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师父都不叫了。」
精瘦男子又白了小橘一眼,见乔锦心已经醒转,嚣张出声嘻嘻哈哈,全然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乔锦心,哦,不,乔大人,别这么惶恐嘛,我老怪物只是打个前哨,开个玩笑嘛,就是好奇,想认识认识将我乖徒儿拐跑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乔锦心药还上头,勉强能在袁蝶衣的搀扶下起身,与之对线。
「你是李斯翰的人?」
精瘦男子古怪咕咚吞了口口水,答的模棱两可。
「李斯翰?呵,你也能够这么理解吧,只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乔锦心没有细究这话里的意思,只继续问。
「小橘是你的徒弟?」
「小橘?这名字可真难听,我给你取的多好,绿幽藤,你的眼睛就像它的叶子一样,是晶莹剔透的璀璨。」
精瘦男子有些痴迷忘我的,盯着小橘那双奇特的双眸。
小橘则是冷冷的打断,并不领情,还要警告。
「我没有师父,只有主人,请你走了,以后要再敢动我主人一下,我当场杀了你。」
「你!」
精瘦男子气结,可又只能面对现实。
「好吧。」
精瘦男子无可奈何叹一声,有些惆怅。
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一声凭空炸雷惊响,一团烟雾升腾。满屋子人被呛的直咳嗽。
等烟雾消散,精瘦男子早就借着烟气的掩护,遁逃的无隐无踪。
「李斯翰业已盯上你了,好自为之!」
空气里飘荡了最后一句提醒。
「睡吧。」
小橘面无表情,穿过一众人,冷若冰霜,好像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象,没有发生过。
屋里几个人有些踌躇,可看小橘不好看的脸色,也不大敢多问。
只顾维均,他担心乔锦心安危,就抓了自己疑惑的点不放。
「这奇奇怪怪的人是谁,李斯翰又是谁?」
其余三个人都没应,都在屋子里收拾残局,顾维均明显被忽视了,有些不好意思。
他加大音量又清晰问了一遍,还是没人理会。
倒是这时候的袁蝶衣提了一个非分的要求,让他也顾不得尴尬下不来台了。
「大人,我能不能留下来,也好照顾您。」
「不行!」
乔锦心与顾维均异口同声,都表示了不赞成。
「咳咳。」乔锦心低着头红着脸,假装轻咳了两声推辞。
「袁姑娘,男女有别。」
「不如这样吧,我守在这个地方,袁姑娘你就放心回去睡吧!」
顾维均许是受了何启发,突然横插一杠子,有了新的提议。
「不行!」
只不过在场的,除了顾维均之外的三个人马上断然拒绝,乔锦心更是在心里叫苦不迭。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两方争执不下,说到澎湃之余,更是分别扯了乔锦心的衣袖到自己手中,小小的砖房又成了大型修罗场。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让乔锦心回忆起三年多前,在碧山上,顾维均跟佟怀信也是这样幼稚争夺的,一晃三年过去,佟怀信变了不少,可他顾维均竟一如既往的「幼稚」。
「放手!」
又是愣神的功夫,小橘终于是再也看不下去了,果断出手将二人都扯开,霸气宣布「主权」,让另外两人赶紧回去歇着。
「不行,才出的事,我不放心,要有也是袁蝶衣走。」
顾维均直接赖着坐在地面不走,一旁的袁蝶衣也来劲了,「敌不动我不动」,也就地蹲着,都不走。
乔锦心苦笑,这两尊大佛她都得罪不起。
「嗖,嗖,嗖!」
三枚暗镖直插而去,逼的顾维均飞身躲闪,刚站定不久,又是一枚接了一枚,抬头看看四周,不用问都是小橘的手笔,而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就业已站到门外了。
「再见,不送!」
小橘轻功脚力也是不错的,两三下便来到门前,又一次合上门,栓紧了,甚至还找了门顶子顶的严严实实。
任屋外的顾维均怎么急切的「咣咣」大力砸门,就当充耳不闻,拍拍手,完成任务般心满意足的回身。
乔锦心古怪盯着小橘,一人劲儿努嘴,意思是屋里还有个「不方便」的袁蝶衣。
小橘转过身来,不以为意,又理了理床铺,准备二次躺下。
「别装了,袁姐姐早就识破了你的身份了。还男女有别。」
小橘略带嘲讽的语气,让乔锦心又羞又惊。
她微微张着嘴,定定瞧着袁蝶衣看她神色反应,以验证小橘的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袁蝶衣见都被小橘说破了,也不好再隐瞒了,只是有些抱歉的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后脖颈。
「大人,碟衣不是有意的。」
「什么时候的事?」
乔锦心自觉自己一贯都伪装的挺好,实在搞不懂何时候被袁蝶衣识破女儿身的。
「就是那晚大人醉酒……」
