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民国谍影（7）三合一

民国谍影（7）

中州, 金家。

金明钊面对着穿着一身军装, 自称是老四打发赶了回来的副官，就只冷笑：「你说的人我不认识，也不是我们家的儿子。您还是上别处找去吧。」

边上的老太太忙道：「您这说的何话, 在家里的气话, 作何好对人家说？人家是官差, 大老远的来了，没有这么待客的。」说着，就热情的又给续了茶：「我们家老四……可还好？」

「金长官一切都好。」葛副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次来, 便是我们长官的话, 专程过来接金长官的家眷的。」

「那感情好……」老太太才说了一句。那边老爷子就咳嗽：「好了，妇道人家清楚什么？既然知道人家是远道而来的，还不好好准备饭菜去。不仅如此, 打发人去厂子里，找老大赶了回来。就说家里来了贵客了。」

老太太瞪着老爷子一眼，要走了才赶了回来问葛副官：「我们家老四当官了？多大的官呀？」

「跟副团长差不多大。」葛副官这么说。

副团长呢？

这才多大年纪都已经是副团长了？

老太太笑的跟朵花似的, 说老爷子：「整日里说老四不成器，打嘴了吧。」

老爷子却不理他, 吩咐管家：「带葛副官去梳洗休息，要好好招待。」

等好言好语的把人劝走了, 回了后院老爷子才叫了老太太过来骂：「你不要跟着掺和，也不要跟着瞎打听。」这个地方面的事情水深着呢。

没听见人家说，此次来奉了长官的命令, 而不是金长官的命令。那就是说，其实，回来接人压根就不是老四的意思，若真是老四，不能一封信都不往回带吧。况且，这当的是个啥官呀？相当于副团长，那就不是副团长呗。

呵呵！如今这当官的，手底下没兵没将的那叫当官？

老爷子压根就不信。

这话一说，把老太太说的愣了愣：「那咋办？老四不能有事吧？」

「有事没事都得他自己担着。」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未尝不明白，这些年不写信回来未尝不是怕家里被连累。

老太太急了：「那要是真有啥事……如今来接家眷，咱家哪里有何家眷给人家交？」

金明钊狠狠的将拐杖往地面跺了两下：「这个孽障！」

「当年的事也不能怪儿子，儿子要是不走，结果那天人家俞家的闺女逃婚没来，丢的可是咱儿子的人。」最后是两边都跑了，扯平了。想起这一出，老太太就道：「咱家孩子这一走这么些年，连个音讯都没有。可他家的闺女倒是年年赶了回来，一家子团聚的，这闹的是何事。」

「你少说两句。」金明钊坐在一边生闷气，可这两家人几辈子交情了。这生意上又拉扯不断的，谁都没法说出这退婚的话。

老太太就道：「俞家那孩子也老大不小呢，要不，趁着这回，咱把人送过去了。老四也算是成了家了。两孩子搁在一块，这不过着过着，啥都有了嘛。」

话是那么个话。

金明钊不是考虑这个，主要是这次自己这边拦了，万一人家俞家那边将来见怪作何办？

因此，等金家的老大赶了回来，老爷子就让大儿子去俞家一趟，把事情跟俞家说一说。愿不愿意去，那是俞家的事。

金汝泊管着家里的厂子铺子，如今家里经营着面粉厂，日子也还算是过的下去。而俞家呢，算是中州最大的地主了。俞家是金家最大的供货商。

两家也是世交了，关系处的都极好。

金汝泊是愿意促成此物婚事的。之前他都想着，若是老四跟金家幺女的婚事不成，他就把三妹嫁给金家的老三算了。三妹比俞家老三大三岁，也是上了新式学堂的，如今都成老姑娘呢，一年到头的，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何。总之，在他看来，两家的关系不能断的。

如今老四都是副团了，说实话，这很拿的出手了。若是金家的幺女再不答应，那就得趁机把三妹和俞老三的事给定下。才不管他俞家原来为俞老三看上是谁家的闺女。

心里这么想着，就去俞家把情况说一下。

俞家哪有不答应的？如今有个当官的女婿这可顶了大事了！

俞家老爷子连连道：「你放心，就是绑着，也得把敏慧那丫头绑去。」

那就行了。金汝泊把事情办妥了，「那就赶紧收拾，那边比较急，人家是公务。」

「是是是！」俞家老爷子连连应着，还叫大儿子亲自把客人送出去。

金汝泊觉着舒服多了，这自打说老四是团长之后吧，明显不一样了呀。俞家上下这腰都往下弯了三寸。出去的时候俞家老大都落后他半个身。他旋即就得摆出个低姿态来，热情不计前嫌的拉扯关系：「你们家老三呢？最近没见。」

