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无头人
章回附在我耳边低声说:「这样就不会连累你了。」
章回把英吉沙小刀顶在了我的脖子上,一下凉到了我的心里。
门被打开了,那服务员一闪身就躲开了,露出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果然是好几个荷枪实弹的特警。
其中一个嚷道:「放开人质!放下刀子!」
章回把刀子一扔,就举起了两手。
我没有立即跑开,还回头看了章回一眼,他并不看我,只是木木地望着那些警察。我一步步走到门口,随后顺着走廊渐渐地朝前走,眼泪流下来。
我听见特警们冲进去了,他们仿佛把章回按在了床上,铐上了手铐……
又一人兄弟走了。
他说得对,他肯定是死罪,今日一别,我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经历了生生死死,大起大伏。老实说,我挺喜欢这个兄弟的。
可是,他走了。
现在,我们只剩下了5个人……
我下了楼,走到度假村一人偏僻角落,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
这时候尚早,阳光静静照下来,暖暖的。有风,吹在面上凉凉的。
几辆警车陆续开走了。
度假村恢复了平静。
一只黑褐色的胡兀鹫在天空上盘旋,不清楚是吉兆是凶兆。
小5、丛真、碧碧他们出了来了,小5那网友跟在她旁边,拎着最大的两只箱子。他们把箱子放在车内,然后纷纷上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度假村。
我听着那引擎声越来越远,终究听不见了。
这小城,多么寂静。
季风到古墓了吗?她能适应那种非人的生活吗?
浆汁儿,布布,衣舞,徐尔戈,魏早,号外,黄夕,警察张回,蒋梦溪,周志丹,鲁三国,马可,老丁……他们在那世界过得好吗?
我的心中充满了悲怆。
我想打个电话,说说我的悲怆,可是竟然找不到一人人。
我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前妻和我分手了,她和女儿美兮在遥远的法兰西。唯一跟我比较亲近的人就是季风了,她现在在茫茫荒漠中,下落不明。还有谁?
我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认识无数人。我一人人都不认识。
只剩一声叹息。
太阳越来越火辣了。
我霍然起身身,走出度假村。我以为我们次日会离开吴城,我想去街上转转,最后再看它一眼。
有人喊我,我回头看,孟小帅跑过来:「周老大!」
不清楚作何会,注意到孟小帅我感到十分亲切。
我停住脚步来:「怎么了?」
孟小帅:「章回被抓了?」
我说:「那是他的归宿。」
孟小帅的神态一下黯淡了,过了半天才说:「这个傻子,要是早点去自首,还能判得轻点儿……」
我说:「就算他去自首,也是死罪。」
孟小帅:「不一样!如果他去自首了,至少被枪决的时候,他的灵魂能平静一些。」
我说:「有道理。」
孟小帅:「明天我们真的就走了?」
我说:「难道你想去救他?」
孟小帅:「你借我一人胆儿,我也不敢啊。我是说,我们明天真的能离开罗布泊吗?我作何有点不相信呢!」
孟小帅随意一句话,让我的心一下就阴了:「难道我们还会遇到什么事儿?」
孟小帅:「反正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说:「走吧,我带你去转转。」
孟小帅说:「那我回去收拾收拾。」
我说:「不用,你现在很漂亮。」
我和孟小帅在度假村大门处坐上出租车,朝市中心开去。
我坐在后座上,孟小帅坐在副驾位子上。
我观察此物司机,白白净净,戴着眼镜,更像个知识分子。我从他头顶的后视镜里看看自己,脸色被晒得黝黑,胡子拉碴,倒像个果农。要是我能回到兰城,我会第一时间在微博上晒照片给你们看。
车开动之后,出了不远,安全带警报「嘀嘀嘀」地响起来。
我说:「孟小帅,系上安全带。」
她这才想起没系安全带,赶紧系上了。安全带警报解除。
走出一段路,前方有个短发女孩在拦车,她绕过我们,朝后面跑过去了。后面又来了一辆出租车。
我说:「这个女孩很面熟,她仿佛也住在我们那个度假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小帅说:「对于女孩,你们男人的眼睛就跟猎人一样。」
我说:「代表所有同性,表示同意……」
过了会儿,孟小帅说:「周老大,以后你还会再来此物地方吗?」
我说:「你呢?」
孟小帅的回答出乎我的预料,她说:「我可能还会来。」
我说:「跟吴珉一起来吗?」
孟小帅鄙视地哼了一下:「他?」
我说:「我们团队这些男人,你更喜欢谁?」
说完,我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孟小帅有点为难地想了想,半天才说:「如果只有这几个人,那我比较喜欢章回。」
我不想搭理她了。
我开始打量这辆出租车,出租车很新。
我从前座背后抽出杂志翻看,杂志也是新的,散发着纸张的香气。
我把杂志放进前座背兜里,看窗外。
窗外是那柒天商场。这个城市有两个柒天商场……
