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千里之堤

「才两块？！」

赵穗的大女儿田珠兴冲冲地打开颜欢送的压岁财物红包，注意到里面两张一块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她每年到外公外婆这边来，收到的红包就没有低过五块的。

方才拆了大舅妈的压岁财物，里面也是十块，尽管也有些失望，但却没二舅妈给她的此物压岁钱给她的刺激大。

田珠把压岁钱往床上一掼，黑着脸跟她妈道：「妈，二舅妈作何这么对我们？她给赵东送了那么多东西，我跟弟弟什么都没有，这还不算，压岁钱就两块钱，二舅不是很有钱吗？她怎么这么对我们？」

「好了，长辈的财物给多少你就收多少就是，」

赵穗的爱人田胜训斥女儿，道，「哪有那么多话？你平时去别的人家，两毛钱的红包也不是没收过！」

理应说这时候普通人家串亲戚，正常都是两毛财物的红包。

田珠壮壮他们就是在家里过年，他们爷爷奶奶大伯母什么的给的也就是一块财物五毛财物。

只是赵家这边一向给的多，尤其是大舅妈，所以对从未有过的见的二舅母期待也就期待高了。

田珠嘴一瘪，扑到了她妈怀里眼泪就滚了下来。

四岁的小儿子大状也不满，道：「妈，我也想要那个大衣和靴子！」

赵穗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搂着儿子，双眸盯着床上的那两块财物，一向自认稳重端得住涵养好的她这会儿肚子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田胜看两个孩子这样，自己爱人鼓着气也不出声，小孩子存不住话，这要是次日他们直接嚷嚷出来了岂不是不好看？

他道：「你们大舅一家是早就说好赶了回来过年的，咱们本来理应是在自己家过年，突然回来的，你二舅二舅妈不清楚，自然没办法给你们准备礼物，你没听你们二舅妈说，那些东西都是她亲手做的，需要不少时间做，过年前事情都排满了，她哪里来得及给你们赶着做何衣服？」

田珠和大状立即转头看向他们妈，道：「妈，那我们下次赶了回来早点跟二舅二舅妈打招呼，让他们给我们准备好礼物。」

赵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哼」了一声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赵穗这边心怀不满，那边赵禾当然更甚。

她在这家里除了小一辈，原本年纪最小，大家也都让着她，一般有何也不会跟她争，尤其是沈岫岫和大嫂，她要什么，她们都会满足她。

可没不由得想到她二哥娶了这么个东西。

可她二哥跟她关系疏离，几年不见一次面的，要是是大哥，她指定会找他哭诉，用力地告她的状了……

有人吵有人闹，有人气得仰倒，有人却是心情很不错。

大嫂许昭玉哄了儿子睡觉，就又心情不错地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

赵成钢皱着眉，道：「好好的怎么送老二媳妇一条金链子？」

这事他媳妇并没有跟他商量过，原先只是说好了给两个红封。

红封也是真的厚，一个有两百。

所以他真的不是小气。

相反，他沉稳有担当，对自己的家人一向包容厚道又有责任感。

他只是清楚自己妈大姐和妹妹的脾气，她媳妇这么大喇喇地送老二媳妇一条金链子这不是大过年的惹其他人心里不痛快吗？

再说了，他可也是很清楚自己爸妈大姐妹妹这边，是一门心思想着让沈岫岫嫁给成锡的，跟现在这个弟媳妇并不和睦。

许昭玉正在梳着头发，听到他这话手顿住，眉毛就是一挑，道：「你不是一向觉得我跟娘家人太亲近，跟你家人除了爷爷对其他人都不亲，过年过节的也都是敷衍，每次你大姐小妹打电话过来让我她们帮忙买此物买那我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吗？我现在对你弟妹好，还不是看了你的面子，想要跟她好好相处？」

关键是看她认真着小脸把婆婆和小姑子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太有意思了。

说完又笑了一下，道，「只不过我也觉着她还挺有意思的。」

可这也要有她男人在后面护着挺着。

就她家此物，她瞅一眼赵成钢，还是算了吧。

赵成钢可不清楚自家媳妇心里想着何。

他就是觉着这样不好。

他道：「你别制造家庭矛盾。」

顿了顿，就道，「就算你送，也可以私下送。」

许昭玉瞅他一眼，梳子往台面上一放，也生气了，道：「她送了我跟东东那么多东西，我回她个礼你也不满了？你没注意到东东收到礼物时那开心劲，你说这几年我们带东东赶了回来，你们家人要求这个要求那，礼物微微轻了一点还要给脸色，可何时候回过我们一样礼？你说你是长子，对家庭有责任，又常年不在家，不能就近照顾父母，让我多担待些，对她们好些包容些，成，这些我从来都不计较，也尽量满足她们，哪一次回来不尽心尽力准备各种东西？」

「可现在我从未有过的见你弟妹，觉着她是个会关心别人不是一味只清楚索取的，觉着能够相交，就对她好些，想打好关系，也免得你将来又说我就是偏向娘家，对你家人太冷淡，这你也不满？」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赵成钢：「……也不是这样，我不是此物意思。」

