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和四戒

午休的时候，你可以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然后偷瞄女同桌的胸部，时间看久了，眼睛会困，然后你会睡着。等你醒来的时候，口水业已流满了整张课桌。

我看过花花，但直到把她看留级，也没有注意到变化。

多年后，我们在四戒和二丫的婚礼上再见的时候，要不是她旁边站着男朋友，我肯定会直接问她，是不是去韩国填充了。

四戒在我旁边的座位落座来。我被班主任老师叫到讲台上站着。这一次，我有注意到四戒偷偷地鼓掌。

后来，四戒否认自己当时鼓过掌。一如我否认我当时没有鼓掌欢迎他一样。

不过，俱往矣。每个人都会记住对自己有益的部分，就像留下的历史一样。

……

像高考阅读理解题目的标准答案一样，雨天是用来烘托悲凉气氛的。

出门的时候，天上还只是几片乌云飘荡。刚到墓地，天际就落起了小雨。

我把车停好后，便去后备箱拿提前准备的花篮和祭品。

只因经常乱放东西，竟然发现后备箱还有一把雨伞。J形手柄，黑色伞面，一切就像为今天特别准备的一样。

在如此庄严肃穆的环境下，竟然一时有些喜出望外。

我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花篮和祭品，朝四戒的墓走去。

远远地，我看到一人熟悉的背影，在四戒的墓前一动不动，只是比印象中，略微瘦一点。

是二丫。

她蹲在四戒墓前，不知道是在跟四戒讲话，还是小声啼哭。

在我的脚步越来越近后，她站了起来。

我看到她快速地擦了一下双眸。

「来了。」我们几乎同一时间说出那两个字。然后，没有多余的话。

走近之后，我把伞递给她，「别淋感冒了。」

二丫接过伞，给我也遮了一半。

如果不是下雨，我肯定会席地而坐，跟四戒聊聊天，吹吹牛。那是我们学生时代最喜欢做的事情。

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所有的交流不是课堂上穿梭于课桌下的纸条，就是课下大家聚在一起的聊天吹牛。

工作后，聊天吹牛的机会少了，在一起不是喝酒打牌，就是感叹生活艰辛。

那种不拘小节，不问世事的胡吹海侃到底是少了，甚至没了。

人一旦在路上，往往是不会注意沿途风景的美好。只有停住脚步来，才会感慨，哇靠，世界变化真快。

四戒停住脚步来了，但他永远都不能看见世界的变化了。他的世界，在49天前静止了。

……

和四戒同桌后，我的生活开始偏离原来的方向。

对于老师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的理论，我开始产生质疑。

四戒很聪明，聪明到上课不用听讲，考试也能轻松满分的地步。

我问过他作何会，他告诉我一人词语，基因。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并不清楚基因是什么，还傻傻地问他，可不能够借给我一点。

四戒当时就说，以后借给你儿子吧，借给你就算了。

尽管四戒拒绝了借给我的请求，然而承诺能够借给我儿子，我当时还心存感激地对他说谢谢。

大屁股能生儿子，这是从那些大妈口中偷听来的。

我也认为二丫以后会给我生下一个儿子。之所以说一人，是只因那时候「只生一人好，政府来养老」之类的计划生育的宣传语基本写满了村里的每一面墙壁。说是儿子，我偷偷观察过二丫，她的屁股大。

四戒笑了，笑得前俯后仰。我一脸茫然。

只因四戒说，基因能够帮他不听讲，也考得高分。但又不愿意借给我，所以，我开始寻找基因。

如果是一种食物，我一定要让爸妈去买给我吃。即使家里没有多少财物，但是能让他们的儿子微微松松考满分，他们一定会很乐意。

要是是一人物件，比如海尔兄弟的内裤，我也会让爸妈去帮我搞到手。因为他们经常会对我说，你看我们这么辛苦，就一个目的，希望你能好好读书。只要你能好好读书，爸爸妈妈做何都愿意。

考虑到小学六年级的我都不清楚基因是何物，我那小学都没有毕业的爸妈肯定也不清楚。

而且，我不能去问别的同学，不然大家都得到了基因，那满分就没有意义了。

便，我趁着午休，悄悄翻开了那本《新华词典》。

随后，我一脚踢向此刻正酣睡的四戒。

我和四戒是在班长的教棍面前安静下来的。

那个年代，由于农村基础条件差，学生基本都是在教室的课桌上趴着睡觉。

老师会回办公间休息，是以维持午休秩序的光荣使命就落在班长大人身上。班长的尚方宝剑就是老师的教棍。

一贯有两个问题困扰着我。一是班长下午上课为何不犯困。二是四戒怎么会有睡不完的觉。

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我终究立论了:四戒永远当不了班长。

我把自己的研究告诉四戒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头，说，二毛，你真二。

和四戒同学的第一年，我经常听不懂四戒在说何。

我以为他说我二，是问我是不是在家排行老二。

「能告诉我你怎么会叫二毛吗？」四戒问我。

「因为我哥叫大毛。」我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后四戒哈哈大笑，「所以，你弟弟已经出去流浪了吗？」

此物调侃我是能听懂的。那个时候，除了连环画，《三毛流浪记》的电视剧也是我们童年的记忆。

作为报复，我回了他一句，「你叫四戒，是只因你爸爸叫八戒吗？」

四戒当时就生气了，一掌打在我胸前。

后来，我才知道，言不及父母是吵架的一个潜规则。

否则，吵架分分钟演变成打架。

「四戒是我的笔名，不是小名。」

四戒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到。

我得承认四戒在数学上的基因强大，然而对于语文，尤其是作文，他真的只能算是平均水准。

是以，当我听说四戒是他的笔名的时候，自然不怀好意地笑了。

「能够给我看看你写的《西游记》吗？」我做着鬼脸问他。

在这种你损我，我怼你的日常中，我们的小学生涯即将划上句号。

那时候，还没有小升初这么一说。

国家方才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是以每个人小学毕业生都会有初中可读。

在我们当地，也只有唯一的初中读。

从实验小学进入实验中学。

「你们这些狗崽子幸福啊，普九了，可以直接读初中，不用考试。」

家长和老师会这么对我们说，也会放松一些对我们的管理。

普九，是那时候我们经常听到的词语，是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简称。对我们来说是全新的，对老师来说，也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用考试是假的，毕业考试还是有的。

不过，也就只有毕业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