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即墨姝究竟是从何途径得到的这等消息, 但云闲和薛灵秀此刻都不想追究。
柳世都能得到冰影巨蜥的消息,想来这四方大战的秘境已经漏了风,总有人能知道点常人不清楚的东西。
三人沿着交界处前行,绕过妖兽尸山, 最后停在一块巨石之前。
这巨石之前云闲也有见过, 就是普通的一块石头,肉眼难以看出奇异之处, 除了一旁的坟头草有点多, 即墨姝上前,割破手指放血, 嘴唇微动,念了些何。
这像是还挺费力的, 云闲便在后面也跟薛灵秀嘀嘀咕咕起来。
「魔教来四方大战到底是为了何?」薛灵秀不免有些疑惑,「她明清楚各界压根没将魔教算进范围内。」
此前的大战有四界压着,魔教掀不起多少风浪。不清楚这次魔教教主怎么会把即墨姝给派进来了?
「嗯……」云闲说, 「可能是为了混进来给正派人马下蛊吧, 能死好几个是好几个。」
薛灵秀正色:「少开玩笑了。你怎么总这样?」
云闲:「?」她这次说的是真的嘛!
细微一声动静, 巨石的表面开始波动, 即墨姝示意二人跟上,云闲眼前一花, 便到了一人密闭空间内,这儿别有洞天, 像是和外界是完全分割开的,设有石室。
「这是曾经星衍派大能遗留下的位置。」即墨姝选了一方石室,不客气道:「东西, 拿来。」
云闲对薛灵秀努努下巴:「给她吧。」
薛灵秀:「…………」算了。跟她又计较什么。
看来即墨姝是真的伤得很重, 一拿到婴奇果, 脸色浮上病态晕红,那口一贯往下吞咽的淤血终于克制不住,从嘴角处缓缓流泄出来,唇色瞬间惨白。
看来为了不露异样,她忍得真的很辛苦。
攥紧奇果,她那双妩媚美目划过二人,最后冷哼一声,回身进了石室。石门轰然关闭。
尽管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给老娘等着」。
云闲和薛灵秀站着,后背凉飕飕的。
薛灵秀将另一枚奇果交与她:「你也去罢。对了,还要注意何?」
云闲:「除了即墨姝之外没什么可注意的了,依稀记得出来之前先给自己套三个盾。」
薛灵秀道,「我们明知道她是这种人,还给她奇果,真是与虎谋皮了。」
他也只是感叹,毕竟方才那种情况,这也是无奈之举。
「没事的,我们尽力快一点出来就行。」云闲安慰他,「即墨姝还得疗伤,她伤得那么重,一时半会好不了。」
薛灵秀仍是有虑:「万一我们就是比她慢呢?」
云闲又在乐:「是以我才说出来之前给自己套三个盾啊。」
「……」薛灵秀深吸一口气,道:「云姑娘,我有时真的很后悔当时答应与你一起同行。」
云闲算是知道了,他叫自己大名的时候多半心情尚好,叫「云姑娘」的时候便是要开始阴阳怪气了,但成熟的剑修并不在意他人的嘲讽,她叹息一声,哲学道:「人生,便是一段不断后悔的旅程。」
薛灵秀的那扇石门也「砰」一声关上了。
婴奇果生于雪山之巅,通体透亮,没有表皮,内里密密麻麻的根茎灵脉看得一清二楚,散发着一种生气盎然的气息。
云闲拿了婴奇果进门,瘫坐在石台上,却没有立刻开始吸收。
如果不出意外,吸收了它,云闲的修为大概就能达到金丹九层,和半步元婴的差距缩小许多,面对柳世诸人也不必成天落跑了。
她坐着,像是在等待着何。
就在此时,云闲的左臂蓦然一阵青筋起伏,猩红灵力在并不宽敞的经脉内窜动,不多时,她的左掌心又骨碌碌浮现出那只大眼珠来,太平剑对她霸道地说:「给吾。」
云闲感感叹道:「……好一人不孝剑啊。」
要用你的时候你不在,分功劳的时候倒是跑的比谁都快。
「快点!」太平剑疯狂眨眼,那只红瞳死死注视着云闲,甚至有几分兽状的贪婪之色。
云闲见它急的都快从自己手臂里长腿出来了,倒是风轻云淡:「我要是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太平:「给我!给我!」
云闲秋后算账:「我之前叫你,你不是不肯出来么?」
太平剑发出几声郁闷的咕噜,终于肯跟她好好说话了。
「……要是你肯交与吾。」它勉为其难道:「下次你若让吾出手,吾可出一剑。」
云闲开始讨价还价:「就一刀么?」
太平:「快点给我!」
好了,才一句半的功夫,它便再度故态复萌,眼看就要狂躁起来,随手打滚了。
云闲看着手掌处横生的剑气,若有所思。
之前她便在想,太平剑若真是剑阁的镇派之剑,话本中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被仲长尧带走?
