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出言训默然无语 丢人马雪上加霜

她美了一会，才终究一一安置好身旁捞起的几只洋枪，再爬上岸，见燕明他们明显占上风，完全控制了全盘局势，才全然把心放在肚子里。

「好叻！」

燕明也很高兴，首仗大获全胜，收获颇丰，这一切都靠这个刚认的机智妹子。

打扫完「战场」，天已大亮，胡校尉及手下军士全被活捉，满身疮痍狼狈不堪。

见到乔锦心二人缓步而来，被反手捆着的他，旋即怒目相视，青筋凸起，愤怒爆喝：「刁民恶妇，助纣为虐，与山匪勾搭成奸，不得好死！」

燕明直接反手一人」熊掌」劈的他仰翻在地。

「朱唇给我放干净点！」

「大哥，不要紧的，我被人坑了也这样。」

乔锦心倒是心宽想得开，还反过来劝燕明。

「我生平最恨这些个臭当兵的，一天天的正事不做，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没一人好东西。」

「大哥，有些事情啊，切莫以偏概全了。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是不可取的。」

「更何况，留着他们还有大用处呢。」

乔锦心意味深长瞟一眼还在恼怒挣扎的胡校尉，继续进言。

「什么意思？」

「这洋枪是弄到手了，可你会使吗？作何填充，作何换弹夹，作何发枪，怎么瞄准，这些一应不都要人教？」

「妹子的意思是，让这些人来教？」

燕明诧异比划了一圈，坐在地上被他二十多个兄弟拿枪指着的俘虏。

「不然勒？，语间，乔锦心随便走到一汉子身旁，夺过他手中拿反的枪，掉个个儿，才又还给他。

「连枪头枪屁股都分不清，这玩意到你们手里连响都听不到。」

汉子有些羞愧的低头，其余人也有陆续调转方向的，看这架势不在少数。

「也不是我不愿意，你看他们也未必就肯吧。」

「休要做梦，就凭你们？不过是耍了一些不入流的小把戏！等着吧，你们这些蠢贼，朝廷旋即就会派人把你们剿灭的干干净净！」

胡校尉此时虽已是「身陷囹圄」，还是气焰嚣张的很，也根本不把燕明他们放在眼里。

乔锦心缓缓蹲下，逼视着他。

「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哪那么多借口？

「再说，你有大哥照顾还能望着吃口热饭，可这些个平头百姓呢？」

「你以为他们是心甘情愿做山匪的？

官逼民反啊，你去山寨里看看多少是拖家带口的，有三四岁的娃娃，还有七八十的老人。

你觉得他们作何会放着好日子只不过，非要涉险到这条件恶劣的山寨来，做山匪，为了好玩么？」

乔锦心一口气说完，因为激动，有些哑嗓哽咽。

脑海里浮现了不久前在寨子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特意端给她一大碗热乎乎的菜饭，自己回身咬着发硬的死饼子。

她追着跑到孩子住处。

一家几口都在就着稀不见粮米的汤吃着难以下咽的饼子，她第一回感到自己手里这碗，白白的还冒热气的「粗茶淡饭」有多么珍贵。

那一刻她心里堵的慌。

「算了，妹子，跟他说这些干啥啊，没意思。」

燕明拉起乔锦心，牛眼里也有些湿了。

胡校尉总算是消停了，没再言语一句。

「大哥，我再留几日吧，等你们都安顿好了，我再走！」

看胡校尉这能折腾的架势，乔锦心还是很不放心。

「好好好！」

有乔锦心为他「分担」些，燕明自然是十二分的愿意。

只是顾维均有不满了。

「不行，我们业已一天一夜没回去了，爹问起来没法交代。」

「那你先回去报平安呗，我再留几天。」

「不行，你在哪我在哪。」

顾维均横竖都不愿意，态度还很强硬。

「随便你吧，反正我业已答应我大哥了。」

见二人因为自己山寨的事，起了争执，燕明也不好意思。

「要不然这样吧，好妹夫，我叫人去顾府送个信儿，就说二位在山寨平安，让老爷子莫要挂念。」

「算了吧，大哥，你让人送信，那我们通山匪就是板上钉钉，证据确凿。

你还不如再送封勒索信，再勒索个十万二十万的，毕竟这少掌柜的，顾家独子，身价怎么也得是我这个少夫人的双倍吧？」

顾维均满脸黑线。

「你倒是会算计，讹自家银子还讹上瘾了。」

乔锦心不以为然。

「练兵，充装备不都要钱啊，再说了这些人归顺了，又多了几十张嘴吃饭，哪样不要开支？是吧，大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的，是的。」

