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另一个周德东找到我了……
缩骨功传说久远,绝少有人见识过。
据说掌握此术的人,可以运用内功,缩小骨头的间隙,改变骨头的排列,甚至根据需要随意移位或者叠排。但具体方法密不外传。
写《九命猫》的时候,我曾历尽周折,找到一位缩骨高手,了解一点皮毛——
每天早晚在空旷之地,进行盘腿、下腰、屈身等各种训练,使全身的筋骨关节达到柔软如棉,这是缩骨功的基础。然后,每天子、午、卯、酉进行内功苦修,达到气行周天之后,再行肌肉、皮肤和脏腑。直到气行全身骨髓,再炼缩骨功。最后,即可随心所欲地收缩筋肉,收拢重叠206块骨骼,让整个身体缩放自如。
高手说,练习此功至少需要20年。
当警察提到「缩骨功」的时候,疯女孩一下就不说话了。
警察说:你能现场演示一下吗?不然我不会定案。
疯女孩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她让警察把那美男带到胖女人家去,让他在洞口等着。疯女孩说:我要让他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替他复仇的。
第二,她入地之前,身旁不能有人观看。
警察答应了,他们找来了那美男,让他等在胖女人家的那个洞口前。洞口黑糊糊的,渗着冷气。
疯女孩被松了绑,被关进她家那院子里,其他人都留在了院门之外。
疯女孩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用了半个钟头化完妆,变得漂漂亮亮了。她来到她家墙角一人隐蔽的洞口前,跪下来,神态安详,掠了掠额头的头发……
胖女人家里的警察怎么等都不见动静。
守在疯女孩家院门外的警察慌了,砸开院门,发现疯女孩不见了!
警察开始观察疯女孩家到胖女人家之间的地面,果然发现地面在动,微微鼓起一道土棱,像条蛇一样渐渐地朝胖女人家爬去……
等在胖女人家的警察终于听到洞口里传出一阵古怪的声线,像是在骨骼在「咔吧咔吧」响。警察后退一步,瞪大眼,一只手按在了手枪上。
突然,洞里闪出一双眼睛,接着,显出疯女孩晴扭曲的脸,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她全然变了形的身体从洞里迅速伸出来,身体像碗口那么粗,脑袋却几乎顶到了房梁!此物变了形的怪物嚎叫着冲向美男的裆部,一口咬去……
难道,令狐山,或者他们类人,天生就会缩骨功?
我说:「可是,那地漏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他作何缩也不可能钻进去的,除非把骨头粉碎了。」
季风说:「说不定,他们的骨头硬度和我们不一样。」
停了停,季风又说:「你把那矮柜搬开,我要跟他谈谈。」
这是季风处理事情的方式。
我摇摇头,说:「不会有结果的。」
季风说:「定要有个结果,或者好,或者坏。」
我说:「今夜他不会再来了,明天一早,我们换个宾馆。」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
季风愣愣地瞅了瞅我,我低声问:「谁?」
接着我听见门外传来令狐山的声音:「你们开下门。」
我问「谁」的时候,季风捅了我一下,她不希望我出声,可是业已晚了。
现在已经是零点了,我却在季风的室内里……只不过,令狐山已经听见我说话了,我只能撒谎:「季风不在这儿,她搬到别的房间去了。」
令狐山继续说:「我,让,你们,开下门。」
我非常被动了:「有事明天说!」
他拧了几下门锁,接着就没动静了。只不过,我和季风都知道,他没有走了。
季风蓦然朝门走过去,我一把把她拽住了。
很快,我们就听到了牙齿啃咬门板的声线!我左右看看,连个能够当武器的东西都没有,只好抓起玻璃烟缸紧紧攥在了手中。
那门板很快就有了漏洞。
季风抓紧了我。
那漏洞越来越大,我们看见了令狐山那惨白的牙齿和血淋淋的脸,他一边啃咬一面定定地看季风。
他要进来了!
季风的眼泪流下来,她的表情仿佛没有恐惧,只有悲痛,她肯定在想——难道此物满嘴是血、啃咬门板、人不人鬼不鬼兽不兽的东西,就是她一见钟情的那帅气男孩?
我忽然回过神来,这个地方不是荒漠!这里是人类聚集的吴城!
