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做梦
不管怎么样,你妈她,是拿她的命生下了你。
可是你生父,他为你做过何?
他做的,就是他的家人逼得我们赵家家破人亡,害死了你二舅,逼死了你母亲。
颜欢也没想到事情真相竟然这么沉重。
她是对亲缘关系淡漠,但却极重因果。
她生母拿命生下了她,那她就是欠了她生母一条命。
她生父一家做出了那样的事,她也一样要背负因果。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他们,是谁?我是说我生父,还有生父那一家。」
赵兰珍重重抿住了唇。
她实在不愿意提起那一家人,实在是想起都恨得滴血。
仇怨一直不是真的置于了,只是人不能活在仇怨里,否则不仅自己就是家人也要被毁了,这才迫着自己必须置于。
可是就算是再恨,她也清楚,现在她得告诉颜欢。
就像她说的,她有权清楚。
……因为沈家的那十七年,她被虐待的十七年,她有何资格在她面前谈怨恨?
她转过身,背对了颜欢,道:「他们姓乔,西州城乔家……的确,西州城乔家,在西州城纺织界也是鼎鼎大名,你学的是染织美术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接触到他们,是以告诉你也好,以后,也能避着他们些。」
颜欢:……
她听到姓乔,西州城乔家的时候不亚于惊雷轰顶,不,是一道天雷劈在了脑袋上,实在是雷得有些里焦外嫩。
就算她是在不在意血亲,但那不代表她不介意自己生父是个恶心人的,那个乔振兴……
赵兰珍转过身,注意到颜欢那实在是十分古怪又厌恶的表情,顿了顿,道,「现在西州城第一纺织厂的厂长,乔振兴就是你生父的大哥。他以前是你外公手下生产车间的一个组长,只因你生父跟你二舅是同学又是朋友,所以你外公和大舅都很信任他……却没不由得想到,后来会被他在背后用力插了一刀,最后他也凭着他父亲当时的权势和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当上了西州城第一纺织厂的厂长,呵呵。」
颜欢听到那句「乔振兴就是你生父的大哥」简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乔振兴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些……想到这件事简直能让人完全不想吃饭那种。
只不过想想也是,乔振兴长得那么猥琐,年纪应该也比她妈大不少,她妈怎么也不会看上他吧?
再说了她记得那乔真比自己还大两岁,好像还有哥哥姐姐,她妈作何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罪过,罪过,她心里跟自己那从没见过面的妈小声道了歉,觉得自己突然冒出的那想法实在是冒犯了她。
颜欢看赵兰珍双眸通红,恍然大悟她这些年背负的,也明白了记忆中作何会她在她幼时,望着自己的眼神那么复杂。
她上前伸手抱了抱她,想了想,道:「其实有些仇怨,放在心里,才会永远都走只不过去。大姨,这些事我会查一查,如果外公外婆家真的是被乔家人所害,我会想法子让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会让你真正走过去。」
她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亲生父母。
跟一直没见过的外公外婆更是没有任何感情,其实对这些仇怨也并不能升起多大的情绪反应。
但事关她的因果,了结这些因果,好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一种本能。
她生母为了生她连命都没有了。
如果是乔家害死了她,她就得去了结此物因果,不然心里就没办法过此物坎。
她是不会让自己心里有何结过不去的。
赵兰珍一怔,但却立即一手抓住了颜欢,摇头,声线都有些嘶哑道:「不,欢欢,我不需要你做何!」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道,「欢欢,我不需要你做何,过去十几年我业已对不起你,差点害了你,我不希望你再出事,欢欢,乔家人心黑手狠,你不要以为你是乔家的骨肉,他们就会对你手下留情,说不定他们会直接对你下手……你以为当初乔家人不知道你妈她有了你吗?正是只因他们知道她有了你,才用手段把她逼到了那犄角旮旯的山区,手上不用沾血腥就能害死她,这样他们母子兄弟也不会反目……欢欢,你妈她临终前只希望你能远离他们好好长大,你现在很好,这样就足够了,不要跟他们有任何纠缠……」
「我心里有数,」
颜欢伸手拍了拍她,心里叹了口气,道,「放心,我是那么莽撞的人吗?我不会跟他们纠缠,也不会让他们害到我的。以前我什么都没有,都能从沈家一人人出了来,现在你还担心我啊?」
颜欢说得平淡,但最后一句话却是又戳了赵兰珍的心。
赵兰珍只觉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搅着,难受得要命,可却又不清楚说什么好。
颜欢瞅她这样也没再问她自己亲生父亲的事情了。
既然知道是乔家,想查一查也是很简单的事。
回去她就把这事跟赵成锡说了。
「你妈跟乔真的妈认识,那你清楚这乔家的人和事吗?哦,对了,」
她不由得想到什么,道,「大姨说我那父亲以前仿佛也是部队上的,她说他跟我妈在一起之后有了我,随后就去部队了,现在就不清楚了……你清楚他吗?」
赵成锡再没不由得想到她的身世竟然会是这样。
乔家他当然知道。
以前是略有了解。
但他一向是一人极其缜密的人,乔真和颜欢发生冲突,他就已经让人把乔家查了一人底朝天。