况且别的不说,就此物长相,此物寄生方式……是不是也太不正派了一点啊?说它是魔剑完全有人会信。
「太平啊,有件事想问你。」云闲摸着下巴,嘶了一声,问:「你说,到底是你镇派,还是派来镇你啊?」
太平眼珠骤然一僵。
「喔,看此物反应。」云闲了然道,「那理应是后者了。」
太平:「…………」
眼看事情败露,太平剑难得寂静了一瞬,下一刻,云闲的眼前缓缓出现了一道可怖的血色阴影。
那是一柄巨大的无鞘之剑,剑柄上沾染着鲜血,明明只是一道虚空幻影,却透着无尽的杀戮之气,让人不由战栗屏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太平剑漠然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便将东西交出吧。」
云闲:「那一刀之约,还成立么?」
「笑话。」太平不耐地冷笑一声,「想驱使吾太平剑,先看看你自己什么修为吧。区区金丹修士,也敢对吾说些何?吾若真随了你的意,那将是极大的屈辱!」
「喔。」云闲:「这样啊。」
太平见她丝毫没有要动作的意思,耐着性子问:「你还有何问题?要问便快点问。」
云闲:「是以我要是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太平:「???」
云闲说完,便麻利地捏碎婴奇果,强大仙气瞬间朝她的经脉内蜂涌而去,太平剑气的要死,剑柄晃动,流光四逸,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何「混蛋云闲」,何「你作何敢」之类,引得云闲将暗凝胶塞到耳内,刀剑之境内顿时充满了宁静的空气。
安全区之外,夜幕一点点下沉,那堆妖兽尸体血腥的气味终究吸引到了附近的妖兽,正缓慢地向这个地方慢慢聚集而来,互相吞噬。
丹田内中,无数灵气化作雨滴,一点点储蓄,拂过中央那颗细小的光点,不断吸收、壮大、磨合,到最后,竟隐隐约约有了人形。
安全区内,过分丰富的仙气充盈世室,生生不息,云闲端坐在石台之上,闭目。
秘境内下起了雨,隔壁的石室传来轰隆雷声,铺天盖地。
终于,那枚婴奇果在云闲的掌心中化为齑粉,业已被吸收干净了。
云闲深吸一口气,起身,感受浑身上下充沛的灵气,欺霜也在剑鞘中微微铮鸣,像是在欢喜主人的实力精进。
金丹九层,离元婴仅一步之遥。
云闲将暗凝胶取下。太平剑估计是业已骂累了,半死不活地留了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又钻了进去,想也知道,就它那个性子,连随云闲的意都是极大的屈辱,多半积攒了气力便又要来作乱。
现在的云闲,可真是,内忧外患啊。
但云闲面上却无多少担忧之色,而是神清气爽地一推石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巧不巧,薛灵秀业已在外头等她了,看他一副面如春风的模样,身上力场强大了不少,想必业已成功晋升元婴。
云闲善解人意地递了个话题:「薛道友,感觉如何?」
「不错。」薛灵秀将折扇一拍掌心,微笑言:「再来几个人给我治治便更好了。」
看来是不错,之前哪有心思拿他那破折扇啊。
还有一人未见,云闲左顾右盼,问:「即墨姝呢?她还没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此问句,薛灵秀手一顿,语气有些微妙,「非也。石室内无人的气息,她恐怕业已先走了。」
他不由有些惭愧,还以为云闲也要说些何「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云云,结果云闲一皱眉,跟谁姐俩好似的:「走了?作何不叫我?」
薛灵秀:「……」
那不然??你还想跟她回魔教??