我突然对司机说:「师傅,你带我们去市**。」
司机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市**?」
我说:「作何了?」
孟小帅问我:「周老大,我们去市**干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说:「我去办点事儿。」
随后,我继续看那司机。
司机仿佛不清楚市**在哪儿,他把车速慢下来,眨巴着眼睛,嘴里嘀咕着:「市**……」
我说:「你不知道市**在哪儿?」
司机说:「我还真不清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一下就火了,我感觉此物城市在玩我,这个司机在玩我。我说:「你连市**都找不到,还开何出租车!」
孟小帅赶紧打圆场:「可能在市**上班的人都不坐出租车,有公车。周老大,你别急,我手机上有导航仪……」
接着,孟小帅打开了导航仪,定位「市**」,随后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按照导航仪走就行了。」
司机有些惭愧地说:「好的……」
导航仪说话了,是个电子女声:「前方去往目的地,吴城市**。车辆位于洪洞大街,前方400米请掉头……」
司机一贯按照导航仪的指示行驶,经过很多陌生的街道,竟然越来越偏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说:「市**作何可能在这种地方呢?」
孟小帅说:「别急,这有3公里呢。」
出租车终究开出了市区,来到了郊外,两旁是无边无际的荒漠。导航仪说话了:「前方接近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
司机把车停住脚步来,回头很迷茫地看我。
我望着窗外,心里一片黑暗。这个地方哪有房子!
孟小帅四下张望,随后说:「可能市**搬了,我的导航仪很久没更新了……」
我掏出手机,上网,查询吴城地图,市**就在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难道地图也没有更新?
直觉告诉我,没这么简单!
进入罗布泊之后,我才清楚,地球长得正像一颗脑袋,它有双眸,有鼻子,有耳朵,有嘴巴……我只是不知道,它的四肢在哪儿。要是仔细琢磨这件事,那会让我疯掉。
现在,我把吴城看成是一人人的躯体,那么,市**就是它的脑袋,可是,脑袋不见了!
无论作何说,只要脑袋不见了,剩下的躯体就是一具尸身。恐怖的是,它的血还在流着——看那川流不息的公交车、物流和行人;它的每个细胞都在工作着——各个职能部门都在正常运转,各个商家都在正常营业;它的骨骼同样在发育——街道通畅,楼房笔直……
孟小帅说:「我们继续找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说:「师傅,拉我们回城吧。」
司机掉头,随后问:「回城去哪儿?」
我说:「市中心。」
司机说:「具体何地方呢?」
我说:「随便哪个路口。」
司机就朝回开了。
半个钟头之后,我们来到了繁华地带,司机依然很抱歉,提出不收我们车费了。孟小帅掏出一张50元的钞票,硬是塞给了他,然后就跟我下了车。我注意到,车费是39元。
出租车开走之后,孟小帅说:「陪我去逛商场吧。」
我说:「我要去市**。」
孟小帅说:「你要上访啊?」
我掏出电话,拨打114,查到了市**的电话,接着我拨了过去。谢天谢地,不是空号,只是没人接。我不甘心,继续拨。
电话终于被人接起来,对方是个中年女子,她的语气很柔和。
我说:「请问,是市**吗?」
中年女子说:「您打错了,这是住宅电话。」
中年女子说:「没关系,以前也有人打错过。此物电话过去是市**哪个部门的,早就变了,114一贯没更正。」
我说:「对不起,114给了我此物号码……」
我蓦然说:「您家用此物号码多长时间了?」
中年女子说:「5年了吧。」
我说:「噢,谢谢,打扰了。」
置于电话,我又一次糊涂了——我方才进入吴城的时候就听说,吴城方才建立5年,是个新城市。而此物中年女子则说,5年前,这个电话号码曾经是市**某个部门的……
这件事也不能深想,太恐怖了。
正巧有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过来,我拦住了他:「先生,您清楚市**作何走吗?」
他摇头叹息:「我不清楚。」
我说:「麻烦了……」
他走过去之后,我对孟小帅说:「走,我们回去吃午饭吧。」
孟小帅说:「我早就饿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返回度假村的出租车上,我掏出手机,打开吴城地图,反复看。最后,我把市区地图缩小,缩小,再缩小,俯瞰这座小城的全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工厂,学校,小区,医院,酒店,公园……
街道横七竖八……
看着望着,我发现那些街道组成了一人字!天那么热,我的寒毛却一下竖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