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布剑庭三十里外,一座悬崖峭壁中腰的溶洞内。
「小子,怎样了?」老者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张扬追问道。
张扬勉强硬撑道:「多谢前辈,我没事!」
「什么前辈,我现在是你的师父了!」老者气的胡须乱颤,眉头倒立。
张扬茫然道:「师父?我什么时候拜你为师了?」
老者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道:「你破了我的棋局,老夫说过要给你一场天大的造化,放心,老夫绝不会食言,一定会收你为徒!」
「何,这就是所谓的天大的造化?」张扬目瞪口呆,全然一副被骗的样子。
「怎么,难道你还觉得委屈了,若是换了别人,就算他金山银山,舌灿金莲,老夫也绝不会答应。」老者气的脸色通红,他这辈子,让他瞧得上的人,还真没好几个。当年不知道有多少名门大派的掌舵人,带着足矣撼动任何人的财宝,许下无数诱人的条件,目的,就是让自家的子孙,拜在他的门下。
但这些都被老者一一拒绝了,一来,他眼高过多,纵然是各门派中最顶尖的天才,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资质平庸之辈。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他的武功放眼整个武林,也难寻敌手。而这时,他也老了,望着与他一起出道江湖的同辈,一人个家庭美满,儿孙绕膝,他忽然生出了一种无助的落寞。
二来,他自身喜欢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又竭力追求最巅峰的武道,哪有时间去教导别人。
他这一辈子,除了练就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之外,还有什么?
便,他想起当年倾慕与他,立下誓言,非他不嫁的女子。他决定去找那位痴情的女子,可是等他找到她,却发现故人已经香消玉殒,只留下一盘残局,将她所有的情丝,以及对他要说的话,都封印在那一盘棋局之中。
为了解开其中的秘密,他又开始痴迷棋道,浸淫其中,长达十年。
人生一晃而过,老者感觉来日无多,不解开那棋局中封印的秘密,他至死也会留下一人深深的遗憾。
期间,他遍访天下棋道名家,想要解开这其中的秘密,但最终都是无疾而终。
但他没有放弃,他又不由得想到,天下之大,但凡真正的高人,大多都是大隐于市。
抱着这个想法,他踏遍神州浩土,不顾身份,故作癫狂之状,目的就是为了引来棋道高人注意,被激出手,帮他了却心愿。
这时他又发下宏愿大誓,若有人能帮他完成心愿,他便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作为感谢。
但是多少年过去了,从没有人能解开这其中的秘密。
而今日里,他眼见张扬要去布剑庭赴死。忽然发了恻隐之心,引他下棋,暗自思忖若是他侥幸破了这棋局,那自己便顺手救了他!
可他却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真的被张扬误打误撞,破解了那棋局中的秘密。
是以,他才会出手相救,愿意手张扬为徒弟。
可他却没想到,跟前此物家伙,竟然看起来,像是是并不愿意。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这小子却不领情,真是岂有此理。
老者眼中几乎是有着火焰在燃烧,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只听张扬道:「前辈美意,晚辈心领了,晚辈虽然武功低微,却也颇有几分傲骨。前辈虽然武功高强,到若是想借此颐指气使,看不起晚辈,那不管你有多高深的武学,我也是不会学的,更不要提拜师!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要修的,是坦荡武道,而不是别人施舍或者强加给我的!」
「嘿嘿……」那老者脸色阴沉,忽然又笑了,笑的很诡异。
忽然,张扬心底有些发毛,总觉得这老者的嬉笑声带着不寒而栗,和一丝不怀好意。
果真,老者脸色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脸色变得阴沉无比,一双枯瘦的老手,闪电般探出,捏在张扬的双肩。
「你要干何?」张扬大惊失色,只因他感觉自己体内,一股强大的力气在游走,肆意的化解掉自己的功力!
老者狞笑一声,阴狠道:「从你破了我的棋局那一刻起,你的武道业已注定了,我的道,就是你的道!你别无选择!」
张扬额头青筋暴起,却不能动弹半分,他怒声道:「老家伙,别以为你救了我一命,就想让我任你摆布,你妄想!」
老者冷笑道:「骂吧,骂吧,任你有千般委屈,万般无奈,这一生,也不要想修炼其他武功。」
说完,老者收回手掌,冷眼瞥了张扬一眼。
此刻,张扬仅存的三成功力,也被化解一空,只留下空空如也的丹田。更可怕的是,在他的丹田之中,还有一股极强的内力压制着,将他的整个丹田全然封死!
