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为起义欲绑知府 作诱饵“勒索”夫家

「燕寨主几日前到兴县县衙，赶了回来路上可有见那驻扎人马？」

乔锦心落座不久就正色直奔主题。

「小兄弟是说城外三里骁骑营的人马？」

燕明拧眉回忆道。

「正是！」

乔锦心颔首点头。

「那燕寨主有否派人打听这队官家人马此行所谓何事？」

乔锦心继续发问。

「剿，剿匪！」

燕明的跟班狗子在一边抢话道。

「既知如此，寨主可有应对之策？」

乔锦心扫了一圈燕明及屋内山寨众人，都只是低头抓耳挠腮冥思，不见吭声的。

她莞尔一笑。

「寨主可否听我一言？」

燕明急切。

「小兄弟但说无妨！」

见自己成为了屋内的焦点，乔锦心清清嗓子，开口道：

「这驻扎的一部，领军的胡统领此番明为剿匪，实为勒索，借剿灭你碧山的名义，狮子大开口，管你未来老岳丈要二十万两，若是不给就不动，顺带扣他个剿匪不力的大帽子。这事你管还是不管？」

燕明闻言，大力一拍桌子愤怒起身。

「岂有此理，竟然欺负到我老岳丈头上来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如今当朝内忧外患，人人自危，官家连每月照例要给的俸银都拿不出，这些个大头兵不懂官老爷巧立名目敛财的套路，就直接明着敲诈勒索，更加肆无忌惮。」

徐旻叹息一句，补充道。

表达完愤慨，燕明还是没有主意，忙再求教。

「那依二位之见该如何？」

虽为草莽，这燕明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当初也是被劣绅地主霸占家产，诉之无门，才被逼上碧山占山头自立为王的，谁想到靠着宽厚义气也笼络了百十号弟兄。

「燕寨主跟百来号兄弟，在这山上靠着打劫劣绅，苦撑着能到几时呢？」

徐旻插话进来，笑着反问。

「寨主您能够不为自己考虑，总得要为这百十号兄弟想想吧？」

徐旻接着循循善诱。

「这位兄弟的意思是…」

「晖州巡防营的郭统领，对寨主神交已久，不知寨主可愿一叙？」

徐旻试探着提出，小心观察着燕明等人的态度反应。

「你的意思是让我大哥学那水泊梁山上的宋江，受降朝廷？做梦！」

不待燕明回话，一旁的狗子就先跳了脚。

「两位还是请回吧。」

燕明的脸也登时冷下来，旋即起身下了逐客令。

徐旻依旧坐着，反而放松的笑了。

「燕寨主，着何急呢，我话还未说完。」

徐旻不慌不忙，起身渐渐地踱步到燕明身边，拍拍燕明肩头。

朗声道：

「天下苦这腐朽朝廷久矣，各地起义暴乱更是层出不穷，饿殍遍野，还做顺民的，只有死路一条。」

「兄弟这是…？」

燕明回身，不知徐旻究竟葫芦里卖的何药。

「晖州不日就要脱离朝廷，地方独立，不知寨主可愿助上一臂之力？」

徐旻兜了一人大圈子，才终究说明了来意。

乔锦心不无吃惊的望着他。

合着换了一人世界，他比自己还要激进，直接成了革命先锋领路人了。

「诶，我们不是在讲应对剿匪之策么，作何说到起义的事儿了？」

乔锦心察觉问题，大声提出异议。

「这两者并不冲突啊，这枪炮声一响，驻扎在兴县城外的人马定要开拔支援，这骁骑营不过是花架子，仗着手里有几杆子洋枪横横，正规军打几下就冲散了，怕就怕驻防在绍城的水师提督李兴，这可是个不好惹的人物，有他在，鹿死谁手怕就不一定了。」

「那你要燕寨主干嘛呢，何况燕寨主手下弟兄也没趁手家伙啊，难道拿着烧火棍，去战场上组团当炮灰啊？」

当事人燕明还没出声，乔锦心倒替他跟徐旻辩论上了。

「找燕寨主肯定是要让燕寨主做最拿手的事情。」

「什么？勒索，绑票？」

燕明听着乔锦心脱口而出的两个词儿，很有些刺耳，旋即给纠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兄弟那叫劫富济贫。」

「都一样了，还不都是不正当手段。」乔锦心不以为然。

燕明噎的无语。

「你要他绑谁啊？」乔锦心转头继续问徐旻。

「此物人，你认识。」

徐旻说的神神秘秘。

乔锦心蹙眉更疑惑了。

「到底谁啊？」

「佟怀信。」

这个名字一出口，乔锦心就「啊」了一声，不可置信。

「你开玩笑的吧？没事绑那傻子干嘛？」

「你眼里的傻子，可是人家皇太后的心头宝。」

徐旻一脸「不可说」的讳莫如深表情，反倒让乔锦心更加好奇。

「他不就是个四品官，平日里成天在街上瞎溜达的纨绔子弟么，还能有什么？」

「你望着吧，他一旦有事了，那皇太后一定比皇上出事了还紧张呢。」

徐旻笃定道。

「比皇上出事还惶恐？不会吧，这皇太后亲儿子已经没了，新皇帝也是侄子辈的，总不能佟怀信是…」

乔锦心感到自己是清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又总觉着不可能，「他要真跟皇太后有何瓜葛，那作何还只是个四品，不可能不可能。」

「他在京地当差了两年，调到绍城也是最近的事儿，再说放外省做官的，谁不眼馋绍城知府这个肥缺，都挤破了头，偏偏是他一个没资历的来做，不是上头说好了特意照拂的还能是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旻娓娓讲清里面深浅关系。

