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复制
就在章回跑去看白欣欣的时候,我看见一人活物从极远处跑过来,它的颜色跟沙子很接近,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在阳光下,它的身体似乎在飘逸,极其漂亮,我脱口而出:「四眼!」
孟小帅和郭美这时朝外看去。
一人一狗跑到一起,四眼一下就扑到了孟小帅的身上,两只前爪竟然紧紧抱住了她,抬着脑袋在孟小帅的面上舔来舔去,孟小帅使劲抚摸着四眼的脑门儿,不停地说:「抱歉!抱歉!——」
当她们确定跑过来的就是四眼的时候,孟小帅激动地叫了声:「四眼!」随后就跑了出去。
一边说眼泪一边流下来。
小5问:「谁的金毛啊?」
郭美就对小5他们讲起了四眼的来历。
我也走上前去。
四眼舔完孟小帅,又跑过来扑我。我张开两手迎接它,可是它太热烈了,一面呵哧呵哧地喘着,一边呜呜咿咿地叫着,不停地扑我,我只好大声呵斥它:「走开!烦人了哈,走开走开!」
它不听,继续一下下扑我,舔我……
我们走了这么多天,四眼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我们究竟走了多少天呢?时间紊乱了,我不清楚。以移动电话上的时间为准吧,那是冥冥中那东西给我们设定的时间。我们失去了自己的时间。手机上显示:5月9日。
四眼瘦了很多,简直皮包骨了。不清楚是热的,还是上火,它的双眸红红的,看不到眼白,四周糊满了眼屎。孟小帅带着它去了湖边,细细地给它清洗……
白欣欣跟着章回又回来了。
看来,白欣欣怕了。
他看到了四眼,出声道:「这小子命真大啊!」然后吹了声口哨,金毛挣脱了孟小帅,又过去扑到了白欣欣的身上。白欣欣穿了条大短裤,金毛的指甲太长了,差点把白欣欣的大腿挠出血,白欣欣推开它,嘀咕了一句:「宝贝你他妈温柔点儿!这地方可没有狂犬疫苗!」
章回给四眼拿了包方便面,金毛大口大口吃掉了,然后继续看章回。章回说:「限量的,没了!」
大家重新回到帐篷里,金毛总算寂静了些许,它趴在了孟小帅身边,吐着舌头在喘。
大家继续商量办法。
白欣欣躺下来,说:「我在这儿睡吧。现在,我是你们的保护对象,该做什么,你们懂的。」
他穿着大短裤,靠着小5,四仰八叉地躺下来,姿势很不雅。小5似乎没作何在意,丛真却露出厌恶的神色。
碧碧说:「此物湖真有复制功能?」
我说:「不信你进去试试。如果我们有10个军师,那就太好了。」
白欣欣蓦然抬起脑袋,说:「哎,我们应该复制一群四眼,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们能够吃狗肉活下去。」
我望着他,半晌才说:「白欣欣,要是你有个朋友,他很聪明,很善良,很忠诚,他天天跟你在一起,不离不弃。有一天,你们没有食物了,面临死亡,他和你依偎在一起,静静地度过最后的时间——你会吃掉此物朋友吗?」
白欣欣坐了起来:「你少跟我煽情。我只问你,你热爱生命吗?」
我说:「我自然热爱生命。」
白欣欣说:「热爱生命的人,首先要热爱自己的生命!」说完他又一次躺了下去:「你别跟我咬牙切齿,我只是这么一说。」
碧碧说:「我们能够把一些物资复制啊,比如汽油,食物,水……」
我说:「这个主意不错。」
白欣欣又坐了起来,口气有些激动:「我觉得我们人太少了,理应选出一个人,不停复制,组成一个军团,把那些类人统统干掉,救出季风和浆汁儿,然后我们再想着作何走了此物鬼地方!」
我说:「选谁?」
白欣欣说:「实在不行就抓阄呗。总之我不参与,我现在是保护对象。」
我说:「我坚决不同意。」
白欣欣说:「你的理由呢?」
我沉默了。
我不清楚湖水里的复制功能是何原理,我甚至不确定那是科学还是神力。它能把人复制,我就当它是克隆技术——也许它只是提取了被复制者的一个细胞,随后不停再造。
那属于无性繁殖。
从进化论上讲,无性繁殖是最低等动物的繁殖方式,比如分裂繁殖,出芽繁殖。拿植物来说,比如葡萄枝,切成几段插进土里,它就会变成几株;还有土豆,切成几块埋进土里,就会生出土豆秧。有性繁殖新生命有一人基因程序重组的过程,要几个月,精雕细刻;而克隆人的无性繁殖过程,甚至好几个小时就完成了,那是一人粗糙的过程……
有一年,意大利一个叫塞韦里诺·安蒂诺里的医生,在阿联酋一人学术会议上宣布,他业已在克隆人了,全世界都炸了锅,各国**和国际主流科学界都反对克隆人,在这一点上,全世界是一致的,那是反人类的罪恶之举,这业已成为人类社会的基本共识。联合国还专门成立了反对克隆人国际公约特设委员会,制订禁止克隆人公约。连试管婴儿之父——英国剑桥大学教授罗泊特·爱德华也反对克隆人。
我曾遇到过一人人,我们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A:假如在荒郊野外的一个空房子里,你和一只羊度过漫漫长夜,在明晃晃的灯泡下,那只羊总是木木地看着你……你会怕吗?
