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柱香之后, 宿迟终于和众人汇合了。
买了不少,云闲一件灵珊一件, 云闲一件风烨一件, 云闲再一件……
他竟然真去买了些衣物,都是一身白,最简单低调的款式,只有袖口绣着些隐隐的金银, 剑阁三人组一拥而上, 风烨欣喜道:「好久没买新衣了!」
薛灵秀看众人在那欢天喜地,不由嘴角抽搐。
他一人成年男子, 宿迟自然是不会帮他买了,两人并肩站在那儿看三人选, 薛灵秀启唇道:「大师兄倒是费心啊。」
宿迟:「嗯。」
薛灵秀:「……」没办法聊了!
主要是奔波这么久,三人的衣服都是补丁叠补丁,风烨都业已快补到要拆东墙补西墙的程度了, 所以现在买了新衣, 总比之前要轻松不少。
云闲把方才姬融雪所说之事告知宿迟, 又说铁蛋会在明日早晨与众人汇合, 有些遗憾地说:「大师兄,恐怕你不能跟我们一起进去了。不过, 你会缩骨功什么的吗?易容?」
宿迟摇头。
「唉。」云闲拍拍他,老气横秋说:「你得要去学一学呀, 不能天天就想着剑术。行走江湖,长得太好看的男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不然会有人惦记你的, 恍然大悟吗?」
宿迟还是那句:「我不觉得我好看。」
「好大的胆子!你真敢说啊!」云闲连忙把他嘴捂上, 「没看那边的薛兄双眸都快窜出火苗了么!」
薛灵秀:「我没有!」
宿迟被她捂着嘴, 眼里透出些笑意。
「我询问了朋友,他说你的元婴之症不能急于一时。」宿迟将她的手拿下,神情淡淡道:「境界虚浮,需要不断吸收仙气巩固,最好将灵力滋养于元婴,这般病症会有缓解。」
众人听闻此言,皆愣住了。
什么,宿迟竟然有朋友?!
但这样一想,从前剑阁里面的那蒋星摇长老,也的确算得上是朋友。真是让人好奇大师兄跟好友之间的相处是什么样的,又是何性格的人。
云闲道:「恍然大悟了。」
「嗯。」宿迟道:「明日我在拍卖场外,有事便把纽扣捏碎。」
云闲点头点头。
她有了纽扣,便不在意那小花簪子了,最多觉着有些可惜。
薛灵秀简短回头道:「只要有钱,就不会没位子。」
又是一夜,明日要早些起来乔装打扮,薛灵秀带着众人到了一家豪华客栈之前,云闲望着大堂中满满当当的人,道:「薛兄,我们现在才去,不会没位子了么。」
云闲简短回道:「我恨你。」
这下乔灵珊终究不用和云闲挤一张床了,云闲热腾腾泡了个澡后,脚丫搁在床沿上,又开始翻那悬宝阁管事给的大侠榜竹简。
说来奇怪,这大侠榜的榜首竟然是空着的,然后自第二名开始,又并列了好多人,全都是一听名字便如雷贯耳的江湖老前辈,也没好几个现在还在宗门中做事的。
人,到了一定岁数,到了一定境界,就不被尘缘束缚了。
只不过,有关系肯定是比没有好的,这样万一门派出了什么大事,老前辈还能赶了回来救救场。
云闲很快见到了四方大战的四位监察人。
第一的便是明光大师了。
明光大师的格言那栏就写着「阿弥陀佛」,在四人中排位最高,压下了许多修为比他高的前辈们,足足列在三十名。身处这等地位,自己的名字就已经是个称号,自然不必再用何雅号来称呼,云闲一看见明光大师,就想起方才姬融雪说的话。
「刀宗为了给拍卖会撑场子,还请了明光大师前来坐镇。」
云闲:「乾坤城的事请明光大师做什么?他是西界之人,过来不会很麻烦么?」
「现在谁都想请明光大师。」姬融雪冷静分析道:「不树敌、从前没做过什么屠城啊抛妻弃子等风评不好的事,还德高望重,年纪很大,胡子很白。」
就跟请没黑历史的老戏骨一个道理么。说起来也怪有道理的,就是不知道祁执业和明舒小师父会不会来了。
她再往下看去,却发现宿迟排在很下面,定睛一看,原来是大师兄太过神秘,就连格言那栏写的都是:
【此人太过神秘,什么都没有留下哦】
旁边的雅号,倒是填的满满当当,一看就是别人给起的,画风独树一帜:
宿剑道独心高岭之花四界第一美男不可名状之人大家的迟。
云闲:「…………」
其他的她都忍了,不可名状是什么意思啊?不能直视的意思么?!
还有剑道独心此物雅号也太好听了吧!比她的不知好听多少!气死啊!是个人都比她好听!!