我随即抓起了电话,拨前台:「前台吗?我是9012的客人,赶快叫保安上来!」
前台问:「先生,请问发生什么了?」
我说:「有人要侵害我们!」
前台说:「好的,保安旋即上去。」
我置于电话,再看门板,令狐山业已停止了啃咬,他从那四周都是木茬的洞口望着我:无比阴森地说:「周德东,你抢她,我肯定要弄死你。希望你永远别出门。」
随后,他一闪就不见了。
前台说,保安旋即上来,其实过了十多分钟才上来。
我把门打开,看到两个保安,一个大个子,一个很瘦小。
大个子问:「这门是谁弄的?」
我说:「那人跑了。」
这天晚上,我和季风换到了三楼一个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和季风退了房,随后叫来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又是一辆崭新的出租车。
司机穿着规范的工作服,友好地说:「请问你们去哪儿?」
我说:「我们想换一家宾馆。你在城里随便转转吧,我们自己看。」
司机说:「好的。」然后就把车开动了。
我不敢带着季风步行,我怀疑令狐山会在地下嗅到我们的气味,紧紧尾随。我们坐在车上,他无论如何都追不上。
季风看着窗外,说:「我非常后悔,不该跟他走这么近,现在给你也带来了麻烦。」
我说:「你要是不跟他走这么近,我们的麻烦更大。」
季风说:「作何会?」
我说:「要是他不爱你,他就不会暴露他的身份,那样的话,我们说不定会死多少人。并且,他不可能把我们带出来,我们至今还在沙漠里转悠。」
司机听得见我们的谈话,然而他一点不好奇,一心一意地开车。
出租车转着转着,季风蓦然朝着窗外说:「周老大,你看!……」
我不清楚她让我看何,赶紧朝外看,旁边是一家宾馆,大门处有人进进出出。我说:「怎么了?」
季风说:「看那人!」
我说:「哪个人!」
季风说:「左边那个转门!那是吴珉吗?」
我说:「没看见……」
季风说:「唉,他进去了。」
我说:「他们一贯朝北走呢,不可能来吴城。」
季风就不再说何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出租车开到了郊区,又转回了市中心。我想甩掉令狐山。
路过一家商场的时候,季风又说:「周老大,那人!」
我顺着她的手指朝外看:「又谁啊?」
季风说:「那人多像章回!」
我说:「在哪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季风说:「中间那个绿门,大柱子旁边,三个女的站在那儿说话,她们旁边!」
我说:「我作何没看见……」
季风说:「他进去了!……太像章回了,衣服,身材,走路的姿势,都像!」
如果季风注意到一个人很像吴珉,那可能只是「很像」而已,现在,她又注意到一人人很像章回,我觉着不应该只是「很像」的问题了。
难道,他们也找到了那条秘密通道,来到了吴城?
我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靠边停下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司机就靠边停了车。
季风付了车费,我们迅速下了车,跑进了那家商场。
今天不是星期天,商场里人不少。我们在里面东张西望,并没有注意到那很像章回的人。
我说:「我想想……要是他真是章回,他来商场会想买什么呢?」
季风说:「鞋。」
我说:「聪明。」
然后,我和季风来到了卖鞋的区域,找了半天,依然没有看到他。
季风又说:「土特产?」
我说:「去看看吧。」
我们跑遍了三层楼,没注意到章回,季风倒买了不少东西:吴城的无花果,吴城的无核白葡萄,吴城巴旦杏,甚至还买了一块吴城驼毛挂毯……
孟小帅他们住在吴城南部的蓝天宾馆。
这天早晨,白欣欣在室内里睡大觉,孟小帅和郭美去逛商场了,周德东带着吴珉和章回离开宾馆,分头寻找另一个周德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章回不太专心,他注意到一家柒天商场,就进去了,寻找民族用品专柜,他想买把刀子。
离开商场之后,他想找个办假证的,找了几条街都没有遇到。
吴珉查了几家宾馆,并没有找到另一人周德东的住宿信息。
周德东也在查宾馆,他走进了前进桥宾馆,来到前台,彬彬有礼地对服务员说:「麻烦您,我能查个客人吗?」
服务员说:「哪天住进来的?」
周德东说:「两天前吧,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人女的。」
服务员说:「他们叫何?」
服务员查了查电子设备,说:「只有两个,一人叫周德东,一人叫季风。」
周德东说:「一个叫周德东,一人叫季风,还有一人叫令狐山。」
周德东激动地问:「他们住在哪个室内?」
服务员说:「今日早上他们退房了。」
我和季风又坐进了出租车,转着转着,注意到了一家宾馆——蓝天宾馆。
我说:「师傅,您停车吧。季风,我们就住在这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