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贫道，凡人而已

病床上，打着点滴的叶棠，正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翻阅着跟前的数学书。

咔嚓，大门推了开来。

叶棠没有抬头，只是一面啃着苹果一面出声道。

「医生说情况还行，我不想打针了啦，况且现在也不痛。」

「我又不是来给你打针的。」

叶棠听着熟悉的声线，抬起头来，停住脚步了啃苹果的动作，盯着来人。

李果也不管叶棠的想法，自顾自的来到了病床前，拾起一颗苹果来，咔吧咔吧啃了起来：「有点酸。」

「医院的慰问品，质量能好到哪里去哦。」叶棠笑了笑。

「医院原来还有慰问品来着。」李果啧啧道，虽然这慰问品实在是不咋样。

此时，叶棠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笑着说。

「还有挺多水果的，我吃不下，你吃了呗。」

李果看着叶棠的床前，那一袋袋的水果啊，慰问品啊，鲜花的。

陷入了沉默，随后说道。

「慰问品真多。」

「嘿嘿，羡慕吧，都是医院给我的，别的病人可没那么好待遇哦。」叶棠得瑟道。

「不羡慕。」

自然不羡慕啊。

一个人病床前会无缘无故收到医院那么多慰问品，理由大概就只有一个。

临终关怀。

一人病人将死的时候，医院会给予病人最大的善意。

哪怕...这善意有些微不足道，却也能让人心里好过些许。

见李果沉默，叶棠直接追问道。

「刘显通清楚我在这里不？」

「不清楚。」李果顿了顿出声道：「可能他还在家里练习元旦晚会的内容呢。」

叶棠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暗淡了下来。

「我...我也想和他一起练习。」

「我看出来了。」李果能看出叶棠那对眸子里的渴望，她是社长，相比于刘显通，她也有极其强烈的渴望，想在舞台上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但她不能。

那一身病号服就已经昭示了她的结局。

「可我心脏有病。」叶棠无可奈何道：「医生之前说我撑不过下一年6月...但这些天他又跟我说，我可能撑不过1月。」

1月就是开元旦晚会的时候。

医生的宣言破碎了叶棠的梦，也让她不得不躺在这病床上。

李果没说什么，他看出来了，叶棠，是短命相。

嘴唇薄，人中细小，面色苍白过了头。

看相不一定准，却也有几分道理在里面。

「命运真的给我开了一人大玩笑啊。」

叶棠两手撑着脑袋，躺在床上，笑呵呵道。

「我本来还想，好好考个大学，随后和志同道合的人加入音乐社团，放学的时候，大家一起聊聊天，喝喝奶茶，练练琴，唱唱歌，夜晚的时候去大排档点一大锅小龙虾...」

「但我有病，我活不了那么久，我上不了大学...是以我就想着，能不能在大学之前，发光发热一把，真正的在舞台上，和刘显通一起...」

叶棠苍白的脸色闪过一丝红晕。

和当时的刘显通仿佛换了一人角色，她变成了丑小鸭——还是短命的丑小鸭。

仰望着光彩夺目的刘显通。

刘显通也许也想不到吧。

「然然，答应我，能不能不告诉他我生病的事情。」叶棠望着李果的眼神有了一丝哀求：「我不想让他清楚。」

「你的要求很合理。」

叶棠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拒绝。」

叶棠愕然的看着眉目淡然的李果，出声道：「你...」

「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但对他来说就公平吗。」李果认真道：「你知道，刘显通他那么拼命的练习，是为了何吗？」

叶棠愣住了，她不敢去看李果认真的眼神。

「是为了一个傻傻憨憨的姑娘，那姑娘总是在他面前说，最大的梦想就是在舞台上演出，在这烦闷的高中生活里活出青春的味道来，疯一把，狂一把。」

「是以呢，他才会每天拼命的练习，下课练，回家练，即使那傻憨姑娘经常不去琴房，他也自己练，自己唱。」

「为了陪那傻憨姑娘，在高中生涯里留下最靓丽的一道风采。」

此时的叶棠早就业已泪流满面，其实她也是明白的。

明白刘显通的心意，恍然大悟他的拼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说了...我有什么办法，我有病，我陪不了他...」

李果淡然道。

「青春本来就是一场美梦，一场可能让人不愿醒来的美梦...」

「可我现在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你有的，因为，我在这里。」

在叶棠愕然的目光下，李果的身体开始缓缓发光。

一道道的符文在李果的身旁漂浮，破碎，重组。

李果也不再是穿着校服的青涩高中生，身上穿着的，早就变成了月白清冷的道袍。

头顶束发高冠，面白如玉，手持拂尘，双眸似有清气闪烁。

这让叶棠彻底呆愣在了原地，望着跟前陌生的人，如遭雷击。

「你...你...然然...你...」

李果微微一笑，挥舞拂尘，咒文涌动。

生命之泉...

一道超大号的生命之泉，像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朝着叶棠的身体涌去。

相比于以前释放的生命之泉，就像是江河和水沟的区别。

「叶棠，你是过去的幻影，你的生死早就已经注定。」李果挥舞拂尘，控制着庞大的生命之泉涌入叶棠的身体里：「但在这里不同。」

「在这里，你的梦，可以实现。」

只因这个地方，本身也是一场梦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果催动着现实世界里无法催动的超大号生命之泉，呢喃道。

「就让我来让这一场梦，变成美梦吧...」

原本有些苍白消瘦的叶棠，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生命之泉的效果几乎相当于起死回生了。

「然然，你是神仙吗...」叶棠望着自己身体产生的变化，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我感觉我身体的疼痛都消失了...」

「无上天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果的身体逐渐变得虚无，开始淡出这个世界。

「非也，贫道，凡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