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玩家就这么死了,没人清楚留守木屋的人中发生了何。
但林原清楚,假如他们去往墓园,没有杀死那只幽灵,结局也不会比邱协好到哪去。
「邱协……死了?」后来赶到的袁方直愣愣望着树上的尸体,有不一会愣神,「林原,我们得把他的尸体弄过来。」
林原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愿。
无缘无故替别人收尸,她是何大善人吗?
「小林,剧情道具在邱协那儿。」
「哦。」林原回道,「我这就想办法替他收尸。」
眸光扫视周遭环境。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冷风呼啸,水流湍急,裹挟泥沙的河水呈现愈来愈大的趋势。
她站在岸边,距离流水中央的枯树有四五米的距离。
林原眸光暗了暗。
她不会游泳,首先排除一种方法。
「吱呀——」
邱协的身体向滔滔不绝的水流倾泻,随着摇摇欲坠的树枝,仿佛随时会投身河中。
卡住尸体的树枝发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痕从枝干与树干的连接处开始蔓延。
袁方脸色一变,失声:「要是让剧情道具掉进河里……」
那他们就再也找不赶了回来了。
想到在墓园里的生死奔逃,费尽千辛万苦得来剧情线索,下一步却断在这个地方。
袁方心中泛起强烈的不甘。
线索收集关乎最终结算的评价,也事关副本中怪物的情报。
如果不是知道墓园幽灵的精神震慑特性,时鹿没有随即使出特性解控。
那袁方当时就该死在墓园了。
回想起这些,袁方脸色不禁有些苍白。
「咔擦——」
枝干彻底断裂,邱协的身子从高处猛然下坠。
激烈的水花四溅,枯木树枝先一步砸进水里。
就在这时,一只金属爪子从岸边直射而来,深深扎进邱协的心口。
尖锐的五指穿透邱协的肋骨,攥住目标后,五指并拢,长长的爪子甚至从邱协的背部捅了出来,呈现一种「誓死不放手」的姿态。
也阻挡了水流要带走邱协尸体的架势。
银色铁爪紧紧扣住尸首,五指连接处系着一根长长的锁链,锁链横跨河流,末端被林原牢牢抓在手中。
【道具名称:饮血】
【效果更新:所有它吸食的血液将不会转化为经验值,而是转化为主人的生命力】
【新增效果:你能够控制它的外观,它能够不再是一把短小的匕首】
纵使林原的力气很大,也没大到和自然之力相抗衡的地步。
饮血变成的铁爪抓住邱协的尸体,但水流势大,泥地湿滑,林原竟然被漂流而下的尸体带得身体往前几分。
「林原!」
袁方见状,连忙就要过来帮忙。
「退后!」
林原大喊一声,两手死死抓住锁链不肯放松,脚踝以下已经涉进泥水中。
或许只差一步,她也会跌进激流汹涌的大河。
手被铁链摩擦出血,林原清楚地清楚,要是连她都拦不住尸体下坠的趋势,那多一个袁方少一个袁方都不会影响结果。
锁链另一端,饮血疯狂吸收尸体中的血液,五指闪烁的红光被血液掩盖。
血液化作的力量源源不断涌进林原手中,她心念一动,猛地一扬锁链,做出如同甩杆的动作。
邱协尸体被抛了起来,脱离水面的一瞬间,林原拽住锁链往身后方一摆。
邱协身体如咬住鱼钩的鱼,被狠狠甩回岸上。
「走,先回去!」
林原拎着邱协的脖颈,将人带回猎人小屋,袁方在后面跟着。
小屋木门「砰」一声关上,邱协张开嘴,一团扭曲缠绕的水草掉了出来。
林原扯开缠绕一团的水草,里面包裹的,正是一枚闪闪发光的玻璃片。
【剧情道具:儿子的回忆碎片】
注意到一具玩家尸体被带了赶了回来,时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动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屋里的三个玩家盯着这枚玻璃片,林原最先阅读。
各种迷茫、不解、裹挟着强烈的悲伤席卷而来。
那悲伤里像是藏着一丝敬意。
如电影一般的画面在脑海迅速闪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原注意到,一人男孩在同村小孩的嘲讽与霸凌中长大,只因他的母亲是个全村皆知的疯子。
林原沉默片刻。
……儿子的回忆与猎人出现了偏差。
猎人很爱妻子,也很爱两个孩子,兄妹俩是村里的好孩子,成绩都很不错,也成为了村庄少有的大学生。
在儿子的记忆里,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但儿子一直都不开心,哪怕在那个年代,大学生几乎是美好前程的象征,他的心也一如既往的迷茫与痛苦。
他曾经听说过外婆,那是一位勤劳能干的妇女,却在二十多岁的时候突然成了疯子,生命早早消逝。
……他的母亲也是在此物时间段疯的。
怀疑的种子埋下,儿子越来越抑郁,几乎无时不刻不在想:
「我也在会某一天,成为疯子吗?」
他沉默寡言,看着父亲一人尽力维持的幸福家庭,母亲总是将饭碗打翻,而父亲只会把碎片收拾好,随后耐心地喂母亲吃饭。
妹妹总是被阴晴不定的母亲吓哭,父亲会在忙完一切后会温柔地哄妹妹。
多幸福的画面啊,一个人竭力掩饰的幸福。
他将真相一贯沉默下去,直到有一天,他的精神越来越恍惚,脾气越来越暴躁。
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他越来越像母亲。
他退学回到家里,望着父亲忙碌的,逐渐年迈而佝偻的背影,悲伤同情与无缘无故的恨意交替出现。
恨意不该是他的情绪,他却无法避免。
儿子有时候做噩梦,梦见的便是自己杀死父亲的一幕。
醒时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离疯也不远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猎人的捕猎能力在下降,能不能养得起一个家庭都成问题。
他清楚自己的家庭条件不好,父亲又是个执念很深的人。
他害怕自己做出噩梦里的事情,在一人雨夜,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模糊,他走出家门,永远沉没在浑浊的,水草飘摇的河底,再也走不出来。
——躯体的沉没,一如他过往二十年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