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贵族学院的第八十五天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慕容欢坐在主位上,奇怪地追问道:「权乐和沈煜景人呢?」
权乐一瘸一拐地从大门处走了进来,「我来了,沈煜景感冒了,我让管家去给他送药和早餐了。」
宋伊喝着面前的牛奶等待着早餐,她此刻头都懒得抬,但又觉得这个地方安静得有些不太习惯。
不由得想到昨天夜晚那么冷,沈煜景穿那么单薄还在外面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冷风,他不感冒谁感冒?
慕容欢又问权乐:「那你又这腿又是作何回事?」
权乐也有点委屈,说:「我看他不病着吗?我就寻思着机会难得啊,就想去捉弄他一下,随后我就爬他床上了,他就一脚把我踹下来了,结果我脚就有些扭了。」
江奕珩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三个字,「你活该。」
宋伊:「说得好。」
权乐:「……」
「那也还差一人……」慕容欢喃喃着,又问:「杭枫呢?他又去哪了。」
一个佣人则回答:「头天凌晨一点半,杭枫少爷让我们给他送了酒,他要的挺多,理应是还没醒。」
宋伊奇怪皱眉:「他大晚上一个人喝什么酒?」
「我去看看。」许彻显然有些担忧,起身便往外走去。
而当许彻在路过宋伊的身旁,看见她锁骨中间戴着的水晶项链时脚步一顿,随即收回视线又向外走去。
望着面前各色各样的食物,宋伊迟疑了一下,还是叉了一块沈煜景最喜欢吃的松饼放在了旁边的空碟里,就像他还在旁边坐着叽叽喳喳说着废话一样。
而此刻,杭枫的室内。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酒味熏的许彻往后退了一步。
在接受了此物味道之后,他直接走进去,将窗口和门都打开通风。
做完了这些之后,许彻正想要叫杭枫起床,却在看见他睡容疲惫眼下带着乌青的那一刻愣住了。
作为一个兄长,许彻犹豫之后还是没有叫醒杭枫,而是弯腰帮他把被子盖好,让他继续休息。
这屋里可是说是一片狼藉,地面还躺着个四分五裂的瓶子,台面上也是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酒瓶。
可是除此之外,这台面上还有一件让他异常意外的东西。
一张纸,一张写满宋伊名字的纸。
每一人字都异常锋利,像是在字里行间暗藏着太多的情绪。
而除此之外,这张纸上还有……血渍。
许彻随即转身,弯腰去查看杭枫的额头,寻找可能存在的伤口。
「你干何……」
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杭枫的胳膊抬起打开了许彻的手,露出了他手腕上的伤痕。
他胳膊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而手腕伤口处的皮肉业已有些微微往外翻,看起来简直是惨不忍睹。
「杭枫。」许彻的声线带上了怒意,说:「你这是在干什么?」
躺在床上的黑发少年疲惫地睁开眼转头看向他的方向,「睡懒觉也招惹你了?」
许彻的声音更冷:「我指的是何你心里有数。」
「你说它啊。」杭枫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一下,无所谓地扯了扯唇角,说:「不小心打破了个酒瓶子,划了一下而已。」
「此物理由骗得了你自己吗?」
「反正你放心,我可不准备自杀。」杭枫收回了自己的手,扶着床坐起了身。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
在头天晚上意识到那一天之后,他问自己,如果现实生活中死的是他,那么那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在醉意促使之下,他有电光火石间有了荒唐且冲动的打定主意。
然而当酒瓶划过手腕的那一刻,他又随即清醒了。
要是他就这么死了,那奶奶一定会难过,许彻应该也会吧。
他又想到了那天自己的生日,雪落在肩头,落在她的眼睫,宋伊朝他温柔浅笑,又抬手替他擦眼泪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安慰着他不要难过,可是只有她第一个找到了他,陪伴着他。
她端着小小的蛋糕祝他生日快乐,给他生日祝福,她对他的关心和照顾,那些一看就清楚不是假的,绝不是只因恐惧才在讨好。
不……不,也不是这样。
仿佛也有过恐惧。
在他和她许诺了那个可笑的誓言之前,她虽然总是主动找他,但那时候看起来还是有几分胆怯的,只是那时候她还在努力压抑。
是以说,从他向她许下承诺后,她便都信了。
她开始真正的拿他当朋友,她带着他进入自己的社交圈,然后就遇到了现在的这群人。
尽管吵闹,但是他们都有在关心陪伴他。
这些绝对不是假的,人和人之间的真心是伪装不来的,他们都是朋友。
不理应用这样极端的方式结束。