他只是觉得你想对某个人更好私下就行了，在大家庭里行事要公平公正才能维持家庭的和睦。

只是妻子现在这个情绪，显然不好再说。

可是他清楚自己弟弟跟家里的情况，尤其是那沈岫岫的事……

还有，弟妹送了自己妻子和东东厚礼，却何东西都没送给家里人……

他心里叹了口气。

许昭玉看他皱得沉沉地的眉毛，心里竟然觉着极其好笑。

他要求那么多，就他自己愁吧。

反正她是懒得愁的。

她心情更好了。

只因赵老爷子赵成钢夫妻难得回来过年，几乎很少回家更不清楚多少年没在家里住过的赵成锡也带着颜欢在赵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家里就络绎不绝，很多人过来看赵老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成锡吃完早饭跟赵老爷子在房里谈了一会儿下来就跟家里告辞，说是要回去收拾一下，第二天要带颜欢去她姨父姨母家颜家。

赵家人其实都打听过颜欢的底细。

从农场那边得来的消息多是说，颜欢应该是颜东河夫妻的女儿，当年因为些许特殊情况被沈家抱走，也导致了颜欢一贯被沈家亏待。

所以赵成锡说年初二要带颜欢去颜家，赵家人倒是没人意外。

这也让颜欢不愿认回颜家，只以「姨父姨妈」相称。

就是赵老爷子道：「小颜，说起来，你姨父姨妈是不是你现在仅有的亲人了？如果是这样，何时候我们也应该见见他们，以后就是亲戚走动了。」

要只是赵老爷子和赵成钢一家颜欢觉着没所谓。

但就自己那婆婆大姑子小姑子，颜欢觉着这门亲认了还不如不认，就赵兰珍颜卫安颜红安那护短的性子，只怕一顿饭没吃完两家就能吵起来。

颜欢就笑言：「姨父姨妈肯定愿意拜访爷爷，只不过爷爷回来时间有限，行程都满的很，他们也不好打扰爷爷。」

赵老爷子摆手，道：「我何时候都有空，你就问问他们，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两家一起去外面吃顿饭。」

说完又道，「你这孩子，跟我说话也像跟别人一样，直来直去就成，不用绕弯子。」

这是说她怼高玉红和赵禾赵穗的事？

颜欢抿嘴笑，道：「成，那我问问我姨父姨妈。」

赵成锡就要带着颜欢走了。

后面赵穗从房里赶出来就道：「成锡，我们正好也要回去，今天雪大，外面不好搭车了，能不能麻烦你顺便送一下我们回去？」

顺便？

赵成锡住的工程集团宿舍在南城，赵穗一家住的地方在北城，一南一北可全然不顺便。

这样的雪天，路不好走，来回送一下，怕不是要两小时。

更何况，这会儿田珠姐弟和赵东还在外面玩雪，等招呼他们回来再收拾一下估计要等吃过午饭再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关键是，赵成锡一直就不顺着他们。

这也是当初他直接结婚了，他们不敢直接找他谈，而是找颜欢谈的原因。

……再加上当初赵穗跟颜欢说的那些话，他就更不会顺着她了。

他们的要求只会是无止境的。

他道：「抱歉大姐，我车子是四人车，你们一家加上我跟欢欢，人太多，怕是挤不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穗笑道：「没事，后面能坐三个人，我跟你姐夫加上珠珠坐着，壮壮我抱着就行了。」

「不行，」

赵成锡一口拒绝，道，「那样太危险了，很容易出事。」

说完都不再看赵穗，转头就跟赵老爷子还有他爸他哥告辞，道：「我们先走了。」

招呼了颜欢一声，就带着她走了了。

赵穗的那张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屋里众人表情各异，气氛微妙，赵穗又恼又羞，转身就回房了。

客厅里剩下了赵老爷子，赵伯荣夫妻，还有赵成钢夫妻。

高玉红眼圈一下子红了，跟赵老爷子诉苦道：「爸，你看，我跟伯荣作何会说让老二娶岫岫？老二性子本来就独，现在他自己找了一人这样的，哪里还把我们这个爸妈，把他姐姐妹妹放在眼里，结婚也没说一声，也就是你回来了，要不然他怕不是都不清楚这是他的家了。这大雪天的，要阿穗带着两个孩子坐公车折腾一个小时回去，他做弟弟的有车，竟是送一下都不肯……」

沈岫岫养在赵家，以前赵伯荣高玉红夫妻也曾带她去过京市，是以赵老爷子也知道她的。

赵伯荣高玉红他们想让赵成锡娶沈岫岫，但也清楚二儿子不听他们的，也曾动过想让老爷子逼他的念头，只是老爷子却并不理会这事。

赵老爷子原先面上还乐呵呵的。

就是赵成锡拒绝了赵穗，他脸上的表情还颇有点兴味，但听高玉红这么说，脸却是一下子沉了下来。

「无理的要求就是要拒绝！」

赵老爷子冷声道，「这是原则性问题！这样子不管是走哪条路才能走得长远走得稳，不为人所迫，陷入左右为难甚至深渊的境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他说着扫了别人认为他一向最看重的孙子赵成钢一眼，道，「这个道理，你也记住！」

说完就背了手，回身就上楼去了。

留下高玉红眼泪冻结在眼里，面红耳赤，目瞪口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她就说了几句家常话，作何会被上纲上线训斥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