「别的也就不多言语了，只能说我讲的这些东西绝对可靠，你们信我便好。」

徐旻望着众人半信半疑的眼神，言词恳切。

乔锦心也是真没不由得想到，在这里徐旻依旧比自己消息灵通的多的多，只不过这样的皇家秘辛，随意宣扬真的好吗？

「你们要绑佟怀信威胁朝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不一定，就是给郭大人争取些时间，牵制一下李兴。」

乔锦心也不多做纠结了，秀眉一扬，话锋一转。

「你写一封勒索信叫人送到顾家还有绍城府衙，就说你绑了我，顾家少掌柜夫人。」

「哈？」

燕明反应过来，眼珠子都快瞪的掉出来了。

「你，你是女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旻哂笑：「也就寨主这样天真的人看不出她是女的。」

「这样光写，顾维均那个腹黑奸商会不会不信啊，用不用我割点头发什么的，增加些可信度。」

乔锦心又双手环臂问徐旻意见。

徐旻摇头：「不会，他一定信，这会儿跟着你的下人应该已经回去报信儿了。」

「不过，」徐旻也有不恍然大悟的事要问，「你怎么肯定你被绑了，佟怀信就也一定会来呢？」

乔锦心也是有恃无恐，如同在自己家一样，随手拿起桌上一人橘子剥好，塞到嘴里吃起来。

「他俩是死对头，顾维均近一阵，不清楚抽的何风，对我极其在意，这佟怀信就喜欢给他这个表弟找不痛快，我被山匪绑了的事儿就一定会掺合。」

「到时候进山了，还不任由燕寨主兄弟们处置？」

燕明只觉着乔锦心对着自己这明晃晃的笑，有些可怕。

一人妇人，连自己相公都算计。

原来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所言非虚，也不晓得自己温柔可人的惠兰会不会也是这样。不由得想到这儿，他不禁自己打了个寒战，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我还没答应你们绑这知府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燕明幡然醒悟，不知不觉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把自己和众兄弟都给安排了。

「燕寨主，到如今您还有别的选择吗？要是您有主意也不值当一直问我们这两个外人不是？」

乔锦心笑的纯良无害，又是一番循循善诱。

「反正我跟徐先生是不会害您的，不然我们大老远孤身上山来送死也没意思，何况我们人一贯在这个地方，您若是发现问题了，直接把我们绑了不就得了？」

「嘿嘿，也是也是。王二，快，按此物少掌柜夫人的意思写两封勒索信。」

燕明听得乔锦心一习话，顿时又云开雾散，咧嘴傻乐，赶紧张罗手下喽啰办事。

这边还有些文化的王二刚一挥而就，不待呈给燕明，就被乔锦心一把夺过。

「你这字也太丑了吧，还有错字，再说了一千两也太少了吧，我堂堂一人知州千金，兴县第一当铺掌柜少夫人，就只值这一千两？」

王二嘴里还咬着毛笔，犯难直挠头：「那写多少？」

乔锦心淡定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两？」

「是五万两啊，傻子，快写，等会儿我给你把错字改了。」

再见那上面清秀娟丽的圈圈改改的字迹，顾维均脸又黑了。

于是不多时的，在顾府内，顾维均收到一封由带血布条捆绑的匕首插着的「鬼画符」。

绍城府衙内的佟大人此时此刻正发脾气。

「谁让你们擅自作主把人给我轰走的？」

他听说夏瑜有亲自过来找，却被他这些个不懂事的手下给无情撵走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人，是您说的，对外一律称在公干，谁也不见。」

两个值守的也委屈。

他不想再听这些令人生厌的解释废话，摆摆手叫停。

「好了，好了。那有没有留何话？」

「嗯…」

值守俩人低头不语。

「嗯何，说啊！」

看二人又一副要死不活，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火气又冒上来了。

「她说：今日就不跟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计较了，改天一定让你们佟大人好好收拾你们好几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值守学的惟妙惟肖的，还颇有几分乔锦心的张牙舞爪的气势，硬是把他们原本生气的佟大人给逗乐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意思，有意思！」

这连声的有意思还没叹完，就听得外面有人来报。

「大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进来！」

敛起笑意，佟怀信端坐在书案前，摆起他知府大人的姿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手下呈上东西。

「人呢？」

仔细辨认半天，见信上写的被绑之人是夏瑜，佟怀信不淡定了。

「让他给跑了。」

「废物！一群饭桶！」

匕首就这么被撒气掷在地面，「丁棱当啷」。

「元哥儿，备车，去顾府！」

衣服都顾不得换，佟怀信大呼小叫出了府衙，马不停蹄就要赶往顾家。

「大人，去哪儿？」

刚出院子，几个精干的护卫来拦。

佟怀信见他们头就疼。

「我就出去一会儿，你们不用跟着了。」

几人虽不拦着了，却还就跟着。

「说了不用跟着了，听不懂吗？」

几人颔首退下，暗地里仍留一名功夫最好的继续神不知鬼不觉跟着。

到了顾府大门处，正撞见顾维均上马，压着口大箱子仅带一随从要外出。

「夏瑜真在山上么？」

佟怀信下了车就直接奔到顾维均马前，拽着他的缰绳不让走。

「弟妹都不叫了？」

顾维均只斜眼看他，关注的点果真清奇。

「都何节骨眼了，你还在乎这些？」

倒是佟怀信先急了，原地直跳脚。

顾维均用力地，大力扯过他手里的缰绳，嘴里只咬牙切齿，挤出好几个字：「不牢您费心了，佟大人，我自己的妻子我自己可以救。」

话一说完就扬起马鞭一挥，蹬腿发力，一骑绝尘而去，贵福在后面直跳脚喊着「慢点儿少爷，等等我。」

佟怀信来不及发脾气，三两步再跑回车上，让驾车的赶紧跟上。

于是很快的，二人便又在碧山脚下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