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一行人声势不大,一大一小加上五个侍卫,都换了便装,马匹也交给下面人留在镇口,可一进来,还是被许多人双双眸注视。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遍地都是,消息自然灵通,有人来这里打听消息时常有的,那店家伙计熟练的将铜子揣进袖里,「几位客官,有什么尽管问。小的若是清楚,定相告。」
酒肆喧闹一片,伙计迎上来接待时,郭威要了一张桌子,点上些许酒水和饭菜便叫住小二,摸出几枚铜子放到对方手里。
「就是打听一地方。」
「客官尽管问,小的就是当地人。」
郭威点点头,看了眼周围后,将小二招近一点,笑着追问道:「那正好只不过,我等初来乍到,不知小哥可知晓灵狐峽在何处?」
这三字一出口,原本还笑呵呵的伙计脸色都变了,皱着眉头扫过这行几人,后退了半步:「客官去灵狐峽有何事?」
他声线不大,但也不小,酒肆中的三教九流也都瞬间停住脚步话语,吵吵闹闹的酒肆顿时变得寂静,气氛有些凝固起来。
跟郭威来的侍卫本能的握去刀柄警惕的与这些汉子对视。
郭威显然没料到灵狐峽三个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接上伙计刚才问的话,出声道:「在下受人所托,到灵狐峽有事要办,还请小哥,还有在座各位行个方便。」
众人见他举止礼貌,目光接触一阵后,才偏转开不再多看。而那伙计不知何时候已经离开了,待到饭菜端上来,伙计身旁多了一人胖乎乎的掌柜。
「这位客官想去灵狐峽,可有引见?」
引见?
郭威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书信,这可是关系到皇帝的,岂能随便给人看。那掌柜见他迟疑,也不动怒,笑呵呵的让他们先吃完饭菜,等会儿有人过来验明。
「那有劳了。」
掌柜朝郭威点点头,招呼了酒肆里其他客人,便去了后堂。不多时,这边刚吃完饭,外面就有一个汉子走了进来,柜台后的掌柜挑挑下巴示意郭威这桌,汉子举步径直走来。
「你们就是要去灵狐峽?」
「是,可带我们去?」
汉子摇摇头:「我可进不去,你随我来,验明身份后,自有人带你们过去!」
郭威抱了抱拳,道谢一番后,叫上郭荣以及侍卫跟着那汉子到了街上,穿行街道到了镇外一栋普普通通的宅院。
刚到大门处,就听里面隐隐有风声呼啸,一个苍白浓须的老者,身形臃肿肥胖,却颇为灵巧的在院中踏着奇怪的步伐,呼吸间,声如闷雷,郭威一进门,就感觉到这胖老头非一般人。
「窦太公,就这位要去灵狐峽!」汉子恭恭敬敬的站在一侧抱拳行礼,那边的老人没有理会,打完一圈拳法下来,视线才投去院中的郭威,「你是何人?」
「老人家!」郭威不敢怠慢,恭敬的拱起手回道:「在下郭威,现居石节度使的马步军使。陛下中风昏倒,便派人出宫寻灵狐峽,在下途中接到洛阳信使,便先来一步.....这位老人家,在下曾经见过雍王的!」
老人人皱眉盯着面前男子,抚着一圈雪白的浓须恍然笑了起来。
「老夫记起来了,原来是你......当年幽州见过你在军中效力,那时候还是一人少年郎,想不到已是而立之年了。」
「那老人家是......」
胖老头满面红光的摆了摆宽袖,「我小人物罢了,雍王身旁一个长随。好了,既然你要去,那就不耽搁时辰。」
说着,唤来两人,看穿着比外面那些江湖人地位高上许多,但在胖老头恭敬的领命,给郭威等人带路。
「威还不知老人家名讳。」
「窦威!」胖老头挥挥袖子:「赶紧跟上去,老夫就陪你们了,昨日才那边回来,再去叨扰,会挨骂的。」
这般强悍的老头都怕被骂,郭威听的有些咋舌,能让对方害怕的,估计也就是雍王他老人家了,想不到竟然还活着,毕竟雍王还是陛下的老师,路上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对方不在世的准备。
只不过,此时情况甚好,差事也能顺利完成了,还可见到那位雍王。
一行人跟着领路的两个汉子出了小青镇范围,一路向东北进山,途中,两人也会说话,郭威这才明白,从这里过去几座大山,就能进入蔚州地界,距离飞狐县不过三四十里路,只是山路难走,到那边恐怕天都黑了。
「那灵狐峽有多远?可在飞狐县附近?」
「不甚远,但也不近,你们跟好便可。」
这样一问一答里,两个时辰后,在第二座山背后,从山腰俯瞰下去,茂密的林间,有大片开垦出来的良田,极远处延伸,两处断崖为门,入的里面,崖柏扭曲横生,怪石林立,足够容纳十多人并肩通行。
差不多百丈左右,郭威等人视野渐渐开阔,脚下难行的山路变成了平坦的碎石小道,两边苍树一排排展开,树后是一亩亩田地,农人忙着活计,不时喝斥几句田埂上玩泥巴的稚童。
山上一条条溪水汇聚而下成了小河,犹如一条玉带系在田地和村落中间。架起的木桥下,成群的鸭子扇着翅膀踏水上岸,偶尔还有注意到桥头垂钓的老人,随意挥杆有种沙场挥矛的感觉。
郭威从那钓叟旁边过去,望着那张侧脸,觉着有些眼熟,下意识的唤了声。
「王老将军?」
钓叟徐徐转过脸来瞥他一眼,口中只是‘嗯’了声,便转回去,专心望着浮漂。
果真是王彦章,郭威惊的说不出话来,要清楚当年覆灭大梁时,王彦章被俘虏斩首.......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陡然想起,陛下当年与雍王可是师生,王老将军与雍王也是旧交,怎么可能会杀他。
绕过村子,旁边不远便有一处单独的大院落,郭威带着养子、侍卫进去时,远远就听到有孩童的声线在喊:「我不我不,我才不牵!」
还想再说些话,领路的两个汉子已在前面催促了,郭威只得先跟上去,待见过雍王后,再来说话不迟。
进了院门,就见一人五六岁的稚童,撒气的坐在地上。旁边似乎是他父亲,还有一个老人,在那劝说。
「香孩儿乖,去给叔父牵马,将来会当大官!」
见孩童不理会,孩子的父亲有些生气了,「匡胤!你要再耍性子,爹可要打屁股了!」
地上,孩童腿也不蹬了,挂着泪珠唰的从地面起来站的笔直,怯生生的瞅着自家父亲。
「爹.....你可别动怒,伤肝的。」
这边,郭威看的有趣,可也不好问何,便径直走了过去,被领路的汉子安排在会客的厅室,有丫鬟过来上了茶水后,厅里厅外都变得安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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