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菜凉了

黄粱如梦，以酒为媒。

李果和林飞一下子就进入了这颓废中年纠缠的梦境之中。

不到50平米的出租屋里，是正在吃饭的两父子，两碗白米饭，一碟咸菜，一盒罐头鱼，就是夜晚的饭菜。

那一年，林飞15岁，是一人，留着不羁长发和斜刘海的少年人，而他的父亲，是一个面相憨厚，沉默不语的老实中年人。

吃着饭的时候，原本低头扒拉着饭的林飞蓦然出声道。

「爸，我想买摩托车。」

林磊沉默不一会后出声道。

「摩托车太危险了，不买。」

「我说，我要买摩托车！」林飞的声调稍稍抬高了一些，倔强叛逆的脸呈现在眼前，撅着嘴出声道：「我要买摩托车！隔壁叶子哥都有鬼火摩托，为何我没有！你知道我每次出门没车多丢人吗？那些女孩子都在笑我啊！」

「你年龄不到，不能买。」

「他也没成年啊！他爸作何给他买？」林飞不服气了。

「你好的不学学坏的？学那混蛋小子干嘛。」

「我不管！我就是要买！你就是买不起！你不给我买就不是我爸！」

林飞这话瞬间激怒了林磊，一人大耳瓜子都扇了过去，怒斥道。

「我不是你爸谁是你爸？」

对于叛逆期的少年人来说，大耳刮非但不能产生任何正面意义的，反而会更加激起他的反抗性。

所以，林飞怒了。

一气之下，打翻这一桌子廉价的饭菜，夺门而出。

「谁给我买摩托车谁就是我爸！」

林磊伸了伸手，但没追上去。

只是默默的将桌子摆好，再一次端起自己的碗，就着掉到地面那罐头鱼还没沾尘脏污的部分吃了起来。

饭桌上方，是一张灰色的女人遗照，看起来颇为年轻，最多不过30岁，遗照前还有三炷香，一碗白米饭。

林磊看着那张灰色的遗照，一脸复杂道。

「儿子没教好，怪我，抱歉。」

林磊在抱歉。

只是，那张灰色的遗照，并不会再给他回答。

永远，不会。

...

林磊的生活很简单，作为一人公交车司机，他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开着同样路线的车子，波澜不惊，没有变化，拿着不高的工资，辛辛苦苦，买不起房，也没别的盼头，日子就这么过着吧，唯一算盼头的，就是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能够过的好好的，至少，不要像他一样那么窝囊。

嘟嘟嘟——

前面的公交车打着大喇叭，在提醒着林磊，该换他的班了。

喝了一口水，上了一趟厕所后，林磊便上了这公交车，握着方向盘，在都市的车流里穿行。

一切都像平常一样。

直到，他等红绿灯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人人影。

五六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穿着窄脚裤，脚踏着‘鬼火’摩托车的小靓仔们此刻正红绿等面前，肆意转动着油门。

改装鬼火摩托车的声音就像是响炮一样，即使把车门关的严严实实的，那声线依然犹魔音一样，贯穿人的耳膜。

林磊很讨厌这种声音，也很讨厌骑车的人。

可，就在林磊一瞥的时候，却瞥见了一人他不愿意见到的人。

那五个鬼火少年里，有他的儿子。

那原本理应在学校上课的儿子，正炫耀似的在身后方载着的漂亮女孩儿面前扭动油门，将鬼火摩托车的特性，声线够响发挥到最大，绿灯后便一人翘首动作，扬长而去。

而林磊，只是一脸呆滞的望着骑车远去的少年们。

他怕了，他知道这种摩托车有多不安全。

他不想儿子骑着着玩意。

...

昏暗的小出租屋里，大门被打开来，顶着新剪发型的林飞吹着泡泡糖，吊儿郎当的走进家门。

林磊望着儿子，说道。

「飞，你今日去哪里了。」

「上学。」

「别胡说。」林磊的声音扬高了一些，肃然道：「你去上学了？那我在振兴路注意到的人是谁？」

见谎言被戳穿了，林飞也没有任何害怕，只是嗤笑道。

「呵，是我的确如此，怎么，有意见？」

「你不用上课？」林磊皱眉道。

「上什么课，反正我的成绩也升不上高中，上学有个屁用。」林非淡然道：「我现在在跟我认识的一人龙哥混，你知道么，我一天就赚了300块钱，你一开公交车的能赚那么多钱吗？告诉你，老子现在不需要你了，龙哥跟我说，只要我好好学，好好干，别说300块财物，一天500，一天1000都有可能。」

「跟着龙哥混，老子以后就是整个龙丰最靓的仔！谁还敢瞧不起我，谁还敢说我穷！隔壁那个姓叶的也不敢嘲笑我连一辆摩托车都没有。」

林磊沉默不一会后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骑那摩托了，我给你钱，你要多少财物，我都给你。」

「呵，老子现在说不定比你有财物呢。」

林飞一脸的兴奋，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神要多嫌弃有多嫌弃，这个贫穷，天天开公交车开到腰酸背疼也拿不到多少财物的父亲，除了给他丢人没有别的作用。

越看越嫌弃，说着林飞便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和那些开着鬼火摩托车的小年轻们一起玩，一起浪，带着最靓的女孩儿，一起踩最快的油门，炸人最多的街。

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了林磊，此物从头到脚看起来都恨失败的中年男子。

林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10岁，瘫坐在椅子上。

林飞开始夜不归宿，开始夜晚都和开着鬼火摩托的同伴们到处去浪，几天都不回来都是常事。

他管不住此物15岁的少年，一个有手有脚的年少人，想要做何，谁能限制的住。

饭冷了，菜凉了。

林磊沉默，依然是每天都准备好林飞并不会吃的饭菜。

或许，林飞有时候夜晚玩累了，会赶了回来吃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