燕明乐不颠，他这可真是天降大馅饼，乔锦心此刻在他眼里业已不仅仅是妹子了，还是个吉祥物，小福星，招财猫，散财童子。

顾家不多时又收到了第二封勒索信，据顾府下人传，顾老爷接到这带有顾维均一小撮头发的「血书」，已经是吓的魂不附体，只是真到凑银子的时候，又没动静了。

胡统领被吓昏过去之后，是被四个人当被杀的牲口抬回去的。

实在没有好去处，就安顿在了佟怀信的府衙里。

他使劲揉揉眼睛，确定不是幻影之后，霍的起身坐起，惊恐往后直退。

待他悠悠醒转过来，睁看到的第一人，就是背手而立在他塌前，居高临下，定定俯视着他出神的佟怀信。

「这位鬼爷，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您为何频频跟着胡某，阴魂不散呢？」

「不然我每年清明中元，多给您烧点要纸钱元宝，求求您放过我吧……」

言绝，他是身似筛糠，诚惶诚恐，双目紧闭，眼角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看样子的确怕极。

齐远闻声赶到，见到这样的胡统领，完全没有之前的「能耐我何」的无赖样子，哭笑不得。

常言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胡统领遇上佟怀信此物魔王，也就跪地求饶的份儿了。

「这，怎么人家了，把人家吓成这样，好得是个统领。」

齐远望着嘴里还神叨叨念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恶鬼退散，恶鬼退散…」的胡统领，转到佟怀信跟前小声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啊，一见我就这样，我还郁闷呢！」

佟怀信也无辜。

「一人好消息，一人坏消息，先听哪一人？」

合着齐远不是闲来无事看热闹的，是来报信儿的。

「好消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佟怀信素是捡高兴的先听。

「李军门连夜奔袭，势如破竹，大破晖州城，全歼郭勋一部，叛乱已平。」

「好！」

这样的好消息，佟怀信听的连连称好，喜上眉梢。

尽管这李军门是把他撇在一面的，然而佟怀信清楚什么为重，也没放在心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倒是由衷佩服，还是很拎得清的。

「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跟这胡统领有关了。」

齐远打眼一看这胡统领还是神神叨叨的，怕再刺激他，只得小声在佟怀信耳边言语。

「这胡统领的堂弟胡校尉，带着几十人马杀上碧山，连人带枪都不知去向，估计是被山匪给俘了。」

「何？枪也给劫了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骁骑营的都是饭桶还是猪啊？

好好的非自己上山送人头送装备的，这么没脑子的吗？」

佟怀信望着塌上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齐远阻拦，上前就粗鲁拎起他衣领子。

胡统领吓了一跳，用手遮挡着，嘴里念叨着「不要杀我。」

「你看清楚，我是人不是鬼！大昼间的，鬼还能在此揪着你衣领说话么？」

佟怀信本想再逗逗这没出息的大统领，如今事情紧急，还需要他处理。

「你，你不是鬼啊？」

放下手，郭统领懵懂疑惑怔怔望着佟怀信，确定真伪。

「你觉着呢？堂堂一个统领，被什么子虚乌有的鬼神吓的屁滚尿流的，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你赶紧起来，你骁骑营出事了，你的好堂弟八成连人带枪让人山匪给劫了，你自己望着办吧！」

「你，你说何？」

此物消息对刚刚稳住心神的胡统领来说又是个晴天霹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老人家调令还没找到，这业已是严重的失职。

没不由得想到他这不省心的堂弟又来雪上加霜，这下他不仅官职是保不住了，搞不好要下大狱，送了命。一不由得想到这，他又是吓的不轻。

秋日清晨本是微寒较冷的，他却在短短下塌的须臾功夫，满头大汗，着地的腿都使不上力了。

可惜他也不是美娇娘，不会有人去扶他。

「你打算如何啊？」

待他刚下地站稳，佟怀信又咄咄逼人出言相问。

他显得很虚弱，嘴唇翕动无力的张了张。

「不清楚，等我老师凯旋归来之后，再找他商量吧。」

「你的人被劫了，你不理应随即赶奔，踏平他碧山山寨把人都救赶了回来么，怎么遇事都要找你老师商量？」

见这胡统领无能的样子，佟怀信怒其不争。

「你知道何，胡来是我手下猛将，这伙山匪连他都能手到擒来，实力是万万不容小觑的，就这么贸贸然前去，不又是白白送死，有去无回吗？」

「没本事就没本事，借口还挺多啊。」

佟怀信打定主意这都是借口托词，出言相讽。

「想我胡至义入军十余年，带兵打仗的事儿，你清楚还是我清楚？轮得到你一人黄口小儿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指手画脚？」

在京地他见的太多了，一个个开口闭口想当年，想当年的，遗老遗少最讲究这些个，让他颇为嗤之以鼻。

胡统领有资历在，话说的也是倚老卖老，佟怀信最烦这种论资排辈儿的。

「哼，缩头乌龟！」

佟怀信一句绝杀，转身理也不理，随他如何。

好给佟怀信打圆场的齐远这次也罕见的一言不发，直接无视，一道出了门。

胡统领知道这两个年少人是在给他脸色看，心里尽管记恨，可眼下自己自身难保，只能一一受着忍在肚里。

盼只盼他这老师，能够早些归来为他解了这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