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只是个妾

慧荣被拉下去杖毙之后，林氏的眼神，业已几乎一片死灰了。

毕竟慧荣算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如今被顾九清逼的，生生将她给打死了。

林氏心中，早就恨意滔天了。

而此时，顾九清像是很满足似的，淡声道：「时辰不早，走吧！该去祭拜我娘了！」

闻言，林氏的眼神瞬间一亮。

心中更是翻涌着腾腾的杀意！

顾九清，这一次，你必死无疑！

妙儿想要陪同前往，却被顾九清给阻止了。

这一趟出去可不会太平，带的人多了，她怕是也护不住。

最后，她也只是点了莺歌和燕舞两人随自己一起。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见外面停着两辆马车。

前头的那辆一眼便能看出，甚是的华贵。

反倒是后边那辆马车，显得普通平淡了不少。

林氏此时戴着面纱，倒是更显得更是柔婉。

而且面上用了药的缘故，隔着面纱一看，倒是感觉她的那张脸，如同涂了胭脂一样，显得格外红润。

「王妃此去，路途遥远。妾身业已着人在马车之中准备了时令的瓜果和点心，座位上也铺了软垫。王妃若是累了，可是歇息不一会！」林氏一脸恭顺的道。

「林姨娘有心了。」顾九清说着，漫不经心的瞥了那马车一眼，淡声道，

「刚才的惩罚，姨娘莫要放在心上。在我此物位置，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妾身恍然大悟的，妾身并未因此记恨王妃。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日后还要相互扶持！」林氏的场面话，说的也是相当顺溜。

可惜眼中掩不住的杀意，还是出卖了她。

顾九清故作未查，淡笑言：「那我就放心了！走吧！我们一起上这辆马车，路上也好说话解闷。」

闻言，母女俩面色不由一变。

她们当即就要借口推脱的时候，顾九清却是先声夺人的道：「怎么？你们不愿意？还是记恨我？」

「没有，没有，王妃误会了！」两人赶紧否认，「只是这马车说特地为王妃您准备的，妾身和月芷身份低下，岂能同王妃同坐一辆车。」

「我已经诚心相邀了，再推脱便说只不过去了！还是说，这马车有何问题，你们才如此百般抗拒呢？」顾九清的话，吓得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没有，没有！自然是没有的！」林氏赶紧道。

「那就请吧！」顾九清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两人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车帘刚一打开，一股子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

顾九清还未说话，林氏便赶紧解释道：「王妃，这是妾身特地命人燃的安神香。此香能够助王妃解乏！」

「林姨娘有心了。」顾九清淡声说着，随即也走了进去。

真当她这鼻子是摆设，那么好糊弄呢！

这香气单独拎出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但若是这个地方面的无忧花同鹅绒草相遇，那可是天雷勾动地火般的烈性药。

难为她们这么费心了！

母女俩从上了马车，就缩头鹌鹑似的坐在一旁，看起来大气都没敢喘。

顾九清也没有搭理她们，正好这里瓜果点心齐全，她便不紧不缓的吃了起来。

看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两人这才悄然舒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

大约是这两人同她坐在一起的缘故，一路上倒是相当顺遂。

很快，她们便来到了一处庄子。

这庄子，顾九清很是熟悉。

此乃原主母亲白江影留下的产业，幼时她们母女时常会来庄子上小住。

唯有在这个地方，原主才是真正的开心。

而从白江影死后，原主业已多年没来了。

不是不想，而是顾家人根本不允许。

她母亲的坟墓就坐落于此，这些年来，一直是由庄子里的人祭拜管理。

此时天色业已不算早了，太阳挂在西山，漫天的晚霞，将跟前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片赤金色。

顾九清望着跟前的景象，正是有些恍惚的时候，一人跛脚的中年人，却是快步走了过来。

此人虽然跛脚，但是仍是难掩他一身的煞气。

况且他面上还有一道陈年的刀伤，乍然望去，便叫人觉着，此人很不好惹。

林氏和顾月芷见状，缩的远远的没敢上前。

那男人冷冷扫了她们一眼，等视线落到顾九清身上的时候，业已变的相当温柔慈爱了。

「小姐来了！」男人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之中透出的激动，却是叫人不免动容。

在这电光火石间，顾九清忽然有种抽离现实的感觉。

好似她不再是那个来自异世的孤魂，她就是切切实实的顾九清，那曾经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郝叔叔！」顾九清一开口，声音竟然也是透出了哽咽。

