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凡听到魏冉提到自己在这个地方的故人,这让他震惊不已。
自己是和华阳君来到这里的,整个偌大的咸阳城除了华阳君和芈灼,他哪里还会有故人?此时他也是被魏冉的一席话弄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尤其是魏冉方才向赵一凡提到的关于此时秦国是否可一统天下的那些问题,更是让他心里感到困惑。
春秋战国这段历史天下归秦,是大家都知道,可能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各个诸侯国都不会相信秦国会真的兼并六国。因为在那时代,任何两个国家的实力相加都要强于第三国,秦国也不例外。也许那时秦国要是真的吞并六国,就像今日突然提出美国要统一全世界,要把全世界的版图都划到美国本土一样,这么扯蛋的想法,应该没有人会相信的。
赵一凡不恍然大悟怎么会魏冉现在会问他这些话,那么显贵、那么精明的一位人物,会问出这么狂妄直接的话。或许是野心使然,可大秦是嬴氏的天下,跟他又有何关系。
魏冉见赵一凡没有再说话,便又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公子,那依你看,我大秦问鼎天下是否指日可待?」魏冉说话时脸上流露出异常兴奋的神情。
秦国真正统一天下是秦始皇时期,理应是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现在是公元前二百九十几年,距离真正的统一天下还有七十多年的时间,赵一凡自然是清楚这些的。
他想了想,便和魏冉出声道:
「现在秦国的实力虽强,可要真正问鼎天下非是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此时皆不具备。」
「我大秦现在甲士近百万,而且还可以再增召几十万猛士,试问天下谁有我大秦之实力?谁可与之争锋?」魏冉带着些许怒气说道。
「穰候大人,我大秦之势锐不可当。但我有一事想要问穰候大人,大人可知我大秦现在的男丁和成年女子的人口相差多少吗?」
「我自然清楚,可是现在六国百姓皆来投奔我大秦,人口只会日益增加,还怕会百姓凋零不成?」魏冉神态自若的说道。
「百姓人口是不会凋零,可大秦连年征战,导致现有男丁大减,男丁人口减少近三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敢问我大秦未曾失去壮年男丁的家庭又有几个?就算有大量的东山六国百姓入我大秦,可那些人会是那些独守空房妇女们的丈夫吗?会是那些苦命老人们的孩儿吗?会是那些无有依靠孤儿们的父亲吗?原有家庭只留下老人和妇孺,难道他们就不会记恨让他们失去亲人的国家吗?你给他们再多的土地又有何用呢?长此以往我大秦还会有纲常人伦吗?」
魏冉听闻赵一凡的一番话,也低下头,一时间沉默不语。
好一会魏冉才徐徐感叹道:「你那位故人说的没有错,公子确是怀有仁心的正义之士,敢于直抒己见,心系百姓,让我深感钦佩。」
「穰候大度,要是有言语过激得罪之处还请大人包容。」
「哈哈哈,我魏冉哪里会是你说的这种小度之人,公子不必多虑。今日有公子的这些话就足矣,你早些歇息吧,改日我们再叙。」说罢,魏冉笑着,踱步出门走了驿站。
望向窗外,夜已深了,一轮弯月挂在当空,如一把闪着寒芒的弯刀一般,虽闪亮却也散发着一股摄人的寒气,越是明亮就越发的让人不寒而栗…
魏冉走了后,赵一凡躺在床上一贯思寻着他的话,他今日能开门见山的说这么多,一定是另有原因的,而且还特意提到自己的一位故人,这位故人又会是谁呢?他脑中一贯萦绕着此物困惑。
整夜辗转反侧,从赵一凡稀里糊涂的来到此物时代起,一贯就有好多问题一直萦绕在他脑中,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那个小胡子到底是什么人?作何会又偏偏来到咸阳?魏冉口中的那位故人又到底是谁?底怎样才能回到原来的时代?这些问题经常困扰着他夜不能寐。
总算熬到了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看着极远处的阳光慢慢的、慢慢的越来越亮,大半个太阳不一会就从地平线下挤了出来。蛋黄色的光洒在整个咸阳城上,把城中古朴的殿宇、楼宇都包裹其中,到处都是一片金黄,感觉很暖,暖的让他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对于从小就没有亲人的他,在这千年之前却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华阳君吩咐的工作业已完成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的核算了,那些秦吏们还在做最后的抄录,而赵一凡闲来无事便来到城中闲逛。