「别提那没出息的，被老爷子关了，这半月都没叫出过门子了。」那边这么说。

金汝泊也不以为意，那小子就是一混混。混别的倒是也罢了，一天到晚的混迹于戏园子，一点没有正形。

到大门处两边道别，一个说那边定下走的时间我叫人给你捎个话。一个说保证出不了差错。

这一走，时间又急。俞家给闺女准备东西呢，何金条银元美元，这得带上，放在银行压根就不保险云云。这一动起来，那就瞒不住人。

俞敏慧死活不答应：「你们是包办婚姻，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作何可能生活的幸福？我不管，要嫁你们嫁，我不嫁！」

「不嫁也得嫁，由得了你了！」俞家人不可能再由着她。

夜晚，俞家老二两口子在院子里守着，门口坐着长工，屋里守着丫头。

对门的房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哟哟哟！这是干嘛呢？哪里有逼着人上花轿的！」说着话，里面就出来一个年岁瞧着不大，穿着一身戏服出来的男子来。

他此刻是青衣的扮相，面上带着妆，中分的头发梳拢起来，戴着个抹额，走路婀娜摇曳，媚态横生。

俞家老二气的：「老三，你又作妖。叫爹看见你这打扮，不打断你的腿。」

俞老三轻哼一声，转过脸来，样子正常多了：「后天有小梅香的堂会，说好了叫我去串个戏，都答应人家了。现在可不能反悔。你们要是答应我……叫我后天去堂会，我就进去，把小妹劝好，叫她乖乖的跟着那位副官上火车。」

成！只要把这姑奶奶说服了，咋都行。

第三天一大早，金家就把葛副官送到车站。今儿天公不作美，一早起来，细细碎碎的下了雪。在车站都能等半个小时，俞家的人才姗姗来迟。

俞家老大拽了一把妹妹：「人家长官等着呢，你倒是快点，别磨蹭。」

这俞家幺妹咳嗽了一声：「不是不舒服吗？」说话声音娇滴滴的，很是婉转。像是受凉感冒了。

金汝泊也没在意，姑娘家不舒服，怕是着凉了。这大红的斗篷穿着，从头盖到脚了，可见是真的不舒服。

他还好心的道：「那这要是实在不舒服，过两天咱们去送一趟都行。」

「不用，怪麻烦的。」俞家幺妹自己拎了箱子：「这就走吧，反正家里也不待见我。」

可见还是心不甘情不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俞家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金家的人一起跟葛副官道别，望着人上了火车。

却说此时的俞家大门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才要敲门，门从里面给打开了，从里面钻出个头来，左顾右盼。

「俞敏慧同学？」

「欧阳老师？」

「你怎么在这儿？」

「你没走？」

这时问了两句，都不由的愣住了。

俞敏慧从门里出来，拉着此物欧阳老师就走，到了偏僻的巷子里才道：「欧阳老师，你作何知道我今儿走？」

欧阳心说，我就是奉命阻止你去的。但这话不能跟她说，只道：「听人说的……」

「那你来是跟我告别的吗？」俞敏慧这么问。

「算……算是吧！」欧阳放心了，哪怕是来晚了一步，但好歹这边没跟着去人，这就好。

这么想着，他也不好多呆：「你没走就算了，那我告辞了。」

「您要去哪……学校那边不是说您辞职了吗？」俞敏慧忙道：「您也要离开中州了？」

「算是吧！」组织调派，去平津。

俞敏慧望着欧阳离开，轻哼一声，随后把黑斗篷的帽子戴上，把脸盖住，叫了一辆黄包车，「跟着前面那带着礼帽的先生。」

欧阳买了明天去平津的火车票，俞敏慧也跟着买了明天去平津的火车票。

却说四爷，收到了掌柜的投递出来的消息：已阻，勿忧。

这是说老家那边业已把人拦住了，不用忧心。

他放下心了，想着桐桐跟着胡木兰一走，也不清楚能不能顺利的过来。要是过不了，自己就得赶紧想办法往她所在的地方调动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雨桐的确是想着往平津去，她这么想着，也是这么说的：「……重青任何一人部门，都是容不下我的。」她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也不能只在山上呆着，「我这烫手的山芋是谁接的，那就再给踢回去就行了。」

