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回顾宅老爷有异 嬉在床以为同房

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晚来天欲雨。

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不算大，却真真实实能感受到气温一下又降下来不少。

夜。

萧瑟寂寥。

里面并没有灯，门前挂的照明灯笼也是黑着的，死气沉沉。

三柄油纸伞突然出现在早就空无一人的街头，不紧不慢停在一处幽门沉沉地的宅院之前。

远看就是一只在暗夜里潜伏许久，张着深渊巨口，待人乖乖上门，好将其一口吞噬的怪兽。

乔锦心收伞，提袍，仔细脚下水坑，同顾维均一道，到屋檐下，伸手拉起，有力扣响了一侧门环。

金属敲击的声线比巴掌有穿透力的多，不大功夫，门倏然洞开，探出头的是一脸憔悴的贵福。

「爷，爷，爷？少夫人？」

贵福以为自己花眼了，结结巴巴，一人激灵完全醒了。

「贵福，几日不见，还给你家少掌柜的长辈分啦？」

乔锦心笑着调侃，伸手推开大门，一只脚业已完全跨进来。

贵福澎湃的手足无措，甚至开始掉起了金豆子，委屈的跟两位主子哭诉自己的遭遇。

「您二位不在的这阵子，整个府上，上上下下的都要给咱们院脸色看，就连倒恭桶的也几天不来了，就是觉着您二位是在山匪窝里，永远回不来了。」

哭诉归哭诉，一路跟着，贵福也没闲着，抢着把三人身上背的手上拿的行李包袱，都一应自己背着。

「不给倒恭桶啊，这就过分了，那咱们房里不得臭死！」

「少夫人您放心，秀云不在，咱院子的都是男人，全出去方便解手，屋里干净的很。」

「出去？能出哪去？你们该不会在后面那假山拐角……咳咳咳」

「额，偶尔，偶尔。」

被一下猜中，贵福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着可疑红晕。

乔锦心无语。

一不由得想到自己过去还经常躲在那假山里面，偷吃叫秀云从街面上带回的小吃，而如今这个曾是自己「秘密基地」，藏着自己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估计早就成了腌臜不堪的「污秽之地」，乔锦心在心里悲愤哀鸣。

「咳咳咳，贵福，作何你也开始守门房了？」

顾维均觉得现下讨论的此物话题不太妥当，赶紧重新起头，换了一人。

「哦，贵叔都在照顾老爷，好像是最近老爷忧思，整宿的睡不安稳。」

「爷，要不您去看看老爷吧，注意到您平安归来了，兴许能好些。」

「呵，他忧思的怕不是财物没了吧？」

乔锦心并不客气，直接出言相讥奚落。

「去看看吧，好歹得报个平安。」

顾维均拉拉乔锦心衣袖，眼里竟然有肯求。

「行吧，你非要我去也行，我可不保证一会出言不逊，把他老人家又给气出个好歹来。」

「有礼了赖也收着点，硬对硬也没意思。」

乔锦心没再出言反驳，算是默然同意了。

「诶，额呵，咳咳咳咳咳……」

雨突然下大了不少，簌簌唰唰，掩了不少天地间的声响，只除了这老人重重的串串咳嗽。

窗影子里，一人佝偻的身躯正以诡异的姿势坐着，下颌骨前突，似是整个灵魂都在贪婪的，吸取着面前的一缕扑面而来的「神仙气」。

大雨如同幕帘子，遮挡了一切视线。

四个人均没有发现异样，到跟前，只知道灯还亮着没熄，说明人还没睡下。

「老爷！」

常贵谨慎的开嗓，里面的人没应。

「老爷？」

又略略抬高音量来唤，依旧一样。

顾维均把常贵推到一边，亲自上阵。

「爹，儿子赶了回来了，开开门。」

不是大吼，有节制且音量适中，若不是房中人耳背，是绝对能听着的。

回答他的依旧是下的越来越急的雨声。

「爹？爹！」

顾维均贴耳，能听到屋里还有偶尔的人声轻咳，确定有人在，马上大力的拍门，「彭彭彭」的，又一阵子无果，门又是从内往里插好的，他只好要撞门。

「敲何敲？」

正卯足了劲儿，要往里冲，门终究是「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爹？」

开门的竟是顾老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赶了回来啦？」

见是儿子，顾老爷子也没表现的特别意外澎湃，一切都很平静。

开门以后，他自己就又坐回桌前，好像有几分恍惚。

「爹，你的腿不要紧吧？贵叔呢？」

顾维均试探着询问，还要四下扫视一圈，就只顾老爷子一个人在屋内。

「哦，我没事，好的很，用过徐先生的神药啊，腿好多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顾老爷子还要特意欢喜站起来转一圈，走两步，所言非虚。

「那爹，儿子就退下了，天冷了，您也早些歇着。」

「啊，哦哦，好好。」

顾老爷子看向众人的眼神略有迷离，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精明算计。

那个神态，如同是被人勾了魂魄的提线木偶，没有生气。

乔锦心本还要再说什么，此时已经被顾维均强硬的按着肩膀推出门去，她的视线一贯定在一贯坐在桌前，还在愣愣发呆的顾老爷子身上。

顾维均也注意到乔锦心的视线，只是他更细心眼尖，注意到了台面上还有一小撮未完全燃尽的纸灰。

他嘴角肌肉细微动一下，也不算是笑，冷漠无情。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回到自己院子，换下干爽的衣裳，乔锦心提了自己心中困惑。

