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通风

年近六十的王竑，有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看起来为人很正派的样子，此刻他正在后院中缓缓的练着养生拳，神采奕奕的面上，全然看不出老年人的暮气。

直到半柱香后，王竑收功，管家才敢凑上前去。

见到管家凑上前来，也没有理会，依然在彼处慢吞吞的打着拳。

「何事？」

管家回禀道：「昨日晚间，十七少爷有访客，今日清晨，十七少爷带着那两个陌生人，出门了，看方向，理应是朝广州府去了。」

接过旁边丫鬟递过来的湿毛巾，王竑在面上擦了擦，没有说话。

管家有些迟疑地开口道：「那两个人中，有个人露了脸，下人们认出，疑似是前几天广州城外告示上贴出的那人。」

掌管王家家业三十载，王竑治家甚严，在这王家一亩三分地，还没有什么消息能够瞒得过王竑。

听到这里，王竑转头用力盯了管家一眼，将毛巾扔向一旁，语气平淡地出声道：「老十七平日就不务正业，让他掌管家里的产业也不好好做，现在胆子愈发大了，竟然敢和革命党走在一起，这是生怕李士贞没理由对我王家动手吗？」

管家身躯下意识更往下弯了弯，伺候王竑三十年的他，知道王竑这是动怒了。

「派人将消息传给李士贞，后面的事情，与我王家无关了。」

听到王竑如此吩咐，管家应声，之后小心地问了句：「那十七少爷...」

「看在我的面子上，李士贞最多给他吃点皮肉之苦，性命无碍。」

「是。」

那一面王翊古的马车一路疾驰，很快来到广州城南边的永兴门，胡天浇微微掀开遮挡的帘子，能够注意到城门处有不少衙差在挨个排查进出的行人，城门外排出长长的队伍。

胡天浇转头对宋行示意了下，准备万一事情不对，就做好强闯入城的准备。

衙差们拿着通缉的告示，一面检查腰牌，一面对着告示上的画像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王翊古他们。

「啪！」

驾车的马夫，熟练的挽了个鞭花，将衙差准备伸向车帘的手抽了回去。

「瞎了你们的眼了，没看见这是王家的马车吗，冲撞了贵人，你们担待的起吗？」

马夫完美的诠释了何叫盛气凌人，张口就骂。

一开始没注意到马车上族徽的衙差，听完后脸色一变，赶紧陪笑言：「哎呦，这不是没瞧见么，对不住了您嘞，放行，赶紧放行。」

一切如王翊古预料的一般，衙差不敢拦着王家的马车，反而陪着笑脸，让马车徐徐驶入广州府。

马车穿过城门之后，开始在主道上加速疾驰起来，进入广州府只是第一步，胡天浇他们还需尽快找个隐蔽之所隐藏，以此躲过内务府和清军的搜查。

「子孝，这次多亏你了，接下来找个人少的地方，让我们下车吧。」

胡天浇感激地对王翊古道谢道。

未等王翊古开口，一阵急速的奔跑声朝着马车追来，让宋行和胡天浇脸色一变。

「下车！」

宋行低喝一声，单手直接拎住王翊古的衣领，下一秒和胡天浇一起跳出车厢。

「哗啦！」

就在三人落地的瞬间，一人人影已经窜到马车车顶，双脚凌空踏下，结实的木头车厢直接在这股力气下开始变形裂开。

拉车的健马一声长嘶，在一股巨力的作用下，和马夫一同摔倒在地，摔得晕头转向。

宋行落地后，先将胡天浇护在身侧后，余光撇向马车的方位。

自唐代开始，广州成为海运要港，设市舶使专管对外贸易，城区四周出现大片居民区和商业区。

后尽管在历朝历代战乱中多有毁损，但因其地理位置重要，新朝多次修复，至光绪末年，商贸市肆极为兴盛，人口更是暴增至240万之多，建成区远溢城墙之外。

宋行几人入城门后，疾驰没多久就被截下，依然处在外城之中，但观周围建筑，人满为患，热闹已不输其他府都繁华街道。

见当街出现殴斗，时人纷纷避让，一时间街道为之一清。

满天碎木残骸中，站着一人身材魁伟的男子，布满风尘的粗砺脸庞上，一双暗灰色的双眸中透出几缕凶残之意。

「果然躲在这个地方，这下合该老子我立功了。」

来人正是随同韦恩铭南下的内务府高手，铁脚艾时飞，本来在南城门处搜捕胡天浇行踪，后得到传讯胡天浇自永兴门入城，仗着腿脚快，先一步追了过来。

凶狠的眼神在胡天浇脸上扫过，男人面上露出一丝放肆的笑意。

就在艾时飞说话的同时，宋行上前一步，左脚尖一点，车辕上断裂的粗大横木，业已飞上半空。

宋行肩膀一振，一掌击在横木底座之上，成人大腿粗细的横木一端，在恐怖的力量下直接爆裂，剩下的半截，如利箭般射向艾时飞。

艾时飞没不由得想到宋行如此暴烈，一时不查，横木已经飞至眼前，来不及躲闪，低吼一声，手中出现一根包铁短棍，砸在横木上。

挡下横木爆头的危机，艾时飞双腿发力，整个身躯朝着左侧弹开，间不容发之际，躲开宋行轰向心口的一拳。

宋行右脚一伸，地下车厢碎片顿时飞起一块，截住了艾时飞的视线，同时运劲于掌，切向艾时飞持棍的右手。

艾时飞怪叫一声，左脚以不可思议的迅捷，瞬息间由下而上，与宋行右掌相撞。

中国武术自古以来都有南拳北腿之说，南派武术强于拳，而北派武术盛于腿。只因生存环境寒冷的原因，相比于南方人，北方人更加身高腿长，而且体格健壮，在力量上优势突出，更注重腿法的技巧和运用。

艾时飞所学的，正是北腿中最出名的戳脚。

戳脚是北方一种以腿脚功夫为主的拳术，相传起源于宋代，武松醉打蒋门神，武松使用的玉环步、鸳鸯脚，就是戳脚中的腿法。

戳脚以腿见长，主要腿法有踢、撩、飘、点，又极其强调手脚并用的技击方法，是故在北方，能将戳脚练到极深地步者，在顶尖武者中总有一席之地。

艾时飞师从北方戳脚名师赵灿益，三十岁那年出师，凭着一身腿脚功夫，打遍河北无敌手，后被韦恩铭招揽，进入内务府，为清廷效力。

上次他亲眼见到韦恩铭击溃胡天浇身边的护卫，并斩下那人半条胳膊，废了他的功夫。

所以这次追上胡天浇时，见他身旁仅仅有两个年少人，才会认为捉拿胡天浇是手到擒来之事。

但宋行的一出手，顿时让他感到了压力，交手一招，已经不得不使出压箱底的功夫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