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张扬手中落下的那枚棋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棋谱中央的「天元」处。
张扬脸色大变,在「天元」处,黑子几乎尽数被白子包围,落子必死。可是他这一手,竟然偏偏落在了这里,将所有的退路完全切断。
对面的老者眼见张扬的黑子落在此处,也忍不住嗤笑出声,伸手捏起白子,就要落下。
可是当他在棋盘上寻找落子之地的时候,他的一双老眼在棋盘上愣愣的看了良久,终究是脸色剧变。
「咦!」老者忽然惊叫出声。
捏在手中的棋子,又落到了布袋之中。之后他又反复拈子,迟疑踌躇,不肯落子。
「他这是怎么了?」张扬本以为输定了,但是注意到老者面上古怪的表情,和他奇怪的动作时,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忍不住向着棋盘上看去,忽然,他的跟前一亮,脸色充满了惊喜之色。
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的一手,竟然出现了「一子解双征」的巧妙局面。以天元处的黑子为「征子」,连成了一条很长的「大龙」。
顷刻间,原本一盘死棋,竟被他这一子救活了一大片。
对面的老者沉吟着,忽然他的老眼之中,射出森然的杀意,「啪」的一声,落子于黑子盘踞的「小星位」。
张扬猛然看去,所见的是这一手,竟然有「屠龙」之势。自己刚刚解救的大片黑子,随即又陷入了危险之中。
注意到这个地方,张扬不禁抬头,瞅了瞅眼前的老者一眼,心中佩服不已。
那老者对于张扬的目光浑然不察,脸色却是愈加凝重,目光依旧落在张「天元」位置,像是对方才那一子,耿耿于怀。
张扬俯瞰全局,想要自救,但他遍看棋盘上每一点,竟然发现,像是黑子落到哪里,都是死路。整个棋盘仿佛处处遍布杀机,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棋子捏在手中,张扬越看越是心惊,心中更加迟疑,迟迟不肯落子。
就在这时,布剑庭的大门内,忽然涌出了大量的人,领头之人一看到张扬与那老者两人,竟然堂而皇之的,就坐在自家的地盘上对弈,顿时面上浮现出一丝煞气。
这分明就是挑衅,不将布剑庭放在眼里。
那领头之人目光如电,冰冷的在周遭的帮众脸色划过,那些帮众立刻羞愧惊惧的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哼!」那领头之人,鼻孔发出一声冷哼。
而张扬此刻,不知不觉间,业已完全沉迷到了棋局之中,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眼前的棋盘,他的心境,因为那棋局,神游天外,整个人忘我的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他拧着眉头,满脸杀意,厮杀于棋局之中。
一时间,金戈铁马,刀光剑影,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副四面楚歌的景象,他独自一人,提剑冲突,奈何左右,竟是杀不完的敌人,将他重重包围。
他的双眸红了,犹如野兽一般,困兽犹斗。然而那种沉沉地的无力感,以及疲惫,随时都要将他压垮。
「不,不……,我不能输,我已经失去的太多,青儿,孩子,还有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我定要赢,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张扬的神情,变得狰狞可怖,他再次提起剑,向外冲锋……
忽然,画面一变。
「扬哥,是我,我带着孩子来看你了,不要再打了,这是我们的孩子,你抱抱他!」幻境之中,张扬看见温婉动人的妻子,怀中抱着一人可爱的婴儿,一步步向他走来,张扬痴了,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张开双手,想要去接,然而,画面又一次变化。
温婉动人的唐慕青,忽然脸色一变,露出残忍的冷笑,她手中向外一抛,那可爱的婴儿,一下子被抛飞出去。
张扬吓得赶紧伸手去接,然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木然的长在原地,动弹不得半步。
那被抛出的婴儿,被重重的摔在地面上,立刻化为一滩血水。
「不,不……,孩子!」张扬疯狂的大吼着,眼睛里都渗出了血水。
唐慕青冰冷的笑着,她冷冷的道:「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是你!我们的孩子,他早就死了,被你害死了!」
「是我……,竟然会是我……」张扬痛苦的抱着脑地,跪在地上,口中发出低沉的哭泣声。
棋盘之上,波澜不惊,但是在那棋局之中,张扬与那老者皆是被棋局所困,两人的神情几乎是一样,皆是面目狰狞,一会哭,一会笑,仿佛疯了一般。
「布剑使阁下,你看这两人……」毒王双眸微眯,看着对弈的两人,疑惑道。
这位布剑使,掌管的是十大名剑中的勾魂剑。所以,在布剑庭,他被称作勾魂使。
勾魂使冷笑一声,道:「不管他们怎样,先捉了这个小子,逼问出那小野种的下落再说,至于此物老疯子,一刀杀了便是!」
「是!」
毒王冷笑一声,对着身旁的少年道:「哑奴,听到没,老的杀了,小的拿下!」
被称作哑奴的少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机械的点点头,随后抽出长剑,脚下一蹬,身体犹如离弦之箭,向着那老者冲去。
嗡……
剑意嗡鸣,犹如一道惊雷乍响。哑奴的剑,就像一道闪电,刺向了老者的脑袋。
而那老者与张扬对弈,全神贯注,那么强烈的声音,竟没有引起他的丝毫注意。
站立于哑奴身后方的勾魂使和毒王,不约而同的发出冷笑。
可,就当哑奴的剑,快要刺到那老者的脑袋上的时候,那老者的手掌微微的抬起,食指中指交错,然后食指猛然向外一弹。
铮……
哑奴的剑身上,发出来清脆的震颤之音,肉眼可见的打了个弯,划出一道波浪形的弧度。
哑奴受这一指之力,脸色顿变,浑身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气撞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飞出去三丈。
哑奴竭力控制身形,终于实在五丈之外,堪堪顿住了身形。
他浑身犹如电击,绵软无力,目露骇然之色,惊恐的望着那老者,仿佛是在看妖怪一般。
一个人,一指之力,作何会这么强!
