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方才那么一出,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好几个人。
而他们,其实是很害怕的。
青年和女孩劝不住母亲,只得任由她让那疑似「骗子」的人来「招魂」。
赵境瞅了瞅这个业已做好,但还没来得及立起来的墓碑,神色微微一变。
「农民」
这是他的名字。
此物人,竟然就是下午,遗照立在侧门的那位。而那副横幅,其实就包含了这个人的名字。
农民,变成了农民工。
难怪之前他的骨灰撒了之后,墓地里竟然有这么多阴魂,愿意为他献力。
立碑装墓的人已经走了了,小和尚见横侧在地上的墓碑,走过去,单手将它扶起来。
赵境从一旁的祭品中抽出三支香。
赵境倒握三支香,香头向下,香脚向上,然后手掌一翻,将香头和香脚的顺序调转。
香支翻正的瞬间,香头无火自燃,在这黑夜中,闪着点点星光。
看见这一幕,妇人的神色明显澎湃。而那双儿女对视一眼,看不见眼神,却能清楚对方都是震惊的。
赵境朝这尊墓碑拜了拜,随后对妇人说。
「阿姨,我需要农先生一位血亲的血。不多,几滴就能够。」
妇人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女。
那双子女面面相觑,然后那青年,主动站了出来。
「用我的吧!」
那个女孩也将一个篮子递给赵境。
篮子里是生鸡蛋,蜡烛,碗,毛笔,一块白布,以及两盏油灯。这是赵境让他们准备的东西,葬礼现场基本都有。
碑前,赵境用一人架子,架子下放上一盏吹灭的油灯,铺上白布,做成一人简易的招魂灯。
随后赵境拿起毛笔,在一人生鸡蛋上画了一道招魂符,将鸡蛋放在一碗米上。
用针将农民儿子的手指刺破,滴了几滴鲜血在碗内。
一盏招魂灯,一盏油灯,一只血符鸡蛋。
赵境再度点了三支香,朝墓碑一拜。
之后双手合十,收起除了食指和中指以外的手指,闭上双眸左脚跺了地面三下。
墓场里,又吹起了一阵凉风。
赵境突然睁开眼,举起暗淡无光的招魂灯,在墓碑前,捻起兰花指就唱起戏来。
「农民你的三魂七魄快回来,快赶了回来。」
「床上床下一孤魂,床前床后一孤魂。」
「……」
在赵境的唱腔中,风越来越大,空气越来越阴冷,地面的那碗米和那盏亮着的油灯,一直在抖动。
没有符纸材料,不是金身状态,赵境只能用这种原始而又羞耻的招魂方式。
赵缘拨了拨被阴风吹乱的发丝,扯了扯小和尚的袈裟。
「唐僧哥哥,爸爸在干什么?」
「阿弥陀佛,赵施主在为好人招魂。」
「哦!」
赵缘似懂非懂,抱起黑猫,抬头时,看见林子的上方,飞来几道青色的烟气。
这几道青气环绕墓场,最终汇聚到了赵境身旁,随着他手上的招魂灯的移动而动。
这时,赵境放下招魂灯,青气围绕着它飘动。
阴风一贯不止,妇人忍不住追问道:「大师,我丈夫什么时候能赶了回来?」
赵境拿起那盏亮着的油灯,摆了一人兰花指,口中带着一股娘里娘气的戏腔说:「业已赶了回来了。」
然后他用两只手指,从那盏油灯上夹住了……一团火苗!
看得在场剩下的几个人,目瞪口呆。
赵境手指一弹,那团火苗直接穿透招魂灯的白布,扑地点燃了灯芯。
招魂灯亮起青光,那几道环绕不去的青气,似找到了回家的路,疯狂涌入灯内。
约莫五秒,在几人的目光中,青色的招魂灯,袅袅升起了一股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青气。
目睹这一手双指送火,油灯冒青光,妇人的神色更加激动,女孩抓住那个青年的手臂,内心很是惶恐。
在他们惊异的目光中,逐渐化作了农民的样子。
妇人失声惊呼:「阿农!」
那个女孩腿一软,要不是抓住了哥哥的手臂,都险些掉在地面了。
青年的神情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喊了一声「爸」。
赵境身子一抖,从娘里娘气的唱戏人中回复过来,随后拍了拍手,将时间留给他们。
「记住,你们只有半炷香的时间,也就是大约一个小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农民本身没有形成魂体,是赵境通过招魂术招赶了回来的三魂七魄,只能保持一定时间。
农民的魂魄,看着赵境,微微躬身,以示感谢。
赵境微微颔首,牵起赵缘的手,走到了十几米外。
赵缘停住了脚步,低头看见怀里的猫咪在扭着腰肢动来动去。
「猫咪不要动。」
黑猫还在动。
「猫咪你不准再动了!」
小小铲屎官生气了,鼓起嘴巴看着黑猫。
「猫咪你不乖,你不听话了!」
本理应听从赵缘命令的黑猫似乎全然没有理会她的反应,不停地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赵境将黑猫提起来看了看,发现黑猫现在满脸享受,似陶醉在梦幻中,对外界的事物毫无反应。
「喵~」
黑猫很是妖娆地伸展了一下四肢,随后发出一声诱人的呻吟。
黑猫此刻给人的感觉,像是吃了春药!
发春了!
赵境是这样想的。
赵缘戳了戳猫咪的肚子,发现猫咪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猫咪作何会变成这样?
赵缘捂着心口,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很难过地说:「猫咪你不要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后就开始抹眼泪。
赵境把黑猫扔到一面,摸了摸赵缘的额头。
「没事,缘缘不哭,猫咪不是死了,而是想男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