张扬心中,怒火滔天,但全身却是瘫软无力,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只能用仇恨的目光,千刀万剐着跟前的老者。
但他终究不是神仙,他的眼神也不能杀人,眼看着老者得意洋洋的样子,大怒之后,他开始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武功又废了,呵呵,这天底下还有人会比我更惨吗?」张扬的身体,忍不住发颤,他疯狂的大笑着,眼眶中流出了泪水,身体无力的倚靠在石壁上。
老者只是冷笑,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同情或愧疚之意。
不知不觉,张扬感到身体十分的疲惫,昏昏沉沉的睡死过去。
等到他又一次醒来,已经不清楚是何时候了。
他睁开眼,眼前已经不见了那老者的身影,空旷的溶洞内,没有任何生命的力场。
「那老家伙去哪里了,哦,是了,他被我拒绝,恼羞成怒废了我的武功,随后把我丢弃在这里,想来是向让我自身自灭吧。」进来的时候,张扬依稀记得,在石洞外面,是陡峭的悬崖。
张扬惆怅的叹了一口气,感觉腹中有些饥饿,但环顾四周,除了从洞顶垂下的一条条,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锥形石钟乳,以及地面上一望无际的石笋组成的千姿百态,陡峭秀丽的山峰,再无其他。
忽然,滴答一声。张扬感觉头顶有液体滴落,落在面上湿漉漉的。
他忍不住用手摸了一把,却是一抹晶莹的水渍。
此刻张扬又饥又渴,手指不自觉的塞入口中,入口却是一片甘甜。
「嗯,味道还挺不错的!」张扬心中赞叹一声,张开嘴巴,对着那石锥,将滴落下来的水滴,卷入喉中。
奈何石锥上的水滴,下落速度实在是太慢,好半天才一滴。张扬灵机一动,暗中计算着每一块石锥上,水滴下落的时间间隔。
就这样,他的身影,来回在十几块石锥下面穿梭,竟然一滴不落的,将上面滴落的水滴,统统接住。
如此往复了半个时辰,张扬感觉胃里业已存满了水,终于停了下来。
而此物时候,他惊讶的发现,原本那种难忍的饥饿感,也消失了。他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张扬又惊又喜,心底忍不住腹诽道:「你这个老家伙,想让我死,我偏要活的好好的!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外面是悬崖峭壁,张扬清楚别说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就是在全盛时期,若是想从外面的悬崖上攀爬上去,也要费一番力气。
是以,他压根就没想着出去。
窝在这个没有一丝生气的地方,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憋闷死。百无聊奈,张扬忍不住好奇起这个溶洞,这么大的溶洞,究竟通向了何处,在里面又会有着怎样的奇妙景象。
想罢,张扬忍不住抬腿,向着溶洞深处走去。
「笃笃,笃笃……」就在这时,空旷的溶洞内,忽然响起了两声清脆的鸟叫声。
张扬面上一喜,就注意到从胸膛的衣衫下,一只黑色的怪鸟,一点点的露出头来。
它仿佛没睡醒一般,眯着双眸,油光发亮的羽毛,在张扬身上磨蹭,顽皮又可爱。
「你这小懒鬼,终究睡醒了?」张扬无可奈何的笑言。
自从那日笃笃口中吐出剑刃碎片,击杀了布剑庭的那个瘦高个之后,张扬的记忆里,从那日之后,笃笃像是变得极为的嗜睡,眼皮从未睁开过。
若非注意到它的呼吸起伏有力,张扬都要怀疑它是不是病了,或者是死了。毕竟,它可是吞下了几乎整整一把剑的铁片啊。
现在看到他它安然无恙,况且又是在这样孤独无助的时候,能有它陪着自己,张扬忽然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笃笃,起来了!」张扬出手指,轻弹着它的羽毛。
笃笃仿佛很不满,晃了晃脑袋,又徐徐的眯上了双眸。
「嗯?还睡?」张扬忽然伸手,从旁边的石锥上接住一滴水,随后向着笃笃弹去。
嗖的一下,还没等那水滴落在笃笃身上,笃笃已经振翅开双翼,一下子飞了出去,原地煽动着翅膀,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一下,它睡意全无,一双双眸里,泛着晶亮的光芒。
而张扬,却是业已大步向前走去了。
他一面走,一面道:「笃笃,跟上了!」
话音未落,笃笃的身形,化作一道闪电,稳稳的落在张扬的肩头,一双乌黑的眼珠,好奇打量着周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偶尔玩心大起,尖细的鸟喙,轻轻啄在倒悬的钟乳石之上,引得大片的坍塌,吓得张扬好不狼狈。
张扬气的双眼冒火,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这一定是这个小家伙,在报复自己打搅它的美梦。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感觉报复的差不多了,笃笃终于是停了下来,不再捉弄张扬,寂静的卧在张扬肩上。
且说张扬一路向里面前行,道路蜿蜒迤逦,也不清楚行了多远。
忽然,张扬向前看去,跟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