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回家

赵一凡回到营帐，斜靠在自己的床榻上，掏出芈月给他的那颗白色药丸，他反复上下打量着。这到底是什么？吃了以后就能清楚我到底是谁了？赵一凡一贯想了许久，他倒不是担心芈月会害自己，他只是不明白，这个芈月究竟都向自己隐瞒了什么，难道一定要吃下这个药丸，才能找回自己真正的自己吗？才能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吗？

赵一凡张开嘴，毫不迟疑地把药丸扔入口中，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一凡的眼睛开始有些睁不开了，一阵困意袭来，只觉着两眼一片朦胧，便失去了意识……

当赵一凡又一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之上，周遭到处都是翠绿的竹子，竹子长得很高，也很茂密，他全然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竟忽然身处在一片竹林当中。

「汪—汪—，汪—汪—」竹林外传来几声狗叫，赵一凡顺着声线跑向竹林外。

在竹林边一条狭窄的小路上，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正扛着锄头走过，他的身边还跟着一条大黄狗，刚才的叫声就是这大黄狗发出来的。

「小哥请留步，能告诉我这是何地方吗？」

赵一凡连忙喊住路过的小哥。

路过的小哥见有人叫他，便停住脚步脚步，回过头来看赵一凡。

可不知为何，这位小哥看清楚是赵一凡在叫他时，竟然乐了出来。

「我说公孙起啊，你什么时候连自己的家都不认识了？是不是又偷着吃酒了？哈哈哈」

公孙起？自己的家？他作何会清楚我的名字？这是作何一回事？赵一凡被这位小哥说的有些糊涂了。

「你快回家去吧，我刚才出村的时候，见你娘正在到处寻你，别和我在这个地方说笑了，快回家去吧。」

小哥对赵一凡说完话，又指了指村子的方向，便回身离开了。

我娘？我是孤儿，哪里来的母亲。算了，还是顺他指的方向过去看看再说吧，赵一凡心里想。

他朝刚才那位小哥指的方向往前走，果真没有走出多远，跟前就出现了一个小村子，这个地方不大，村子的上空飘着袅袅炊烟。

赵一凡来到村口，村口的小路旁立了一块木板，上面写了三个大字「幽兰村」。

继续往村子里面走去，村子里倒显得很幽静，整个小村子坐落在一条溪水边，村子里的房屋也不是很密集，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村民，村民们很热情，都主动向赵一凡微笑打招呼。

「起儿，你一下午干什么去了？娘早就把饭做好了，你却迟迟不赶了回来。」

起儿？是在叫我吗？赵一凡转过身来。

一位略显瘦弱的老人站在赵一凡的身后，她身穿粗布衣服，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应该是腿脚不是很灵便。

老人家头发花白，额头上的皱纹也非常重，像是岁月在她面上留下的沉沉地印记，她的眼睛一贯在望着赵一凡，目光中充满了慈爱。

与老人四目相对，赵一凡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那种感觉瞬间传遍他的全身，这种感觉不止是亲近，况且还是那么的熟悉。像是一人走了母亲多年的孩子，又重回到母亲身旁，不必多说一句，却只想抱住她，不想再与之分开。

赵一凡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了……这到底是作何了？

「起儿，你还愣着做什么？娘煮好了地蛋，快随娘回家吃饭吧。」说着，老人朝赵一凡招了招手。

赵一凡走过去扶着老人，跟着她往家里走去。

赵一凡搀扶着老人的手臂，徐徐的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老人身上的温度，一股暖流涌上了他的心头，这就是温暖吗？赵一凡此刻心头无比暖和。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作何会这么熟悉，像是一人新生的婴儿，只要母亲在身旁，孩子就会感觉得到，从而不再害怕，就会有安全感，此刻赵一凡发自内心深处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老人腿脚的确非常不好，一路上走的很吃力。

渐渐地地他们终究来到不极远处的一间木屋，木屋前面有一人小院子，木屋和院落都不大，但看起来却十分的干净整洁。

赵一凡一手扶着老人，一手推开房门。屋里简单的摆放着一张木床，一张破旧的桌子，还有两条长木凳。

赵一凡回身去关门，发现窗户下面还有一张破旧的小木桌，桌子上面好像堆满了何东西，用一张粗布遮盖着。他伸手掀开盖在上面的布。好家伙，原来桌子上面堆放了好多捆书，一捆一捆的书在桌子上面堆起很高。赵一凡大略看了一下，这些竹简制成的书理应不下百捆。

