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非人

亚当强忍着不适迈入了街区，几乎是挑着地方下脚。

进入到贫民窟之后，后续的追踪就变得困难起来，毕竟味太大了，想要在这里拼命追寻一丝药剂的气味，亚当觉得自己的鼻子要坏掉。

虽然都是粪便堆积而成，然而干的和湿的也是有区别的。

不过还好，亚当并不是毫无头绪，那人的些许特征业已被亚当记住，尤其是净手时。

这个时代的人认为水是不洁的，几乎很少洗手，也很少喝水，如果要补充水分的话，有条件的就喝葡萄酒，没条件的就喝啤酒，要不然就是各种汤。

之是以会这样，有着多重的原因，主要原因之一还是因为公共卫生问题。

这里的水，除了少部分水井，水质其实并不算好，而这个时代的人也并没有形成烧开水喝开水的习惯，如果真的喝生水，一场大病是跑不了的。

水是不洁之物的观念一形成后，大部分人连手都不愿意洗，是以一般情况下，你很少注意到干净的手。

亚当那经常清洁身体的行为，博库家的人虽然没有多说，然而多少也认为是种怪毛病。

「只能说我还是不够狠……」亚当有点自嘲，真正的狠，不单单对别人，对自己也要狠。

他能够为了不引起怀疑若无其事吃着圣饼，忍受着痛苦，以至于在修士长面前不会因为吃圣饼露出破绽，但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如同坠入粪坑，浑身臭不可闻。

反倒是教堂修士大多浑身清洁，他们用的是圣水。

圣水也分为几种，最为简单的一种便是教堂钟塔下水井提取的清洁之水，圣音教会的钟或许是教堂中为数不多和超凡相关的物品，因此这些水也稍微有那么点圣力。

信众来朝拜，净手等仪式所用的水都是这一类圣水。

那个异种朝拜者洗手时，从指甲之中抠出了一根木刺以及些许木屑，那木刺很新，并不像是碰到何木制品弄出来。

一般来说手指甲里有这么多木刺木屑的人，要么是木匠，要么伐木工。

亚当偏向于后者，只因对方鞋子边缘有着沾着青苔的泥土，自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一路上亚当不敢全力放开自己的嗅觉，一边向着贫民窟靠近森林的方向靠近，在悄然游荡了几圈后，终究寻找到了新的线索。

并不是气味，而是声线。

在着寂静的夜里，亚当听到了靠近森林附近一栋偏僻小木屋里，传来的声线，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一般，想要放声狂吠，却又在恐惧的作用下，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敢真的发出声音，只能低吼。

在亚当放开的感知中，对方就像是一人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一般，随着逐渐靠近，亚当也听到了对方低吟的到底是何。

「血~血~」此物答案令亚当皱起了眉头，据他所知狼人并没有何异食癖，在大部分异种中，对于‘血’格外偏爱的只有吸血鬼这一类。

纯正的吸血鬼，是由术师研究狼人，借用某种仪式将自己转化而来的存在。

但是想想也清楚，里面这位肯定不是纯正的吸血鬼。

部分狼人能够通过噬咬传播狼毒，来令普通人转化为非纯种狼人，借由狼人转化而成的吸血鬼像是也有着类似的能力，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将普通人转化为非纯正吸血鬼，也可以称之为血奴。

这个异种是吸血鬼并没有何，问题在于他是怎么转化为血奴。

「难道是曾经有纯正吸血鬼出现在罗亚？还是说此物人在其他地方被转化，自己逃到了罗亚？」亚当不由得开始思考。

亚当并不会像一般传言那样，注意到吸血鬼就想弄死对面，对于亚当来说，这没有好处，没好处的事情，他基本不会做。

但亚当却不得不考虑，要是那个纯正吸血鬼还在罗亚，会对他造成何样的威胁。

一人纯正的吸血鬼必定是术师，并且还是对狼人有着深入研究的术师，亚当不会无故仇视吸血鬼，然而他不能保证吸血鬼会不会一时兴起把他抓过去做实验。

「罗亚的形势越来越复杂了呢。」亚当皱着眉头，但还是决定按照计划进行。

悄无声息来到了房门前，亚当却没有打算进去，而是进入了感知状态，全方位开始感知周遭的一切。

正如同亚当所分析的那般，阿德尔就被吓破了胆，从巫医被抓架在火刑架上之后，他便陷入到了深深的恐惧之中。

里面的血奴陷入了对鲜血的无尽渴望之中，那是他的进食本能，此刻能够压抑这种本能的，只有另一种本能，求生本能。

甚至因为恐惧，他做了一些堪称愚蠢的事情。

亚当并没有打扰那种状态的血奴，而是悄然来到了屋子的一边，用利爪直接撬开了地窖的锁。

捂住口鼻，亚当渐渐来到了地窖之中，尽管他在变身狼人状态下拥有昏暗视觉，然而地窖太黑还是看不清，顺着油灯的味道，将油灯点燃，整个地窖的便映入了他的眼中。

虽然早有了预料，亚当还是对地下室的惨状感觉到轻微的不适。

好几个木柱子撑着地窖，还有着一些木柜子，里面能够看到些许瓶子，有的已经空了，而有的还剩一些。

不出意料，那些就是魔药。

但魔药现在却不是最为吸引眼球的东西，而是一具业已发臭扭曲变形的尸体。

从镣铐绳索，柱子上的勒痕，以及堆积在角落的粪便，不难分析出这个地方发生的事情。

吸血鬼和血奴尽管没有狼人那般对月发狂的问题，然而也有着自己的问题——对于血液的病态渴求。

在罗亚，哪怕是贫民窟，要是经常出现有人被袭击吸血，也是会引来教会修士的探查，相反，一人人失踪，反而难以引起教会的注意，只因对于贫民窟来说，失踪太常见了。

将一个人囚禁在地窖之中，成为稳定的供血来源，对于一人谨慎的血奴来说，这并不值得震惊。

「因为恐惧而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大怒么？」亚当对这个人的逝去表示默哀，从其扭曲的尸体便能看出，他在哪怕是在死后，也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在死之前就不作何清醒了么？」亚当看着木柱子上一开始还有着些许刻痕记录着何，到之后只剩下凌乱的咬痕，判断出那被关押在这个地方的人在死前就已经疯了。

不要将吸血鬼想象的多么优雅，其本质都是异种，某些时候比狼人更像是一只野兽，而被其感染的血奴更是如此。

亚当毫不掩饰对那血奴的厌恶，亚当很清楚的清楚自己是一人人渣，但是这只血奴却是个连人渣都不如的垃圾而已。

「我果真是一个人渣！」亚当再一次认清了自己。

并没有回身去将死亡送给那人形垃圾的想法，而是在一边的木柜上敲击了几下，从一个夹层之中掏出一本书。

略微翻看了一下，亚当收了起来，弹出爪子，在柜子上开始书写。

在将自己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写完后，亚当略微犹豫了一下，在后面接了一句话：将尸体快点埋了吧，你理应并不想身上沾染着尸臭去教堂朝拜从而被修士发现吧！

做完这一切，亚当用手掐灭了油灯，带着书快速走了了贫民窟，来到一条干净的小河边，将书放在岸边，直接跳入河中将身子洗净，那血奴的一切都令他作呕。

望着天际高悬的上弦月，亚当忍住了咆哮的冲动，捡起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