而于此这时,哑奴的剑,激射而出。
最后,那三尺长的钢剑,只留下半尺长的剑刃,连带着剑柄,硬生生的没入青石铺就的地面。
直接落到了毒王与勾魂使面前,精钢打造的剑身,寸寸折断,火星四溅,来不及避开的帮众,纷纷被飞射而出的断刃刺穿,哀嚎倒地。
呼哧,呼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早就跳开,躲在一面的毒王,大口的喘息着,心有余悸的望着那老者,面如土色。
勾魂使靠着一身的护身罡气,原地站定未动。但他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一片。背后的衣衫,早就被冷汗全然湿透。
「这……,这是什么人?」心有余悸的毒王,渐渐地凑上来,站在勾魂使的身边,颤声追问道。
勾魂使脸色阴沉,他眉头紧锁,同样是满脸的迷茫。
自己的地盘上,何时候出现了这么厉害的角色,作何自己一点都不清楚。
他冷漠的看向左右,众人皆是惊恐茫然的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看来,这是个隐世高人!」勾魂使面色凝重道。
毒王皱眉道:「那现在作何办?」
勾魂使深吸一口气,沉声说:「这样的高手,我们现在惹不起。」
棋盘两侧,张扬与那老者依旧沉迷于棋局当中,对于周遭发生的一切,视若不见。
这一切无不证明了,那老者的屈指一弹,根本就是条件反射,随意而为。
他随随便便露出的一手,就业已如此的可怕,那么他的真实实力,该会有多么的可怕?
勾魂使沉吟了许久,对着毒王道:「这两人沉迷于棋局之中,尤其是那个老者,实力更加是深不可测。只不过,现在看来,他并不一定是我们的敌人,最好不要冒犯。至于那小子,我是志在必得,毕竟当下最紧要的,就是从此物小子口中,套出那个小野种的下落,拿到她身上的东西,随后斩草除根,免得夜长梦多!」
一不由得想到这里,饶是在布剑庭自己的地盘,倾全部之力于此,勾魂使竟然也有些忌惮。
「那依阁下之意?」毒王恭敬的请示道。
勾魂使眼珠转动,道:「若要捉那小子,势必要将他们两人分开!我看这老者必然是个棋痴,若是强行为之,必然会惹怒他,到时候于我们不利。」
「那作何办?」毒王担忧的问道。
勾魂使冷笑一声,道:「你说,这小子为何而来?」
毒王一愣,道:「自然是为了‘噬心散’的解药而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就对了,如果你以解药相胁……」勾魂使阴恻恻的笑言。
毒王脸色露出佩服的笑意,道:「布剑使阁下果真厉害,属下恍然大悟了!」
当下,毒王自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子,举在空中,高声道:「小子你听着,这是‘噬心散’的解药,我数三个数,要是你还不过来取,我就把它毁了,那小女孩,可就没得救了!」
「一!」
「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三……」
他的「三」字还未说出口,张扬的脑海中,忽然有一道人影闪过,他狰狞的面上,忽然有了一丝暖意,眼中一道不可捉摸的光彩掠过。
「荧荧!」
张扬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也猛然清醒,眼前一片清明!
他随即扭头看去,只见毒王作势就要将解药掷之于地。张扬目眦欲裂,狂吼道:「住手!」
随后整个人,猛然蹿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他手中那捏了,足足有一盏茶工夫的黑子,终究是怦然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