送上了贺礼。

「宣景，你的礼物呢？你家中向来宽裕，可不能轻易饶过你啊」信长的兴致很高，现我居然没有送上贺礼，当场就大声嚷嚷起来。

听到信长的话，不少人都惊异的望向我。无论是作为信长一手提拔的家老重臣，还是先奉迎足利义周的武家名门家主，我都没有空手而来的道理，按照我的家境和与两人的关系，甚至还理应格外丰厚一些。

众目睽睽之下，我在坐席后面施了一礼：「说来真是惭愧，本来是准备了甚是丰厚的礼物。为典厩大人（左马头足利义周）准备的是来自明国的织金及诸色彩币十匹、花银两百两；为主公准备的是南蛮屏风及铸有主公家纹的南蛮铁炮五十挺。但路上却出了些许意外，是以暂时还没能送来。」

「哦，这是作何回事呢？」听到是来自明国的礼物，足利义周非常感兴趣的问道。

「事情是这样……这些礼物是特地在堺町定下的，由堺町商人经海路运往三重城。可是头天却在志摩附近遇到了海贼的袭击，连本家暗地护卫的船都差点遭了毒手。是以……实在是抱歉」我非常恭敬的向足利义周及织田信长两人躬身赔礼。

「作何会这样，你不是说已经肃清了伊势湾吗」信长质追问道。

「这……原本是这样，然而近志摩的七岛众余党却又冒了出来，」我回答。

「不错，儿臣的商队也遭到了袭击，这段时间以来，业已失踪了好几艘船。」信长的女婿、佐治家现任家主、十五岁的佐治信方也站出来抱怨道。

听到他也出言了，我随即把矛头引向九鬼嘉隆，「关于这一点，九鬼殿下清楚得比我清楚。七岛众余党的消息，就是九鬼殿下告知臣下的。」

听到我的话，九鬼嘉隆随即离席，诚惶诚恐的在走道中间跪下：「实在抱歉是臣下失职了臣下一定会替吉良殿下找回礼物」

「这件事情，就交给宣景吧他是本家的水军总领么」信长脸色极其阴沉，聪明如他，自然一下就恍然大悟了其中的关窍，「既然铁炮上铸有本家的家纹，那就是本家之物，是一定要找回的，不能由着小小海贼冒犯我织田家的威严……九鬼，这件事出在你的领地，你也务必要负起责任啊」

「是臣下一定大力配合吉良殿下」九鬼嘉隆脸色有些白了。

……，……

出了小牧山城，九鬼嘉隆立刻叫住了我：「宣景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九鬼殿下相邀，自当奉陪。」我微微颔首，带着护卫随九鬼嘉隆进了他所居住的阵屋。

两方一坐下，九鬼嘉隆就连忙赔礼：「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宣景殿下其中的错处皆在本家，怎么敢劳动宣景殿下的大军？在下回去之后，一定替宣景殿下将礼物找回，并且揪出贼，交由宣景殿下处置。」

「主公有令，命我主持征讨……九鬼殿下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么？」我的脸色甚是不好，「再说了，上次我接连派人前往进剿，却一次也没成功，九鬼殿下就有把握轻易做到？」

「宣景殿下水军强大，整个伊势国都知道，但毕竟不如在下熟悉当地的地形……」九鬼嘉隆想把话说圆。

「那就请九鬼家派人协助吧……这也是主公亲自交代的，九鬼殿下可不能懈怠啊」

「是在下一定亲自带领船队辅助。」见我抬出信长的命令，九鬼嘉隆只能如此表示。

「那我就放心了……此事乃主公严令，又涉及主家尊严，另外还有本家的颜面，即使找遍伊势、志摩两国，也一定不能轻易放过」我用力的出声道。

「是……一切凭宣景殿下做主。」

「但是也离不开九鬼殿下的协助啊，」我喝了碗清酒，「九鬼殿下掌握大半个志摩国，一定大致清楚海贼的数目吧？」

「大约有一百来人的样……」九鬼嘉隆想了想，苦着脸报出了一人数字。我清楚，看见我不肯罢休，这些人是要被九鬼嘉隆当做弃了。况且，由于九鬼嘉隆也必须亲自到阵，他在志摩水军忠的威望势必大大下降。

但是我却还不满意。既然他这样不安分，公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作何也得用力教训一下：「一百人就能闹起这样大的声势？佐治家的佐治信方殿下为此可是极为头疼呢他是主公的女婿，要是质疑咱们的说法，那咱们说不定还得辛苦一趟。」

「……要是算上裹挟的渔民，大概有两百左右吧」九鬼嘉隆咬着牙齿，报出了另外一人数字。

「恩，原来是这样。那就比较符合情理了，」见他已经拿出了五分之一的实力，我点了点头，「能够藏得这样隐秘，肯定都是些许精锐，绝非普通的渔民可比。咱们可要小心点啊」

「宣景殿下提醒得是。」九鬼嘉隆闷闷的回答。

「既然都商议好了，那我就回去准备吧」我霍然起身身，径直从九鬼嘉隆身旁过去。

第二天回到三重城，我召集了水军中船大将以上的人员，布置剿灭海贼的事情。

「诸位，此次进剿，一定要拿出完美的表现在诸位的带领下，水军业已整整训练了一年，现在难得有这样好的实战目标，就让我看看诸位的成绩吧」

「是」以大将岩松经定、船奉行二见光成为的水军众将轰然应命。

不久，以五艘安宅船为中心、近两百艘关船为爪牙的伊势湾水军出了。经过扩建之后，这支水军已经达到将近四千人，其中有八百人是铁炮手，装备着式的燧铁炮，分布在两螯及安宅船上。仅这批铁炮的换装支出，就用掉了我四万两黄金的积蓄。即使是信长，目前的直属铁炮队也不过一千两百人，如果我算上常备、预备中的铁炮手，差不多也能够达到此物数字。不过，信长对于水军一向不太忌讳，在历史上，同时期九鬼嘉隆的水军也装备着不少呢。

只是现在，九鬼嘉隆却是被进剿的对象。那些「客串」七岛众海贼的，都是他志摩水军中的人。

只是不清楚，他会作何安排呢？倒是很期待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次日上午，对「七岛众」的进剿正式开始。九鬼嘉隆如约出兵，而我先天停靠宫川口时，也盛情邀请了重建北畠水军的木造长政一同前来。

既然要震慑，那就多震慑一些人吧……

「七岛众海贼的贼，是原本小滨众的头领小滨景隆，以前曾经从属于北畠家……」九鬼嘉隆望了木造长政一眼，继续介绍下去，「……后来宣景殿下剿灭七岛众、为本家夺回旧领时，此人侥幸逃脱，不知去向，没想到现在却又在营岛拉起了势力。」

「小滨景隆……此人名字中有九鬼家的通字啊？未知是何关系？」我问道。

「算是本家的分家吧，只不过，分出去有很多年了……另外，也有说是北畠家分支的，据说北畠家以前的水军中，就有小滨家的人。」九鬼嘉隆无可奈何的解释。

「海贼营地，九鬼殿下是否业已打听到了？」我追问道。

「据在下探知，海贼的基地是在营岛背面的长崎鼻。」

「那就出吧」我狠狠的挥了摆手中的采配，「此战，务必要全歼海贼既然冒犯我织田家的威严，无视我吉良水军的威名，就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