作为特务，原本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因此，她的信息就对外公开的。

本名叫何，都有过哪些经历，包括照片等等，那有心人就都清楚了。一个这种工作性质的人，一旦把所有的秘密都公开到人前了，那就失去了做秘密工作的价值。

只因那一次的事，相当于把胡木兰精心培养的四颗钉子给废了。

如今，王曼丽在总部电讯处，白雪梅进了侍从室，冷子秋据说是进入了女子卫队，跟随领袖夫人，做好她的安保工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其实不管是侍从室还是女子卫队，要说清闲，那是真清闲的。你不能说没重用你，但是……是真废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这几枚棋子，算不上是听话的棋子。所以，宁愿养废，也不再冒险去用了。

林雨桐摇头：「留在这个地方，我看不上李可儿的做派，迟早得起冲突。她……曾经是老板的女人，此物人我招惹不起，留下还是给您找麻烦。」

胡木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还问：「要不然，你跟冷子秋一起？再不然，你留在这个地方给我做副官。」

「那也不一定非去平津……」胡木兰就这么说，望着林雨桐就带着几分打量。

再坚持去平津就有点刻意了，她点头：「那倒是！只要不叫我看权贵的脸色，去哪都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如此一说，胡木兰倒是没再言语：「行了，你受了那么大的罪了。提点要求，该满足的还是要满足的。只不过，你这一去，给不了有礼了职位。吴先斋那边正要提拔个副站长，要是叫你空降去了，下面难免不服……」

「我又不在乎这些。」林雨桐一脸的无所谓，「叫我干何，我就干什么。」

「那就这么着……」胡木兰就道，「你收拾收拾，次日就去吧。」

林雨桐起身告辞，那边胡木兰闭上双眸好半晌才拨通了电话：「局长……安排去平津站吧。」

「你可看好了？」那边追问道。

「就是还有疑虑，是以，这才打发去平津站的。」胡木兰揉着额头，「我心里有数，就这么安排吧。」

「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去平津的路上，林雨桐还想：胡木兰就这么轻易相信了自己了？

不会！

尤其是跟王掌柜这种在中tong 眼里有重大工党嫌疑的人接触，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这一点自己很清楚。若是自己把这事当做大事去解释，那这便是欲盖弥彰。若是自己不把这事当事，对方也依然会当事。

是以，这份怀疑始终都是存在的。

尤其是自己坚持回平津这一点，在她的心里，可能更是将这点怀疑增大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就想，她得有个叫胡木兰暂时放心的借口，要不然，就总得有人盯着自己。

可找什么借口呢？

她的嘴角不由的挑起：作为一人女人，一个在李可儿彼处逃避了过男人关的女人，执着的原因除了痴迷于某个男人，还能是何呢？

因此，她得痴迷于四爷了，特别痴迷的那种痴迷。

下了飞机，见在机场见到来接机的是四爷和那位楚秘书，她就先笑了。

行李自有人提，她下了飞机直直的奔着四爷去，走到距离四爷极近的地方，随后嘴角一挑，说话的音调都拐着弯：「金主任……又见面了。」

四爷严肃着一张脸，很有几分禁欲的味道：「林主任，这么快又见面了。」说着，伸出手来。

林雨桐的手伸过去跟他握住，「是啊，又见面了……以后还请你多关照。」

「一定！一定！」四爷说着，挠了挠她的掌心，就要把手抽赶了回来。

林雨桐却抓着不放了：「我……也一定会……好好的关照你的。」语气时轻时重，带着撩人的韵味。

四爷：「……」吃错药了！

楚秘书看看此物看看那个，有点脸红呀。他觉着金主任挺可怜的，忙解围说：「林主任，站长还等着给您接风洗尘呢，车就在外面，这就走吧。您看，今儿这天挺冷的……」

「是呢！」林雨桐终究松开四爷的手了，送了手还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就是觉着金主任的手挺暖和……烫人呢。」一边说，一面抬脚就走，嘴上还一边道：「我这人是最怕冷的……」