是这样的想法化作一股阻力,阻止了杭枫手中那向下划去的酒瓶碎片,换作了一声叹息,度过了这漫长的黑夜。
他想活下去,他想继续这样的生活,哪怕她旁边站着的不是他。
只要她幸福快乐的生活,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起来。」许彻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冷,他说:「现在去找管家包扎伤口,或者我喊宋伊进来,让她好好看看你为她寻死觅活的样子。」
「你说什么?」杭枫抬起头看他,眼底带着错愕。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台面上那张纸也该扔了。」
许彻说完便直接回身向外走去,将他的门用力关上。
门关闭,带着吹进来了一阵风,是新鲜的空气。
这么一瞬间仿佛短暂吹散了这屋里的酒气,但随即又被重新占领。
已经感受过新鲜的空气,自然就会觉着这屋内酒气熏人。
杭枫起身将台面上那张写满宋伊名字的纸握成一团扔进了水杯里,随后拿着换洗的衣物和毛巾进了卫生间,简单地冲了个澡。
淋浴的水落在他身上,白皙手臂上的血迹蜿蜒错乱,经花洒源源不断的落水一冲,便不多时被稀释,变淡,直至全然不见殷红。
他低头,看见整个手臂的血管都因为剧痛而隐隐突出,手腕处没了鲜血遮掩的伤口,一道皮肉在外翻,惨白色,衬着浴室里暖色调的灯光,就更显得触目。
唇角勾起,是无奈的苦笑。
等杭枫再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手腕上便包着一块纱布。
宋伊皱眉问他:「你这作何回事?」
杭枫别过脸去,坐在了餐桌宋伊的侧对面方向,简单回答:「只是不小心划伤了。」
许彻则也是垂下眸子,不再看他,就当饭桌上没有来这个人。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兄弟俩之间气氛又不太对了。
算了,这兄弟俩之间最大的心结都已经解开了,其它也就是小打小闹,任他们俩去吧。
宋伊也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次和自己有关,只以为杭枫又和许彻之间闹了何矛盾。
「真奇怪。」慕容欢抿了抿唇,日有所思道:「权乐这脚,杭枫这手,还有沈煜景又感冒,这地方就让你们那么水土不服的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此刻门却又被推开,裹着一件超厚睡袍的沈煜景打着哈欠走进来了,说:「早晨好啊各位。」
宋伊转头看向他问道:「你怎么下来了?不是生病了吗?」
沈煜景回答的理直气壮,说:「生病了也要吃饭啊。」
说完,他就拉开了宋伊边上的椅子落座。
少年耸拉脑袋,往日里柔顺的金发今日也是乱糟糟的,白皙的脸庞带着几分不自然地红晕,一直延续到耳根,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权乐看他,说:「我不是让管家给你送早餐了吗?」
听见这话,上一秒还看起来虚弱极了的沈煜景瞬间炸毛,他抬头看权乐:「你还好意思说?就一碗白粥,你起码给我点咸菜吧?这怎么入口?」
权乐说:「你是病人,要吃清淡点。」
沈煜景才懒得搭理他,拿起面前刀叉就准备吃早餐,却在看见面前碟子里的松饼后愣了一下。
他问道:「这碗里怎么有东西?我是坐谁位置了吗?」
宋伊依旧喝着牛奶,说:「刚刚拿了又不想吃,以为你那位置没人,就顺手放着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要紧,我喜欢吃!」沈煜景说着便低头吃了起来。
已经冷了,味道不算太好,但是他吃的津津有味。
沈煜景正要给自己也倒杯牛奶,就被宋伊给夺过了。
沈煜景有些委屈看她:「干何?」
宋伊说:「你只能喝热豆浆。」
管家在旁边等待,闻言笑着上前从餐车上给沈煜景拿了一杯热豆浆,说:「宋伊小姐说得对,尽管您的烧已经退了,但也不能随便喝这些冷的东西。」
沈煜景看着面前的豆浆皱了眉,要知道他最讨厌豆制品了。
但迟疑几秒后他还是拾起,像灌中药似的捏着鼻子一口气给喝完了,没忍住还干呕了一声。
「沈煜景!」慕容欢直接拍了桌子,「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沈煜景:「……」
*
下午,沈煜景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就彻底精神抖擞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慕容欢则宣布了今日下午的旅游日常——
去拜访她的一人长辈。
而听说那个长辈家里有甚是多的可爱的动物。
权乐兴奋道:「听说这个国家有不少黑天鹅,她家里有吗?」
慕容欢:「没有。」
江奕珩问:「有熊猫吗?」
慕容欢:「没有。」
宋伊问:「有美洲虎吗?」
慕容欢皱眉:「咦,真可怕,作何会有这种东西?」
许彻打断了他们这些重复且无聊的对话,问道:「那有什么?」