我:不会。我就属羊,我对羊印象很好。
A:假如,你忽然清楚一人秘密——这只羊不是一只正常的羊,它是一只克隆的羊。这一夜,你会怕吗?
我:那也许……会。
A:作何会?
我:我说不出为何……反正会有点怕。
A:你忧心它有何缺陷?
我:好像不是。
A:你忧心它蓦然哭出来?
我:仿佛也不是。
A:你担心它扑上来把你吃了?
我:我真的说不清自己怕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A:那么,假如你忽然知道,跟你午夜坐在一起的是一人克隆人,你怕吗?
我:我肯定怕。
生命之是以伟大,是因为每一人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像复制文件一样,任意生产遗传物质全然相同的生命体,那该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我很难想象,为了跟类人战斗,复制出无数个周德东。把那些类人都干死之后,救出浆汁儿和季风,浆汁儿面对无数个我,她该选择拥抱谁?不但她不清楚哪个是我,我也不知道哪个是我……
我终究说话了:「只热爱自己的生命,那是野兽。现在,你在我眼里就是个野兽,我开始提防你了。」
白欣欣说:「那你就处死我呗,反正大家都听你的。」
我说:「白欣欣,你不要把我的善良当成进攻我的武器。」
白欣欣笑了:「就你是善良的人类,我是野兽,吴珉是毒蛇,其他人呢?蜘蛛?爬虫?蚊子?」
丛真说:「都是沦落人,不要再斗嘴了。我现在只想带着女儿尽早走了罗布泊。」
我说:「我们先去试试,看看物资能不能复制。」
白欣欣说:「留些许人保护我。」
我哭笑不得:「谁愿意保护白欣欣,留在帐篷里。」
所有人都走出了帐篷。
白欣欣追出来,说:「算了,我也参加劳动吧!」
每个人都如此急切,自然是为了得到更多的物资,但也有好奇的成分。
孟小帅,郭美、碧碧都戴上了太阳帽和墨镜。
丛真从车里拎出那个50升容量的塑料桶,装上汽油,随后提到湖边。
大家都看我,好像我清楚如何操作。
我说:「丛真,你车上有绳子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丛真说:「有牵引绳。」
我说:「你拿来,我试试。」
丛真拿来了牵引绳,我把塑料桶系在牵引绳上,渐渐地放进了水里。等了很久,我把它提上来,它并没有变成两个。
我说:「深度不够,定要得有人潜下去……」
郭美蓦然说:「周老大,车里不是有个气瓶吗?我下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愣愣地瞅了瞅她。
她补充道:「我想被复制。」
我说:「为何?」
郭美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很成熟,她望着湖面,说:「周老大,你不觉得活着很枯燥吗?」
我说:「在罗布泊上很枯燥。」
郭美说:「灯红酒绿也枯燥。孤独是一人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说:「这句话被说过10000多遍了。」
郭美说:「每个生命都会匆匆逝去,只在这个宇宙里留下一道划痕,我想留下两道。我是真心实意的,那一定很好玩儿。」
我说:「如果你的父母在,他们会同意吗?」
郭美说:「我的事儿,我说了算,跟他们有毛关系!要是我变成了两个我,走了罗布泊之后,我也就不怕他们杀我了。」
我说:「不行。」
白欣欣说:「你有何权利干涉别人做好事?」
我说:「我说不行就不行。」
孟小帅打圆场了:「上次,我们复制气瓶的时候,那些小孩帮了我们,我们等等,看看他们会不会出现。」
碧碧说:「他们为何会帮我们?」
我说:「他们在给我们提供道具,然后看戏。」
丛真说:「周老师,那我们怎么办?」
我说:「把我们需要的物资放在湖边,看看他们会不会帮我们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便大家就把食物和水搬来了一些,整齐地码在了湖边。湖面一直很平静,不见那些古怪的婴孩露头。
我们退回到了帐篷里,继续商量作何对付类人。
太阳一点点西沉了,孟小帅蓦然朝外走去。
我问她:「你去干什么?」
孟小帅说:「吴珉一个人在那个帐篷里!」
章回跟她一起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两个人朝我们的帐篷跑过来,我意识到出事了,赶紧霍然起身来,跑出去。
章回说:「周老大!你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朝湖边看去,我们放在湖边的汽油、食物和水,像个小山一样堆积着。沙子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不少气瓶!
我的心猛跳起来,立即跑过去。
大家也跟着我跑过去。
沙子上写着很大一行字,碧碧念出声来:「小5,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一个人,我爱你!永远别忘了我!」
下面竟然写了9个签名,都是「令狐山」。字体歪歪斜斜,能看出来是同一人人的字体。
我猛地回头看了看,这才意识到,刚才大山一直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