「何？」

顾维均特意又加一床被褥，雨夜湿冷，怕寒气入侵。

「老顽固不对劲，你看他刚看人的眼神，说话神态，整个都变了，见到许久没赶了回来的你也一样，整个人都木木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晚上一宿宿睡不着精神不济，脑子木了反应慢也情有可原。」

「再说，最近府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咱们又许久不在，所以啊，我早就说要赶了回来了。」

「不对不对。」

乔锦心用力咬着下唇，直觉告诉她此事有很大端倪。

「怎么不对了，你少瞎分析了，留着精神明天想想作何好好对付，英明神武佟大人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作何，这么快？次日就去府衙了？」

「是啊，再不去头七都过了，嫂子的亡灵上路都安生不了。」

「我想先把巧儿接回来，带她一起去接她娘。」

「也行吧，总不能一直让她流落在外头。」

「可是老顽固那里……」

乔锦心还是忌惮着这顾老爷子会再翻旧账，那巧儿便还不如继续留在牟大娘子那来的安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放心吧，事情都过去了，爹也是一时气极了，又抹不开面子，才会如此，现在一切都平息了，谁还会想的起这些？毕竟是亲孙女，还真能把她作何样？」

「那可不一定，当初那可是真打，也没见得念在亲孙女面上，下手轻点。」

「有我保着，你放心。」

顾维均抓起乔锦心的小手，包在自己两掌之间，感受到冰冷，还为她揉搓取暖。

「又这么冰冰凉？」

「不要紧的，不早了，赶紧睡吧。」

面对顾维均的温柔，乔锦心依旧不是很习惯，尽管这段时间的共患难，二人的距离其实拉进了不少，不似之前那么排斥别扭了。

「好。」

顾维均嘴角上扬，眼也是笑的月牙弯弯，等乔锦心慌里慌张躺着了，才熄灭烛火，轻车熟路，从背后抱着她腰，一脸满足安然的贴着她后背。

「你，你干嘛？要睡就好好睡！」

乔锦心自然不习惯又用手肘捅他胸口。

「不抱着我睡不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又是无赖的口吻，同样的不给反驳机会就又厚着脸皮，也不清楚真假就猝然进入梦乡。

伴着他均匀的一呼一吸，乔锦心也只得睡了，最起码今夜他没有闹腾。

清晨唤醒二人的是窗外的呼呼呼啸声。

一夜的大雨，四处据是有些刺骨的湿冷，还是灰蒙的天，让人也心情积郁。

乔锦暗自思忖早些起来穿衣服，一脱开被窝就感觉钻风，几次撩开被窝，进来又出去，最后想着在被窝里穿外衣外裤。

「你这样掀来掀开的，热气都跑没了。」

本还在被窝里睡着的顾维均，很早就被乔锦心给吵醒了，他没有起床气，只是一人侧身，单手撑着自己脑袋，悬空架着，认真望着乔锦心在干何。

「可是冷啊，衣服都是冰冰凉的，我不想下去穿。」

「那你先躺着暖暖，我来。」

「诶？」

乔锦心不知其何意。

不由分说，顾维均又又又一次，按着乔锦心肩头，让她好生躺着，自己给她好好掖着被子，自己坐起来，一下子把被面上乔锦心拿来的所有要穿的都抱在自己怀里。

「诶诶诶，你拿我里衣干何，你个流氓！」

看到顾维均手上动作，乔锦心脸一下子就红了，一下子直挺挺坐起来，劈手来夺。

「你不是嫌穿着冷吗？我给你暖暖！」

顾维均抱的更紧了，嬉皮笑脸的躲闪，背过身去，就是不给。

「顾维均你别太过分啊，赶紧还给我！」

乔锦心冷声指着偏头正看她的顾维均警告。

「急何，一会捂好了旋即给你！」

顾维均好是突然找到了逗乔锦心的乐趣，就是不给。

一气之下，乔锦心是也不管冷不冷的了，直接一掀被褥，用脚蹬到床下，硬抢。

于是，不明是以，推开门，送来洗漱水的秀云，一大早就注意到自家知书达理的小姐就这么大咧咧骑着，跨坐在少掌柜身上，被褥也早就踢没了，二人都是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胸前起伏不定。

一见这架势，秀云立马退出去，差点踩到，之后正要欢喜送早膳的常贵。

「不能进！」

秀云双臂抬起，一脸严肃的潮红。

「哈？为啥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姐跟少掌柜的在办正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正事？」

常贵一脸懵。

「你自己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秀云红着脸，让到一边。

里面乔锦心跟顾维均还在继续争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业已掌握了不少主动权，扯着把顾维均耳垂捏在手里。

「顾维均！你赶紧！」

「啊，啊，啊，好好好！」

常贵贼兮兮的，一副了然神情。

「少夫人可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