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面抉择大力受胁 访总管为混进宫

「镖要拿的稳，发出去要用力。」

「师父！」

乔锦心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灵魂出游的大力这才清醒过来，望着对面靶子上横七竖八插着的，地面还落下不少，跟师父乔锦心随手甩出去的，牢牢占据靶心的一比，顿时有些羞愧。

「作何了这是，有心事？」

「没，没何。」

大力涨红了脸低下头，吞吞吐吐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身体作何样了？」

乔锦心见他不说，更有些局促不安。

便不再多说，转移了话题。

「挺好的，多亏洪大夫每日来照顾，早就好了。」

洪大夫便是当日被小橘押着来乔宅，给大力诊断的大夫。

乔锦心临走前，特意带着小橘到这洪大夫坐诊的医馆里，好好「关照」了一通生意。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之下，他才每日固定到乔府门上，出诊两次，下了不少功夫，平时舍不得的上等药材统统拿出来用上了，代价也不小。

乔锦心上下打量他一圈，才满意的点点头。

「望着精神头可以。」

「好好练吧，记得我教你的要领口诀。」

乔锦心心头还一贯萦绕着各种疑云，对于大力的些许小小的异常变化，也无暇顾及，这样随意聊了几句，就拍拍他肩头，离开了。

中庭内，只剩大力一人立在当间呆呆站了一会儿。

」啪！」

出神的一会功夫，一枚扁平的小石子便从暗处里，飞了出来。

大力心不在焉，猝不及防脖颈处便挨了一下。

「嗖！嗖！嗖！」

他跑江湖多年，也杂七杂八学了不少拳脚逃命的功夫。几个翻转闪身，一一躲过。只是数量太多，对方发的又急，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又在喉处。

吃了一次亏的大力，摸着被击打的生疼的脖颈，旋即紧张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站定，一切又恢复风平浪静之后，他不轻举妄动，保持警惕静听观察了一会，才敢从地面捡起这些暗器。

所谓的暗器，只不过是这院子里的一些绿叶，它们原本好好长在长青藤上，却被别有用心的人采下，成为「凶器」。

大力盯着手上这些叶子，咬紧了牙关。

「你寸步不离跟着我，不累么？」

巧儿在天井站着抬头看落日余晖下，镀金一层的一棵大树。

密密层层之间好像有不明的小动物在窜来窜去，搅动的整个枝干都时不时在轻微来回摆动。

小橘抱臂，来到到身后，脚尖轻轻一点，身轻如燕，翩然落到那晃动刚回原样的枝桠上，伸手便稳准狠，手到擒来，一人「吱啾」的灰色大尾巴的小动物，蹬着后腿直扑腾。

「松鼠？」

小橘疑惑着，抓着这可怜的小松鼠再次飞身落地，单手拎着它些许皮毛，送到巧儿跟前。

「又打什么主意？」

「……」

巧儿无语，果然她对脑回路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接。

「我不过就看看，至于这么劳师动众的么？」

小橘歪头狐疑看了她一会，才放开，凭空遭难的小家伙，才得以仓皇逃离。

「谁知道你能搞何鬼名堂出来，你们光兴会的人都是怪物！」

「别把自己撇的这么干净，别忘了你还是绿幽藤的时候，手上沾的鲜血也不少。」

趁四下无人，巧儿又反击了一句，刺激小橘，她实在是被这样严防死守的盯着烦透了。

「还有，你现在寸步不离跟着我，不就是怕大人遭不测么？为什么不直接一贯在大人身旁守着？你确定光兴会不会派别人对大人不利呢？」

小橘睥睨着，不悦回了句。

「不用你来教我，大人我自会守好，我只是好奇你跟我们一起赶了回来，要耍何花招。」

「如你所见，我是来帮乔大人的。」

巧儿两手一摊，证明自己坦荡。

「帮？不是一人路子的人，何谈帮与不帮？」

「这次无名村瘟疫，要不是我带来的药，恐怕你们到现在都还困在里面出不来呢。」

「困在里面，也总比现在提心吊胆的好。」

小橘从头到尾都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说辞，巧儿有些恼怒。

她铁青着脸，两手紧紧握拳，指甲掐进肉里，手背渐渐泛白。

只不过，很快她又平静下来，望着小橘潇洒走了的背影，她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这碍事的绿幽藤是不能留了。

佟怀信走后，她又分别拜访了几位朝中走得还算近的大臣府上，问到朝中近期形势，要不是摇头叹息，就是闭口不谈，有些甚至是直接避而不见。

夜深人静，乔锦心还端坐在自己书房中。她没有处理各种公文，只是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深。

最后求到了大太监李德喜头上。

她托人送了拜帖，等了一人时辰也不见回应，最后终于有一低调的黑衣小帽的小厮来领她到后巷的偏门，才终究是见上了面。

「公公这是？」

见上面，她有些诧异。没不由得想到只不过数月不见，李德喜苍老了这么多，佝偻着身体，斜斜靠在塌上，手里拿着旱烟抽着，膝下只有一认了儿子的小太监侍奉着，有些风烛残年的悲凉。