这话的意思可丰富多了。

像是解释拉不撒手的原因，又像是邀请金主任去暖被窝。

楚帆觉着似乎更像是后者。这么想着，心里怪别扭的，应该是想多了吧。于是，他全程啥也不懂的憨笑，紧紧的跟着。

要上车的时候，金主任几乎是跟抢一样的坐了副驾驶，他只得陪着这位姑奶奶坐后排，随后能感觉到这位姑奶奶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不开心的力场。

金主任还是……太不懂风情了呀！

四爷再看桐桐后来的表现，自然恍然大悟这不是耍花腔，这么做自然是有这么做的目的的。她越是追，他就得先矜持的躲着，得叫她把她想唱的戏给唱完了。

他心里算的挺恍然大悟的，却不清楚，正有人等着他呢。

jun统站的家属院，是一u字型的一栋两层的楼房。楼房里，甬道的两边两两相对开着房门。每家的户型都接近，一层是客厅保姆房加上厨房卫生间，二楼是卧室书房加上卫生间，外带一阳台。

四爷知道桐桐要来的时候，就留了心眼。没留那种门对门的。而是选了u型的拐角的位置。看着大门离的远，其实阳台离的近。

这两天，家属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

今儿这个时间有点晚，刚好赶上下班时间。下班了，安家了，一人个的能赶了回来的都此物点往回走赶。他们进了院子了，也有一辆车紧跟着进了院子了。

周一山还问：「这是谁家的家属接来了？」

吴先斋就笑：「是汝清家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哎呦！是家里的谁来了？」邱香山忙道：「不会是把长辈接来了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主任的情况都清楚，就是个逃婚出来的。这都几年了，媳妇怕是不能等着的，人家又不是小户人家出身。

这姑娘戴着貂皮的帽子，抹粉描眉画眼的，人还没到跟前，就闻见了香味。随后再看身形……看不出来，大斗篷裹的严严实实的。不过确实是唇红齿白，一笑间媚眼如波。

可车停到了跟前了，从车上下来一……精致的姑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说长的有多漂亮吧，这却也未必。

可这女人漂亮不漂亮，不是看五官长相，不是有句话吗？美人在骨不在皮。关键得在于有味道。这就是一个叫人觉着很来劲的姑娘。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大大方方的过去，娉娉婷婷，真就是莲步轻移的姿态，随后过来微微欠身：「几位长官好。」

「别客气，叫什么长官呀。」邱香山就先道：「是弟妹吧，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您哄我呢？」这小女子说的婉转悠远，「我还当他是不要我了？」

神态娇媚成这样，邱香山也不敢接茬了。

吴先斋就看后面的葛副官：「赶紧去帮着安置……」

「金主任还没回来呢。」周一山就说了一句。这也不好直接进人家的屋子。

正说着，一辆车进了院子，正是四爷和桐桐坐的那辆。

四爷看院子里的情景还想着，这是谁家的女眷来了。

这一犹豫，吴先斋几人迎过来，是欢迎桐桐的。那边桐桐已经下车了，四爷旋即下去：「站长，林主任接回来了。」

「赶了回来就好！赶了回来就好！」吴先斋先跟林雨桐握手，「这就是咱们住的地方，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能办到的咱们要办到。办不到的，想办法都要办到嘛。」

林雨桐就瞟了四爷一眼：「别的要求倒是没有，只要住的挨着金主任，便是瓦屋茅檐，也是甘之如饴的。」

啊？

「………………」吴先斋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这是好几个意思。

四爷就看着她作妖，本来也以为就是自说自话，自己演完就算了。谁清楚后面就蓦然来了一声：「那可不行！哪有女人没羞没臊的想着挨着别人家的男人的？」

谁呀这是？

四爷扭脸看去，林雨桐也看过去：好几个意思？

人家就一步三摇的走过来，扬起手绢用小拳拳不停的打四爷，一脸的未语泪先流。

林雨桐都怒了：我男人是你打的？

四爷都不自觉的往桐桐身后方挪动了半步，要是同僚的家眷，他是不好动手的。

她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掀开这女人：「你干何？」我男人是你能打的？

谁知道人家那边双眸一瞪，愣是比桐桐还理直气壮：「我打我家男人，干卿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