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府。
后院。
寇准躺在一张竹制的躺椅上。
自打被贬为太子太傅,失去宰辅之位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后院中,连续十几日不出门,谁也不见。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寇准一脸怒气,刚要开口训斥,发现来人竟是自己的女婿王署。
寇准淡淡道:「晦叔,你是太子宾客,亦是朝廷重臣,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要慌张。」
王署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岳父,不好了!」
王署道:「此事干系甚大!」
寇准摆摆手,「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记住,做人,最要紧的就是遇事不慌,淡然处之……」
他开始教训王署。
不等寇准说完,王署咂咂嘴,「岳父,太子……太子今日出城了,说是去种地,我方才从东宫……」
噗通。
王署话说到一半,听见旁边一声闷响。
低头一看,寇准竟然摔在地面,四仰八叉的。
原来是寇准听到太子赵祯去种地的消息,太过激动,就摔了下去。
王署愣住,没有动作。
寇准疼的龇牙咧嘴的,愤怒道:「你是想望着老夫死吗?」
王署郁闷道:「岳父,方才是你教我遇事不要慌张的。」
寇准差点吐血,「好小子,你敢笑话老夫,老夫定让小女将你休了……」
王署赶紧将寇准扶起来。
寇准霍然起身身,咬牙切齿地说道:「官家如今崇信方教,不理朝政,希望就在太子身上,谁曾想,太子竟然要去种地,不行……老夫这就出城,将太子接回东宫。」
说着,就往外走。
哪知,寇准刚一迈步,哎哟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王署怀中。
王署大喊道:「来人,快,快传府上大夫……」
大夫诊断后,言明寇准摔了骨头,十天半月不能下地。
寇准急了,让王署抬自己出城去寻赵祯。
王署安慰道:「岳父,我倒觉着,此事咱们不必着急,李相公身为宰辅,况且是太子少傅,想必他已经得到消息出城了……」
寇准叹息道:「唉,希望李迪能做回人吧,否则,我大宋要完!」
……
坪山上。
李迪被人搀扶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月明星稀,今夜无风。
风景怡人。
他心情美滋滋的。
走着走着,李迪蓦然感觉不对劲。
仿佛自己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事。
啪。
李迪火急火燎地赶回院子门口,却被陈琳拦住。
突然,他一拍大腿,恍然想起自己出城的目的是要将赵祯劝回去,「殿下小小年纪,竟诓骗老夫,那涮羊肉火锅差点耽误了大事,快,快带老夫去见太子……」
李迪急了:「陈琳,你个没卵子的,你敢拦老夫?」
陈琳:「……李相公,殿下说了,他业已睡下,天王老子也不能打扰他。」
「老夫有大事!」
「不行!」
「此事关乎国本!」
「不行!」
「若是耽误大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还是……不行!」
陈琳内心也很慌啊!
当朝有两个宰辅不能招惹。
其一是寇准,寇准骂起人来惊天地泣鬼神,连皇帝赵恒都惧怕。
其二是李迪,李迪不作何骂人,但他经常在朝堂上打架,除了皇帝,其余人他都敢揍。
可赵祯给他下了死命令,敢放李迪进院子,就将他双腿剁掉,从坪山上滚下去。
李迪急了,准备强闯。
陈琳挥挥手:「李相公乏了,来人,送李相公回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见旁边冲出来好几个侍卫,拿着绳子就开始往李迪身上套。
「陈琳,你敢……」李迪大怒。
陈琳拱了拱手,「李相公,对不住!」
「陈琳,你个没卵子的!」
「殿下,臣有一言……」
「殿下……」
李迪大吼大叫着。
等侍卫们将李迪捆起来塞上马车,马车远去,陈琳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双手忍不住颤抖着。
……
次日清晨。
赵祯来不及吃早饭,就赶到坪山下。
陈琳早已按他的吩咐,将招募来的农夫,耕牛,农具,全部聚集在一起。
五十个农夫,再加上丁步举等人,已是一支庞大的队伍。
种地第一步,便是翻地。
农夫们在赵祯的指挥下,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丁步举见没安排自己的工作,此刻正心中得意,蓦然听到赵祯叫自己的名字,他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
「见过殿下!」
赵祯出声道:「丁步举,你想走了坪山吗?」
丁步举下意识出声道:「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原本,他想巴结赵祯的。
但现在看来,这太子根本不靠谱。
他只想感觉离开此物鬼地方。
闻言,赵祯眉毛一挑,淡声道:「你个勾日的,你竟敢讨厌本宫,岂有此理,就罚你去汴京城中搜集粪便吧。」
「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丁步举傻眼。
他赶紧匍匐在地上:「殿下,臣知错,臣方才说错了,臣根本没想离开坪山,臣想追随殿下左右,为殿下做牛做马。」
赵祯追问道:「这么说,你是真心实意留下来的咯?」
「是!」
「陈伴伴,让他签字画押。」
陈琳拿出一张类似卖身契的东西,递给丁步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丁步举来不及细看,咬咬牙写下名字,摁了手印。
赵祯这才高兴道:「丁步举,既是你已知错,那就去搜集肥料好了。」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丁步举感恩戴德。
赵祯扬长而去。
丁步举转身,看见陈琳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他好奇地追问道:「公公,殿下说的,搜集肥料是何意思?」
陈琳哼哼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肥料就是粪便。」
粪便?
这不是和之前的惩罚一样吗?
丁步举顿时如遭雷击。
「我作何这么命苦啊……」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红日初升。
一块已经翻整好的土地面。
十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农夫,围拢在一起,目光聚集在当中一名少年身上,面上展现兴奋之色。
这少年可是当今太子啊!
太子,对他们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
而现在,活生生的太子就站在他们面前。
原来,太子也会骂勾日的!
太子也会踹人!
太子说话和咱们一样!
农夫们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个个面上都绽放出了菊花般的笑容。
自然,对太子要种地这件事,大家都不以为意。
这么个小孩子,竟然要带大家种地,这不是笑话吗?
况且,谁种地会选择在这种荒芜的地方。
这种地方能长草,却不能长出粮食,这是一人有经验的农夫具备的最基本常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