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亢龙有悔（八）

很久很久以前。

H市第二人民医院。

霍雨和苏缇娜站在昏暗的病房内，望着面前那个瘦削而寂静的男人，他柔顺的躺在床上，除了胸膛的微微起伏之外，几乎看不见任何生命的特征。

很难想象，仅仅分开短短数日，再相见时，却已是这幅光景。

宋家父母在外抹眼泪的哭声若影若现，有医生推开门，小心翼翼的来到两人身旁。

「他何时候能醒？」苏缇娜赶紧迎过去追问道。

医生摇摇头，面露难色道：「此物…….很难讲，人脑是个甚是精密的仪器，非常甚是精密，尽管现代科学很发达，然而真遇上这种情况…….人力也是有穷尽的…….」

苏缇娜脸色的血色霎那间消失，她摇摇晃晃的，就要站立不稳。

霍雨面色冷硬，在一旁抱起胳膊，眉头紧锁。

「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能否清醒过来，只有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不过，我劝二位还是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医生劝出声道。

「知道了清楚了。」霍雨不耐烦的摆摆手：「没死就行。」

汇报完病人的情况后，医生匆匆的离开了。门刚一关上，苏缇娜就忍不住掩面而泣。

「作何会这样……」

「这究竟……究竟是造得什么孽啊……」

「作何不能这样，运动员里他这种情况多着呢，国内那些玩体操玩废的不说，国外迈克尔舒马赫到今天都没醒呢。」霍雨淡淡道，她坐在病床那头，捏了捏男人的脸：「你别说，他这样还挺乖的。」

苏缇娜气苦，她挣扎着起身，拿着手里的提包砸向霍雨。

霍雨猝不及防，伸手挡了一下，苏缇娜情绪分外澎湃，她红着眼睛，用力的用包不停的砸霍雨，砸的包包里零碎物件掉了一地。

「你干嘛！？你干嘛！？」霍雨愤怒，站起身。

「都怪你！都怪你！！」

苏缇娜同样霍然起身身，咬牙切齿道：「你跟他一起…….你跟他一起！你武力那么高，你那么能打！！我把他交给你！！结果才一星期不到，一星期不到！！就变成这样！！你…..」

霍雨冷着脸，默默承受着苏缇娜的指责。

「你！！你那么大的龙场，那么多人！！看不住一人人！！你！！你有个屁用！！」苏缇娜气急败坏的骂道。

「哦，我有屁用，我神仙啊，我清楚有人撞他！」霍雨恼怒的抱着胳膊，呛了回去。

苏缇娜力气被抽干了一样，坐在床头手指摸着宋文彬的脸，又开始抹眼泪，哭得泪水涟涟。

霍雨在旁边不忿，碎碎念道：「我没用，是，我是没用，你就有用。走也是你要走，我说了处理完事情一块走，几天都等不了。要是你不走，他能说出那些话吗？行，你走啊，你走了别赶了回来啊。」

宋家父母听见哭声，慌张的从外面进来，苏缇娜勉强止住眼泪，低着头不愿见人。

苏缇娜气急败坏的霍然起身身，冲过去就要撕霍雨的脸，霍雨眼睛一横，当场就把她按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苏缇娜难过至极的哭了出来。

「阿姨叔叔，你们累了几天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霍雨搀扶着眼睛红肿的李悦出声道。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就一人儿子……」李悦看着病床上的宋文彬，抱着霍雨的胳膊就哭。

苏缇娜被感染，犹如听见狼嚎的哈士奇一样，忍不住也发出哭声。

病房里哭声此起彼伏，霍雨见状也没办法，只好出声道：「还没死呢，哭啥呀，这货命硬着呢，那么多国家跑了都没事，一辆摩托车就撞死了，我不信。安安心，回家休息，该干嘛干嘛，这个地方暂时先交给我们。」

李悦见霍雨如此笃定，竟渐渐止了哭，她摸着眼泪说道：「早听小宋说，他的同事是女中豪杰，今日看见果真是这样，小宋他年少不懂事，我们也没教育好，闹出这么大的祸事，我们真的抱歉……」

说着，她膝盖一软，竟又是要跪下去，霍雨一人头两个大，拉着李悦就把二老推到门口，强硬说道：「我自然会让你儿子给我一个交代，其他话就不用说了，以后啊，白天你们过来，夜晚，就交给我们。慢慢来，昂。」

说完，她也不给二老在说何的机会，直接把他们关在门外。

可刚一回去，苏缇娜就坐在椅子上流着眼泪碎碎念责难霍雨：「有你这样的吗？人家儿子受了重伤，本来就难过，你还轰他们走，他你儿子啊！」

「嘿？你能啊，你情商高你上啊。你有种别哭啊。」霍雨乖张的说，

苏缇娜真就没哭了，愤愤然丢了包，出去找宋家父母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霍雨和躺在病床上的宋文彬，还有些许医疗器械发出的轻柔滴答声。