「也不知现在是何时了。」石室内分不清日月,薛灵秀将投影石取来一看,发觉即使只是看分值也能窥见西北二界的激烈程度了。你上我下,我下你上,打的那是一个纠缠不休啊。
「不要紧。」云闲又宽慰他,「至少我们很稳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稳定地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太平剑心性狭隘,又在那小声逼逼:「活该!我绝不会出手!」
薛灵秀业已放弃纠正她的习惯,一拍折扇,道:「走吧,希望不要遇到太多妖兽——」
话音未落,二人闪身而出,好死不死,正好惊吓到了一头在此嘘嘘的幽灵豺,那白骨豺又好死不死踩到了自己的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吼声。
霎时,周围的幽灵豺狼燃烧着鬼火的双眸往这挪移,闪着对人肉的渴望,瞬间四脚齐踏,利爪伸出,成群结队暴怒地朝二人面门直直撞来!
薛灵秀:「!!!」
好倒霉!一群金丹妖兽,还是别打了,惹不起躲得起,云闲正打算拔腿开溜呢,忽的后颈衣服被人一拎,薛灵秀将她拽着往反方向奔去,即便是这样,他的手还是没搭着云闲的脖子。
洁癖又犯了。
云闲搭着有点慢的顺风车,总觉着不得劲,也不对劲:「且慢,薛兄,不该我带你飞吗?」
薛灵秀可疑一顿,片刻才道:「我就想试试元婴期有多少提升。」
他这一句,让云闲豁然开朗。
薛灵秀正拎着呢,突然被云闲拍拍手,道:「薛兄,放我下来,你先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又要干何?」
「我自有打算,死不了没事的。」
薛灵秀惯的她,手一松,云闲一个漂亮的翻滚落到地面上,拍拍衣角朝他挥臂,意思是你先走吧。
算了,反正没死都能救赶了回来。
薛灵秀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对她挺有信心,先行一步,身后方的幽灵豺群势头未减,摧枯拉朽地朝云闲犁来,云闲却不慌不忙,甚至卖了个破绽,差点被利爪刨个肠穿肚烂。
实在是太危险了,若不是她速度奇快,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自然,她自己心里是有数,若从外人角度看来,她也离当场去世差不了多少了。
生死攸关之际,左臂的太平剑徐徐挪动起来,像是坐不住了。
云闲死了,它不也得死??
又是擦肩而过,云闲衣角碎裂,眼望着就要没入豺狼群中,它终于再也蛰伏不下去,隐隐约约想要探出脑袋——
然后被云闲一巴掌按了回去。
「别,别。太平,千万别。」云闲诚恳道:「你之前都说了那种话,现在我作何好意思让你为难?」
太平:「?」
又是险之又险的一人躲避,太平再度奋力探出脑袋。
云闲又按回去。
「别,说不用就是不用,你别着急,这才哪到哪,小事。」
太平:「??」
它眼珠子在云闲掌心上疯狂转动,心惊肉跳,尚未开口,云闲就用右手把它盖了个全。
「是不是看不起我?」云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说是不是看不起我?这有何……」
轰然一声,惊天剑光迎世而出,整个天际空白一瞬,带着磅礴无匹的剑气,扫向身后恶豺。
瞬间,众豺僵直,齐齐倒伏,瞬息之间,这块地界丝毫声息不存。
唯有咽喉上一线剑痕,后知后觉徐徐向外溢出黑紫血液。
云闲立于豺群之前,徐徐停步。
「哇。」她抬起左掌心,对业已开始翻白眼的太平剑由衷感叹,「你是真的很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