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山别院。
毕昇坐在赵祯对面,神态毕恭毕敬的。
毕昇答:「殿下,工匠们没日没夜,不吃不喝,业已印了五万册!」
赵祯抿了一口茶,追问道:「毕昇,坪山书社,印了多少本《金瓶梅》了?」
五万册?
还是不够啊!
汴京城现今人口逾百万,而且是首善之地,除去孩童和不识字的人,保守估计有二十万读书识字的人。
十万册又怎么够!
赵祯对这本书充满信心。
他又追问道:「汴京城有八大书肆,他们的书价,与咱们坪山书社相比如何?」
毕昇认真答道:「殿下,我已经让人搜集过,八大书肆中,像《金瓶梅》这样的书,价格在一百文之上,且质量远比不上咱们的书!」
赵祯粗略了解过,这样一本书,按照原始的印刷法,成本在七十文左右。
而坪山书社采用活字印刷,成本只有区区三十文。
他沉思半晌,说道:「今日午后,将《金瓶梅》推出吧,价格就定在七十文!」
毕昇急忙起身,答应一声就急匆匆往外走。
毕昇前脚刚走,李迪就出现在赵祯面前。
所见的是李迪提着锄头,一脸焦急的样子,赵祯好奇追问道:「先生有事?」
李迪落座,叹息一声,出声道:「殿下,臣思前想后,终于想通了,那《金瓶梅》,臣以为还是不要售卖为好?」
「为何?」
李迪脸一红,出声道:「殿下,实不相瞒,几日前,臣带了一本《金瓶梅》回府,被犬子李柬之无意间看到,匆匆一看之后无法自拔,竟学会了许多新花样,每日天不黑就回后院与儿媳厮混……我儿柬之自小憨厚老实,新婚之礼都是臣请府中老婆子手把手教他……如今,竟是被这本书带坏了啊!」
「噗……」
赵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部喷在了李迪面上。
李迪的长子,他略微有些影响,以忠厚老实著称,而今,竟然学坏了?
罪过!
罪过!
李迪神色坚毅,出声道:「殿下,臣忧心,此书一出,天下哗然啊!不如将其销毁,不留于世!殿下乃是储君,自幼饱读诗书,学圣人之道,岂能不恍然大悟这个道理……」
赵祯见状,知道李迪是铁了心要劝自己收回这本书。
李迪乃当世大儒,说教的功夫不是吹的,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个时辰。
他呵呵一笑,为李迪泡了一杯茶,说道:「先生言之有理,不妨细细说来……」
最后,李迪期望地望着赵祯:「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赵祯点点头:「本宫以为你说得对,然而来不及了……」
「何来不及了!」
「如果本宫所料没错的话,《金瓶梅》已经在汴京城四处开售了!」
「啊……」
李迪大惊失色,转身就往外跑。
……
汴京城。
午后。
自打各种各样的冰棍和雪糕风靡后,哪怕是炎热的午后,也有不少人走上街头,左手一根雪糕,右手一根冰棍,左边舔一下,右边咬一口,仿佛这酷暑也不存在了。
好几个从江南来的青年,手摇折扇,一步三摇晃,细细上下打量周遭的环境。
几人走过一家新开的书肆。
只见书肆大门处立着一张一人多高的图画。
画面上,一人女子不着寸缕,背对众人,回头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几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顿时走不动道了。
一人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吃惊道:「你们快看,这书肆名为坪山书社,售卖的乃是《金瓶梅》!」
「《金瓶梅》为何物?是金子,还是瓶子,或者是梅花?」
「何不如先借来一观!」
「有理!」
几人不自觉走进书社。
偌大的书社内,书架上摆放的,竟然都只有一本书。
随手拾起一本,微微翻开。
诗曰: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尽管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嗯?
好几个读书人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了过去。
书中多精彩,岁月不够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几人再次抬起头来,却见整个书社内外,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胖子指着一人个空荡荡的书架,大喊道:「快看,书都被买光了……」
这时,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望着好几个书生手中的书,开口道:「几位,可否忍痛割爱,我愿以一百文一本的价格买下……」
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喊道:「不……掌柜,快,结账!」
……
《金瓶梅》这本书,彻底火爆了。
一个午后,坪山书社的第一批书,一共一万册,统统销售一空。
这本书的价格,先是被炒到一百文,随后五百文,甚至有人愿出一两银子收购,可还是一书难求。
《金瓶梅》彻底火爆整个汴京城!
短短半天时间,哪怕是连这本书的封面都没见过的人,也知道有这样一本神书!
……
黄昏。
李迪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时不时有人拿起一本《金瓶梅》招摇过市,旁边追随者众,大家都羡慕不已地望着这人。
李迪大嚷道:「不能看啊,不能看,这本书看了会把人教坏的……大家都把买来的书交给我,我把它销毁了。」
他很难过!
虽说这本书的作者是迪迪笑笑生,不是他李迪的名字。
可事实就是他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若这本书当真把天下人教坏,他以后如何立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快把书交给老夫,老夫来毁了他们……」
李迪声音沙哑地喊道。
蓦然,有人冲过来,对李迪怒目而视,骂道:「老头,你不要脸……你买不到书,竟敢还想诓骗我等手中的书……交给你来销毁,谁清楚你会不会晚上躲在家里看,我呸……」
「不要脸……」
「打死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为老不尊!」
群情激愤。
有人甚至撸起袖子。
李迪见了,赶紧提着锄头,落荒而逃。
……
坪山别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前厅。
毕昇澎湃得手足无措。
他一人劲的傻笑,「殿下,今日卖了一万册,七百两银子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王署眼睛一亮,「何,七百两银子?在哪,快交出来,东宫要修缮,坪山别院要扩建,到处都要花财物啊……」
门口,蓦然有一道身影迈入来。
正是李迪。
李迪瞪了王署一眼,「王晦叔,你好不要脸,这可是卖《金瓶梅》的财物,这种财物你也敢沾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