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真是无法想象原来两千多年前的人们跟现在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各色不同装扮、不同身份和职业的人们穿梭在这一片繁华之中,处处都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偌大的咸阳城里,大家各自完成着自己的工作,又各取所需,每个人的面上都会有笑容,他们也许是在为了自己的幸福家庭而努力,或是为了出人头地的梦想而拼搏,亦或是为了自己深爱的恋人而陶醉其中,大家面上的幸福,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真诚到很纯粹的那种,赵一凡也只是这形形色色普通人中的一员,普通到没有人会再去多看你一眼。要是一生能这样度过,也是一件莫大的好事,有自己爱的人,没有烦恼,没有顾虑,这样平凡的生活应该是一个人最大的幸福了。
「赵公子,你一个人在做什么呀?」突然赵一凡的身后方一人声线传来,把他那飘忽的思绪又拉回到现实中。
他回头看,所见的是一位少年身着一身白衣。
白衣少年见赵一凡回过头来,便故意抬起胳膊,用手抖了抖自己的长袖,并面露笑意的向赵一凡眨了眨眼睛。
他仔细上下打量着这位白衣少年,但见此人生得好生俊俏,眉宇间清澈似水,五官的标志如画中人一般。此人从内而外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素雅之气。
不对,赵一凡暗自思忖,见过气质这么清澈、这么俊的人只有一人人,那就是——芈灼。
赵一凡这才恍然大悟,看着芈灼今日一身公子哥的装扮,他不由得的张大了朱唇,惊奇的瞪大双眸望着她。
「本姑娘这身打扮不好看吗?」芈灼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俏皮的问道。
「你这是干嘛?作何无缘无故穿起男子的衣服,看你打扮的像个公子哥一样,标准的一人纨绔子弟。」
「我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人家明明是一位乖巧懂事的大家闺秀。」芈灼嘟着嘴反驳道。
「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哦,我在家中烦闷,刚才便去驿馆和府衙找你,他们说你一个人来到了城中。我就出来寻你,清楚你对这里不熟悉,怕你独自外出不安全,特意来保护你的。」
「姑娘,你开何玩笑?我一人大男人出来有何不安全的,倒是你这样出来才真的不安全呢,华阳君清楚你一个人出府吗?」
「爹爹自然清楚,我这身公子的装束就是按照他的吩咐穿的。他说我一人女孩子家跑出来太显眼了,特意让我换了身衣服,并安排两位随从跟着我。」
说着芈灼指了指身后不远的地方。
赵一凡顺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位精壮的男子目不转睛的在看着他俩,这二人目光有神,身材魁梧壮硕,华阳君手下高手如云,有这二位壮士在芈灼身边,她的安全自然是不必忧心的。
「下次不要总这样出府,小心哪家的公子见你生的漂亮,歹人见你如此俊俏,他们再把你抢了回去做夫人。」
「他们敢!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我不抢他们就算不错了。」芈灼一脸凶巴巴的表情。
「好好好,那你看上谁家的公子也告诉我一声,你我二人兄弟一场,我去帮你抢人便是了。」
「嘻嘻嘻,这还差不多,你我二人兄弟一场,现在快到当午了,我请你去用些吃食吧。」
芈灼尽管还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但刚才和赵一凡的谈话中,她的脸上还是泛起了一丝红晕。
「好吧,那我也不推辞了,还真是有些饿了,贤弟请前面引路吧。」
「好,那就请跟我来。」芈灼笑着做了一人请的手势。
他们一路边走边聊,每次两人在一起的进修,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自从赵一凡来到这二千多年前的这个地方,就一贯有芈灼陪伴在他身旁,赵一凡喜欢和芈灼呆在一起,并不是只因她那超乎寻常的美貌,或许更多的是只因芈灼会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之感。
二人走了不多时,跟前便出现了一处清雅之地,这个地方远离主街,周围没有何其它的建筑,只有眼前这一座古朴的三层木制小楼,一排葱郁的树木悠然的生长在古楼一侧,隐隐约约还有灵动优美的筝曲之声从小楼里传出。若是谈到高雅,那么此时此处的此物地方应该就是对「高雅」最好的诠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