自然也包括乔家老二乔振豫。
他皱了皱眉,仔细看颜欢。
其实她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双眸里仍是一片清澈,并没有一丝阴霾,像是在跟他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可是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压着。
「清楚,」
他道,「你想清楚何?」
「我想想办法查出以前的事,」
颜欢叹气,道,「我亲妈家和乔家那些事的真相,还有我亲爸在其中又扮了个何角色……这些事,我总要查清楚,如果真是乔家人害死了我亲妈,我总得替她讨一人公道,不然我心难安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
他道。
她想清楚什么,他总会帮她。
乔家。
「通报批评?!」
冯秀青听到学校的这个处理结果简直是不敢置信。
她「砰」得一下砸了桌子,骂道,「只不过就是几句闲话,还是她男人自己的妈亲口说出来的,结果要对真真通告批评?凭何?凭何?还要让真真休学?她是玉皇大帝是公主吗?说不得,碰不得,说了碰了就是冒犯了要砍头的?」
「不点名,别人并不清楚是她。」
乔振兴有些烦躁道,「休学也不是学校要求的,你看看真真那样子,还作何回学校读书?休学也就一段时间,她不是想要转去京市吗?这段时间我就找人,给她安排去京市那边的大学。」
「什么不清楚?!」
一不由得想到不多时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自己女儿「因为嫉妒赵家儿媳,就背后诬陷诋毁她」,结果被学校官方通告批评,还逼得退学,一不由得想到这里,她简直呼吸都呼吸不过来了。
冯秀青的眼泪都掉了下来,道,「这么大一人通告,整个学校那么多人,真真又这个节骨眼休学,你觉着别人会不清楚?还有赵家那不要脸的姓高的,明明她自己亲口说的话,说不认就不认,黑了心眼的倒打一耙,她那个大朱唇,你以为她不会跟别人说?」
「还不是你平时朱唇上没个把门的,才会搞到现在这种程度!
乔振兴听到这里也是更加烦躁,恼怒得近乎咬牙切齿道,「你放心,这事我会跟赵伯荣谈,会让他约束他老婆的!」
可是他也知道这种事,堵一个人的朱唇容易,但想堵所有人的朱唇,全然是不可能!
冯秀青「呜呜呜」哭了出来,道:「你想想,真真她这会儿正是说对象的年纪,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有哪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肯要她?就算是去京市读书,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你以为这样的事情人家不会查出来吗?」
真是越扯越远,也越扯越让人心烦。
他冷着脸道:「不是有韩延安吗?等真真去了京市,就让他们两个订婚,他难道还敢对真真不好?」
冯秀青一愣,连眼泪都止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韩延安是自己丈夫二弟振豫的继子。
当年只因赵兰萱的事,乔振豫多年未娶,后来他一人战友去世,托他照顾留下来的妻子幼子,家里催婚催得紧,部队上也不少人给他介绍,也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竟然就直接娶了那个带了个拖油瓶的女人。
况且这么些年两个人也没个亲生的孩子,倒是拿那女人带来的孩子当成亲生的一样养,也就是韩延安。
为着这事,公爹婆母都极其不满。
可是乔振豫的位置越来越高,对公爹婆母心里又存了结,他们也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韩延安,他们一家一开始也看不上他。
但随着韩延安年纪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出色,现在年纪微微业已在部队里做到了营级,虽说是有乔振豫的缘故,但也是他自己真的出色。
要是女儿嫁给了他……
而且他们乔家养了他们母子多年,对他有大恩,他肯定不敢对他们家真真有半点不好……
这一段时间都被阴霾压着的冯秀青总算是看见了一抹阳光。
她脑子转得还不多时,竟然立即不由得想到了反转西州城舆论的方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拍了一下桌子,道:「对!咱们立即打电话给爸妈,让他们帮忙,跟二弟妹说,让韩延安和真真订婚,这样真真转学去京市也就是名正言顺,她还跟韩延安订了婚,谁敢说她是被逼走的?就是赵家人,他们家老爷子早退下了,他们家赵成钢还在部队里,有二弟在,就是那姓高的嘴巴再臭,为了她自己儿子的前程,也总得掂量掂量!」
话糙理不糙。
乔振兴虽觉着自己老婆说得太过直白,但理却是这个理。
但想到颜欢……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一层重重的阴影在。
偏偏这个颜欢现在还嫁给了赵家老二,那可绝不是个好惹的,让他想出手做些何都十分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嗯,你打电话好好跟爸妈说说,」
但说完他又顿了顿,道,「不,这件事还是我亲自来说吧,务必要把真真和韩延安的婚事作实,不能出一点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