「大猩猩,有很多很多的大猩猩!」说到这里慕容欢的双眸都亮了起来,「贝芙丽夫人和我说,她家里养着十几只大猩猩,各个都聪明绝顶,等我们去了她就让那些大猩猩给我们表演节目。」
「咳、咳咳!咳咳咳!」听见这话,沈煜景一只手捂着前胸,咳得一口气差点都没喘上来。
慕容欢奇怪看向他,说:「你怎么了?」
权乐立刻拆他的台,说:「可是你方才还说自己一点事都没有了,迫不及待去吃烤全羊呢。」
沈煜景捂着额头,一副虚弱模样,「我蓦然觉着我的身体又有些不舒服了,要不然还是你们去吧。」
沈煜景:「……」
他想吃烤全羊是一回事,可是他不想看大猩猩是另一回事。
但这个地方没有沈煜景说话的权力,他还是被权乐和许彻架着就上了车。
在到达目的地之后,秀丽的贝芙丽夫人是个混血儿,她热情地招待着他们,并且邀请他们去看自己的大猩猩表演。
慕容欢兴奋地追问道:「它们会什么呢?」
贝芙丽夫人回答:「会算数、转呼啦圈、跳舞,还有不少呢。」
权乐:「哇!这可太让人期待了!」
其它人也或多或少的表露了几分兴趣,只有沈煜景。
他好想逃,好想离开这里。
他不想再看什么大猩猩表演了啊!这辈子业已看得够多啦!!!
而贝芙丽夫人带着他们去了后面独栋的别墅,据说彼处是专门给大猩猩们玩乐休息准备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煜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熟悉的操作,有些似曾相识。
当所有人都在和不同大猩猩互动的时候,最角落一只最瘦弱的大猩猩却蓦然猛地扑向了沈煜景,百里冲刺般的向他冲去。
而很快,沈煜景还发现了更熟悉的不仅仅是这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迅捷快的所有人都呆愣住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连沈煜景也愣在了原地。
贝芙丽夫人惊吼出声:「史莱克!哦不史莱克!你不能够伤害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慕容欢也尖叫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而宋伊的大脑也有电光火石间空白。
不……不会出何事吧?
此刻只有距离沈煜景最近的杭枫反应了过来,他迅速地拾起手边的木棒挡在了沈煜景和大猩猩的中间,试图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而大猩猩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抢过杭枫手中举着的木棍将其一分为二。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大猩猩又上前一把将沈煜景给……抱住了???
大猩猩还在那自顾自兴奋地嚎叫着,随即手臂搭在沈煜景的背上拍了拍,下一秒又松开,随后手舞足蹈地围着他转起了圈来。
所有人:「……」
只要他们不瞎,就能看出来这只大猩猩对沈煜景毫无敌意,甚至对他的到来充满了……欢喜?热烈的欢迎?
而贝芙丽夫人此刻捂住了嘴,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跟前的一切,不敢相信方才到底发生了何。
这个瘦弱秀丽的少年不仅没有被她养着的脾气最凶猛的大猩猩拍成肉泥,反而是得到了它的拥抱?
沈煜景怀疑地看着面前的大猩猩,试探性地嚷道:「杰瑞?」
大猩猩捶着胸口,又兴奋地嚎了两声,显然是在回应他。
此刻,沈煜景转头看向了贝芙丽夫人,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问道:「请问您这只大猩猩,是通过合法的渠道购买来的吗?」
贝芙丽夫人面上神色变化,却又不好意思地笑着:「当、当然。」
沈煜景低头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面上又努力露出了笑容。
警车不多时就来了,他们将贝芙丽夫人和这只大猩猩一起给带走了。
其它人:「???」
宋伊:「……」
慕容欢的声线茫然地响起:「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煜景沉默了几秒,还是回答道:「只因那只大猩猩是我妈养的,上个星期丢了,她派人找了很久,没不由得想到……」
没不由得想到在贝芙丽夫人这里。
宋伊补充:「那可不是一只简单的大猩猩,那还是沈伯母的儿子,沈煜景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沈煜景:「……。」
理论上来说,好像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所有人:「……」
真是离大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