外面顾维均拼命砸门动静明显小了,小橘将食指放在唇边,让两人噤声,自己则慢慢踱步到门边,大力拍了门板子一把,朗声出声道。
「顾大人,别闹了,我家大人也要歇下了。」
顾维均被小橘刚才那一拍门的一巴掌,震得贴门的耳朵「嗡嗡」作响,即使是这样,他也根本没有走的意思,执拗在大门处,甚至靠着门墙蹲下身来,大有在门外守一整夜的意思。
「不让我进门,我就在大门处守着一整晚。」
这种无力的威胁,对冷酷到底的小橘,是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随便你,到时候村子里有什么蛇鼠虫蚁,乘人之危,把你咬了,得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可没人救你。」
「不,不用你管!」
屋里的乔锦心,听出了顾维均语气里的虚张声势跟心虚害怕,轻声偷笑着,顾维均也有今日。
很快的三个女孩子把被褥用品拼了拼,都合衣躺下。
屋子外的风还在自嗨的刮,屋子里的三人却挨在一起,很温暖。
乔锦心终于可以取下面具,舒舒服服,大大方方。
袁蝶衣表现出来的并不是震惊,毕竟那日醉酒回乔府,她都业已知道了。
「大人。」
黑暗中,袁蝶衣突然切切小声,叫了乔锦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乔锦心转过头,认真望着她,等她下文。
「大人,您可曾记得在兴县时,鼓励一人戏班子的小姑娘要努力练好戏,总有一天能够成名成角的吗?那个姑娘就是我。」
乔锦心顿了一会儿,才细不可闻「嗯」了一声。
其实这只是她当日为了出去,半真半假的随意说的一句,自然也不能完全说是假意,哪清楚她能一记就是三年。
「那以后我都有好好练习,要不是戏班子出了大变故,哥哥没了,春生逼我委身于他,说不定,说不定我真可以成为全天朝,登台唱戏的第一人女戏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话及此处,她蓦然悲从心头起,有些哽咽。
这是一种恨。
她恨顾维均不仅仅是只因她清楚了,他是杀了自己亲哥哥的凶手,他更是毁了她一切理想的罪魁祸首。
身在乱世,能苟活便已是不错,可这同地上蝼蚁又有何区别。
黑暗中的乔锦心跟小橘虽没表露心迹情绪,却是不约而同,稍稍抓紧了自己身前的一方被褥。
她,她,她都是人,活生生的人,有七情六欲,有追求抱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乔锦心蓦然恍然大悟了,自己此次冒着这么大风险回来的原因了。
她也许并不伟大,也不是何时代选择了自己,这就是她证明自己的最好方法,她只是不甘心。
一直都只是不甘心。
过去是不甘心一贯只是做一只任人摆布的金丝雀,现在是不甘心永远做一只缩头乌龟,偏安一隅,继续活在恶魔的阴影里。
她要变强,她要抵抗,她要反客为主,自己争取主动权。
蝶衣。」
乔锦心微微唤了她一声。
「嗯?」
袁蝶衣平复了汹涌的情绪应着。
「从这儿出去以后,我一定帮你达成此物心愿。」
乔锦心说的笃定,袁蝶衣感觉是在做梦。
「真,真的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有些不敢相信,可一贯以来,她都无条件相信乔锦心说的。
乔锦心摸索着,两手温暖的覆盖在她冰冷微微颤动的两手之上。
她又找到了三年前的那种,被注入新生力气的澎湃。
「你能够的!我们一起努力!」
「嗯!」
乔锦心将手举在空中掌心摊平,小橘默契会意,也将掌心摊平了覆上来,袁蝶衣愣了一会,游疑才学着二人的动作将自己掌心也叠在一起。
「加油!」
这充满元气的一声打气,让三个女孩子心中又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老怪物,这么晚去哪儿了?」
刚在自己乖徒弟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精瘦男人心情很不爽,却正好碰上永远一身红衣斗篷的巧儿,笑得一脸邪魅。
「小丫头,我老怪物去哪儿,用向你报备?」
精瘦男人根本不把个子小小的只是个小姑娘的她,放在眼里。
不过以他的江湖地位,也的确有这个资本。
「我警告过你,没事不要去碰那个乔大人,那是我的猎物。」
她是明知故问,美丽的眸子危险眯了眯。
「呵,我老怪物来去全凭心意,你个无知小辈,我用听你的?」
「是吗?」
他张狂的态度,终究是将她惹怒了。
她嘴角泛起一丝丝冷笑,嘴里的银针毫不留情便一一吐了出去。
「雕虫小技!」
精瘦男子早就料到且身手不凡,甚至炫技般,将那一根根银针接住收纳在指缝间。
「呵,是吗?」
她话音刚落,精瘦男子前胸积郁,一大口黑血吐在脚边。
「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说起来,你才是江湖上用毒的高手啊。」
她啧声摇头,毫不客气踩着男子支撑在地的根根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