「乔大人您来啦！」

李德喜招呼着，让这小太监扶自己坐起来，激动之余，烟都呛进去不少，「额哼额哼」的，剧烈咳嗽起来。

小太监熟练的为他端来痰盂，又端来热茶伺候漱口，好不容易才好转一些，双目发直，僵硬倒回床塌。

他虚弱转头，青黄浑浊的眼珠转动着，像是就业已耗尽他最后一丝气力。

「让大人见笑了。」

他一只手搭在胸口，微微有些颤抖，跟当初她在顾家，那暗无天日的阴森小黑屋里，见到的枯瘦的顾老爷子一样，爬满了丑陋的青筋，有时候它会随着着人呼吸动作的起伏，而偶尔跳动，像一条将死挣扎蠕动的虫子。

乔锦心有些不适。

「咱家清楚，大人到访所谓何事。」

李德喜开口，「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有些吃力。

说一句便要停下歇一歇，时不时还要小太监抚抚前胸顺气。

「咱家依稀记得，那日老佛爷召见禄亲王，还带来一位旷世名医，说是医术精湛，可治老佛爷多年的腿疾。」

「只是这名医进殿之后啊，第二日老佛爷就变了一人人，平日里都是咱家给梳的头，也不知作何的，非要自己动手，打那以后啊，就再也没给过笑脸，直到那柳梦璃进宫。」

「柳梦璃？」

「就是一个戏子，只不过就靠着张俊俏的小白脸会勾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提到此物留梦璃，李德喜眼中的怨毒愤恨更甚。

「不过会唱几句不入流的戏文，就能独得恩宠，咱家几十年如一日尽心竭力的伺候，到头来也抵不过这小白脸一声娇滴滴的娘娘。」

李德喜自嘲的嗤笑着，果然皇家的荣宠都只是一时的。

当年风光无限的李总管，居然沦落到这般期期艾艾。

乔锦心有些唏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公公不觉着这禄亲王，还有他带来的那个何名医有问题么？」

「咱家也有怀疑，只是这名医只出现过一次，便再也没见过，何况第二日老佛爷容光焕发，精神头很好，就是至此之后老是无端发脾气。」

很明显这老佛爷便是被人用言药物控制，联系禄亲王，那便又是光兴会，又是李斯翰了。

果然是无孔不入。

「公公，乔某想明日一早混进宫去，有何办法吗？」

乔锦心略一沉吟后，道出来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言一出，李德喜本已经半仰躺的身子微微坐了起来，再一次侧目，看了乔锦心一眼，才重新躺下合上双目。

「皇宫内外，此时都是禄亲王的人，铜墙铁壁，别说是人了，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不，公公一定有办法。」

乔锦心笃定的语气，让李德喜不得不再次睁眼，还挣扎着在小太监搀扶下，全然坐了起来。

他那青黄的眼珠吃力转动了一圈，对上乔锦心坚定清亮的眸子，吃惊的微张了张嘴。

「大人这是？」

他是从未有过的见到这乔大人的真实面貌。

在此之前，「他」一贯是戴着面具示人，就连老佛爷皇上都没能让其脱去。

李德喜一直当「他」面貌过于丑陋，才会如此，谁成想原来也是个帅气潇洒的白面少年，且绝不比那老佛爷此时的眼前红人柳梦璃逊色。

「公公，乔某听说，皇太后让您在宫外再帮着物色一批貌美且身强力壮的男子，可有此事？」

来之前，乔锦心便打听好了，虽然这么做有些委屈佟怀信，可眼下要混进宫去，只好出此下策了。

「大人的意思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德喜明知故问，只是他实在是不敢相信，乔锦心甘于冒这么大风险。

见李德喜还在迟疑犹豫，乔锦心起身，郑重其事给李德喜作了个长揖，不免叫对方动容。

「乔大人，快请起！」

李德喜颤巍下榻来扶起，他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以前的乔大人是多么高傲的一人人，师承大家，天之骄子，睥睨一切。

如今却地下头颅，置于身段求他办事，他多少有些受不起。

「乔大人放心，就算咱家只剩一口气，也一定会把大人安全送到永寿宫内！」

「大人先回去等信儿，明日便会有消息！」

乔宅内。

乔锦心就这么心神不宁，守着一盏忽忽悠悠的昏黄小灯，等到后半夜。

小橘一动不动站在一旁，真是死死守着乔锦心。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想起，打破寂静。

小橘警觉，率先冲到门前。腰后的左轮业已拔出上了膛。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小橘单手拿下门栓，略微开了一条小缝儿，等待鱼儿上钩。

不多时的一只手「哗」的将门推开大半，一只脚刚跨进来，就被小橘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指上了脑袋。

「不许动，手举起来，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