在原主记忆里，这位郝叔叔，名叫郝云川。

他曾经是白江影的手下，后来腿受伤便退役了，白江影将其安排在了这个庄子上。

这庄子里还有很多类似郝云川的伤病残将，白江影在世的时候，一贯接济他们。

况且每次顾九清随着母亲来的时候，他们都会给她摘各种各样美味的果子，还会领着她摸鱼打鸟，当真是好不快活！

曾经的记忆，在这一刻忽然清晰无比。

顾九清这才发现，记忆里这位雄壮魁梧的郝叔叔，此时已然两鬓斑白，甚至是背也有点佝偻了，全然没有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顾九清不禁鼻酸，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大约有七八年没能来了。

庄子虽然比以前破败了不少，但是放眼望去，却仍然很是整洁，生机勃勃。

郝云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她给领入了庄子里。

只是里面曾经许多熟悉的面孔不在了，他们年纪太大了，时间没有放过他们。

「里面，空荡了好多。」顾九清怅然道。

「嗯，这些年，又去了不少兄弟。」郝云川的语气云淡风轻，但顾九清只觉得酸楚。

「不过还好，我身子还硬朗，还能替将军，守着这片庄子。」郝云川淡笑道，「小姐许久没来了，将军和老伙计们若是看到小姐，一定会甚是开心的。」

顾九清微微颔首，随即便同他一起去往白江影墓前。

天色渐渐的黑了，林氏此时却道：「王妃，妾身和月芷身体不适，怕冲撞了将军！今日便先不去了。改日再去拜祭将军可好？」

「作何？你们的身份，还比王妃贵重不成？王妃一路舟车劳顿，都没有说一声累，你们又在矫情什么！」郝云川声线一提，母女俩瞬间被震慑的不敢动了。

这些年来，她们霸占了白江影的各种产业，就是没敢动此物庄子。

实在是里面一人个的，太过凶神恶煞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不是……」林氏还想解释，却被郝云川打断道，「那就去！莫说你只是个妾，就算有扶正的那日，将军的牌位，也永远在你之前！你就算剩下一口气，这香，你也必须去上了！」

林氏还好，顾月芷直接被吓哭了。

「哭何哭！」郝云川一瞪眼，她便赶紧闭起了朱唇，生怕一个不慎，惹得此人发怒，再把她脖子给拧了。

等他们来到白江影墓前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白江影的坟茔和许多她曾经的部下的坟墓在一起，放眼望去，只见此地坟墓此起彼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九清倒是心中一派祥和，母女二人，却早就吓得牙关打颤了。

「怕何？他们生前都是保家卫国的战士，死后英魂不散，也会继续庇佑着大梁！」顾九清冷冰冰的道，

「我们能在这京中，安然享受荣华富贵，正是只因有他们这些无惧流血牺牲的英雄，为我们负重前行！

作为承蒙他们保护的大梁子民，我们都该好生祭拜他们！」

「是，是……」

两人现在简直后悔死了，早清楚，就该想方设法推脱了，不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哪怕改个白天来也行啊！

还不是只因急着弄死顾九清，这才不得不急匆匆的安排一切。

随着顾九清一一拜祭了他们，两人越发觉着周遭鬼气森森。

终究轮到了白江影的坟墓，顾九清端端正正的跪在了坟前，欲语泪先流。

她吸了口气，磕头道：「娘，不孝女……来看您了！」

话音刚落，一缕清风吹过，如同母亲的手，轻柔的拂过了她的脸。

她并非真正的顾九清，但此时此刻，却是不由与她共情。

世上是否真的有灵魂，若是有，此时白江影望着此物占了她女儿身体的孤魂，不知是否会怪罪！

或许是没有的吧！

她身在此处，只觉着心中一片安宁，却并没有任何阴森之感。

而轮到林氏母女祭拜的时候，两人哆哆嗦嗦的不成样子。

就在林氏刚把香放进去的瞬间，却是忽然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