其实在这个年代，用竹简制成的书，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东西，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有藏书，普通人家就连看到书的机会很少，更是买不起。

「起儿，你是不是又想出去抄书了不成？」慈祥的声线从赵一凡背后传来。

难道这些书都是手抄的不成？赵一凡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口说出一句「抄书……」。

「你这傻孩子，上次你去五台山的韩大夫家，做了一人月的帮工，归家时在他家抄赶了回来五本书，你白天干活，夜晚又要抄书，回家后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窝窝都陷进去了。听娘的，我们是没有财物买书，但你不要再去了抄书，为娘看着起儿这样，娘心疼呐。」

老人家边说着，边用手抹了抹眼角流下的泪水。

赵一凡看老人家这样心疼自己的孩子，也不由得走到老人身边落座来。

「你苦命的爹走的早，十几年前，秦王召集壮丁去河西打仗，你爹去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这一走啊，都快二十年了……家中只有咱们娘俩相依为命，娘的身体又不好，你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到田地里干活。跟着娘这么多年，娘也没能让我的起儿过上几天好日子，如今我的起儿长大了，你既要干农活，又要照顾娘，地里活不忙的时候你还要去大户人家帮工，就为了能带几捆书赶了回来看，唉……」

老人说着说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老人伸手抓起赵一凡的手放在自己那干枯的手掌上，她紧紧地攥着赵一凡的手。

「起儿，你小的时候，娘总是爱把你肉乎乎的小手放在我的手心里搓，每次一搓，你都会咯咯咯的笑出声来，那时的有礼了开心，现在起儿长大了，起儿的小手也变大了，娘的手都握不住我起儿的小手了。」

不知道怎回事，听她说出这些话时，赵一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说的场景忽然浮现在赵一凡的脑海中：一位年少的妈妈，开心地逗着自己可爱的孩子，孩子脸上满是无邪的笑容，她们一起笑，笑的是多么无忧无虑，她们的笑容定格在赵一凡的脑海里，某一刻难忘的幸福，会被永远铭记在自己心里。

赵一凡蓦然记起，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现在都想起来了，在这幽兰村中自己和娘度过的时光，为何自己此刻的记忆会这么清晰，原来发生的一切都依稀记得，是她，就是她。她就是自己的娘啊，赵一凡终究找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位让他从小便日思夜想的娘……

赵一凡紧握着娘的手，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受，面对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娘，他的视线模糊了，一股暖从心底流涌上了双眸，热泪忍不住地悄悄流淌出来。此刻，他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感情，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娘！」。

「起儿，你今天是作何了？是不是娘说的惹你想起以前的事了，那娘不说了，起儿把眼泪擦擦，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死人了。」

老人见赵一凡流出了眼泪，便故意安慰他道。

「娘你说吧，没事，娘说何，起儿都爱听，不管作何样，只要能和娘在一起就最开心了。孩儿我长大了，娘放心吧，我一定会让娘过上好日子的。」赵一凡边说边努力地对自己的娘笑了笑。

「嗯，嗯，我的起儿最乖，最懂事了，有我的起儿陪着为娘，娘的心里就开心了。诶呦，你瞧娘这记性，起儿，你快把锅里的地蛋拿出来，一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连几天，赵一凡都和他娘在一起度过，他昼间给家里干活，等到晚些回家时，娘总是业已把饭菜做好，摆在那张破旧的木台面上等着他回来吃饭，尽管日子过的很清苦，但赵一凡的心里却是无比的满足，能和自己的娘在一起，他的心里都是踏实的，赵一凡觉着自己从未有现在这么快乐过。

这一日日中，幽兰村赵一凡的家里来了一位亲戚，听娘说是自己的堂哥，堂哥现在在咸阳的某处军中任职，而堂兄的父亲，也是娘的亲弟弟，现在是军中的「不更」，秦国军队当时实行的是军衔制，「不更」是古时秦国的一种官职，应该算上是参军一个等级的吧，堂哥一家在咸阳的生活过得还算殷实。

之前，母亲曾托人给她这位做参军的弟弟捎过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