云闲带着一肚子气睡着了,洗澡水也忘了倒,热气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目。窗口仍是没有关紧,月黑风高,一个黑影自缝隙之处闪过,露出一双陌生的眼睛。
次日,云闲还没醒呢,就听到大门处被人敲响,薛灵秀在外头道:「云闲,出来。」
云闲正睡眼惺忪地出了去,眼前就差点被金光闪得一花——
薛灵秀也不知起的多早,去外面买了一大堆花花绿绿镶金嵌银的新衣,首饰、项链、戒指一人不落,甚至还有一道薄薄的面纱。
他自己则换下了长袍,着一身利落武服,去了发冠,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医修了,像个耍大刀的。
风烨又扑上去:「又有新衣了!」
「不是要乔装么?」薛灵秀扬声道:「能进乾坤城拍卖场的,作何可能穿得那般寒酸,一看就清楚你们是剑修。换上这些再说吧。」
「不寒酸啊。」云闲摸着自己的新衣服,抬眼莫名道:「尽管是白的,但是也很贵……」
薛灵秀看她。
云闲住嘴:「……」这该死的胜负欲。买个衣服怎么还较起劲来了,难道她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只不过说的也是。大师兄买的衣服,一看就是,不知作何形容,甚是剑修的风格。人要俏一身孝,几乎全是素白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管了,先换就是。
风烨蹲在那翻找何,嘀嘀咕咕起来。
云闲进房费劲地穿上那堆层层叠叠的新衣,又想到何似的,再脱下来,把自己的衣服穿在里面。这样万一要动手的时候,能够直接一撕即开,非常方便。
她是这么想的,走出去的时候,乔灵珊的眼神有些复杂。
作何看上去圆滚了不少……
薛灵秀倒是不管她圆滚不圆滚,能吃是福,只是努努下巴,道:「发冠带上。」
云闲不会戴这些,头发戳的乱糟糟,说:「灵珊,过来帮我一下。」
乔灵珊只会给自己绑头发,一给别人绑就歪七扭八,还控制不好力度,两人在那撕扯半天,云闲的脑袋还是如同鸡毛:「别催别催!说了越催越慢!」
宿迟在那倚着门框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走过来,道:「我来吧。」
乔灵珊惊诧:「宿师兄,你会吗?!」
事实证明,宿迟不仅会,还很会。本来云闲只想绑个马尾完事,他把后颈那儿毛毛躁躁的发丝全都拢了上去,轻轻绑成了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再把发花簪上,面纱戴上。
云闲朝着乔灵珊眨了眨双眼:「作何样?」
乔灵珊:「……」
说实话,按理来说,云闲这么看是挺好看的,但她不知为何,就有种微妙的难受感,很想一掌打将上去,看看她脑袋响不响。
她不清楚,如果是祁执业在,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薛灵秀呵呵道:「大师兄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连扎头发都会,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宿迟:「嗯。」
薛灵秀:「……」他再跟宿迟搭一次话就算他嘴贱。
乔灵珊扮的大概是富家小姐的姐妹,两人拾掇停当,雄赳赳气昂昂道:「走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风烨还是蹲在彼处一动不动。
云闲莫名道:「风烨,你怎么会还不换衣服?」
风烨在地面微微颤抖,半晌才抬头悲愤道:「我倒是想换。可是这个地方,怎么会,都是女装?」
他在这扒拉了无数次,统统都是女装!原本还以为是自己混淆了,还在安慰自己,但无论如何作何看都是女装啊?!
电光火石之间,云闲和乔灵珊对视一眼,忽然抿起了嘴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憋笑。
薛灵秀其实是忘了,但他嘴很硬:「我给男人买衣服像什么话?」
「风烨,是这样的。」云闲蹲下,侃侃而谈道:「你看,我们一行人原本是两女一男,薛道友是用一种巧妙而隐秘的方式来改变了这个最大的破绽——若是变成三个女子,那谁也发觉不了我们是东界来的三人组了。」
「说得轻巧!」风烨悲愤道:「那作何会不你扮男装?扮成富家小姐的小厮不也能够吗?」
「我也想啊!我还没试过男装呢,怕露馅,况且我也不会变声。」乔灵珊会心一击:「不像你,你比较有经验啊。」
风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柱香后。
铁蛋在外等候多时,终于看到一架普通马车缓缓驶来,从中下饺子般跳下三个女子。
其实这样的组合不少,但铁蛋怎么会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云闲一行人,很简单。
只因云闲蹦跳的动作实在甚是野性,甚是不顾他人死活,差点一脚蹬到后面的薛灵秀,并且无论作何说就是不改。
他迎上去,沉声道:「云道友,乔道友。呃,这位是……」
这姑娘看上去有些面生。嗯,又有些面熟。
风烨木然道:「叫我小烨就好。」
铁蛋一顿:「风道友兴趣真是特殊啊。」
风烨:「…………」
「没事的,风烨。」云闲拍拍他的肩头,暖心安慰:「这种事情,有从未有过的就会有无数次。别人想穿女装还穿不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