霍雨看着寂静的躺在床上的宋文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悄悄的走到宋文彬身边，弯腰盯着他，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宝贝一样。

「你在干嘛…」她小声追问道。

男人寂静的呼吸着。

「这么惨，勾引我啊。」她笑嘻的小声说。

男人没笑，依旧平稳呼吸着。

霍雨坐了下来，听了听宋文彬的心跳，发现它跳的很平稳后，缓缓直起腰，亲了亲宋文彬的嘴唇，小声说道：「我不管你在干嘛，干完还是要赶了回来的。」

……

……

「厌！！」

「飞吧！！」

「一起飞吧！！」

「哈哈哈哈～」

高亢的嘶吼回荡在天际，舞台上的男人仿佛在表演着什么，直到阴霾笼罩下的恐惧越发强烈，宋文彬徐徐睁开双眸。

窗外灰暗发白，不知究竟是黄昏还是凌晨。他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直到房间外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有人此刻正喊他。

「宋文彬！宋文彬！」

宋文彬有些不情愿的，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外面叫他的是他的母亲李悦，此刻她正从厨房里端出几盘菜放台面上，训斥道：「也不看看几点了，还在睡觉。」

宋文彬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北京时间下午五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有点恍惚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食物，这一切好像日常的不太真实。

「年少人，吃饭睡觉要规律一点，你早晨不吃日中不吃，胃是容易出毛病的，别看你现在年轻，老了有你罪受！」

李悦拿着筷子，嘴里念叨个不停。

宋文彬下意识的拾起筷子，准备吃饭，旁边蓦然传来轻微的嗤笑声。

「切，真无聊啊……」

捧着碗的宋文彬抬头一看，看见一个黑衣少女，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斜睨着她。

「走吧，出去玩啊。」少女出声道。

「我…我吃饭…」他说道。

「走吧，吃什么饭。」少女出声道，她拉住了宋文彬的手，「我带你去吃你想都不敢想的好吃的。」

「啊…..」宋文彬站了起来，黑发少女牵着他的手，飘飘荡荡的走向门外，柔和的厨房，家里的电灯，很快就被忘在了脑后。

迷雾逐渐的吞噬了两人的道路，路上，宋文彬不安的追问道。

「老板，我们去哪儿？」

「去更多可能性的地方！」黑发少女兴致盎然道。

……

……

「是以我们就在这，每晚？」苏缇娜坐在椅子上，不高兴的问道。

「你要是觉着不耐烦，或者无聊，能够走啊。」穿着睡衣和拖鞋的霍雨靠在椅子上，玩着移动电话，淡淡道。

「我走？我去哪儿？」

「回XJ啊。」霍雨心不在焉的说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呵，下次再给我打电话，就是这家伙死了之后吧！」苏缇娜痛苦的指着床上的宋文彬说道。

「你这话说的，他最近生命体征稳着呢，就要死。」霍雨淡淡道。

「他业已越来越瘦了！天天靠着葡萄糖续命！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苏缇娜捂着头，痛苦挣扎道。

「死了或者醒了，都是头啊。」

「我…..我…..撕了你这乌鸦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连日不断的压力让苏缇娜又一次暴涌，扑上去就要抓霍雨。霍雨轻而易举的把她压在椅子上，冷冷道，「你想让值班的护士看笑话，我不介意。」

苏缇娜呜咽着蹲下来，抱着膝盖哭道：「这究竟啥时候才能醒啊，都一人月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霍雨不忍，扔了移动电话，俯下身拍着苏缇娜的后背道：「苏苏，要我说，你就回去吧。也别跟着他了，他又没名气又没钱，治疗费用又高，还随时会挂掉，你大好青春，不该在这里浪费，回去吧，去哪里都好，别再赶了回来了。」

苏缇娜没说话，她在发抖，她在困惑，在不安。

「你也别哭了，说大家都是女人，哭没有用的。」霍雨出声道：「我是真的为你好，你和他认识也只不过两三年，还有这么多年，早点离开，说不定还有新的开始。」

苏缇娜深吸一口气，侧头笑问：「呵呵，我走，你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我可没有那么旺盛的需求啊。」

霍雨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的确如此，他被粉丝撞成这样，我有责任。我现在呢，不缺钱，也没事干，你让我找老公，只怕也是扯淡，这世上的男人，基本上望着都嫌，这家伙运气好，勉强过了我的关，我把该负的责负完，用不着你忙前忙后，你呀，该干嘛干嘛去吧。」

霍雨说完，苏缇娜没再流泪，却也好一段时间没说话，她坐在床头，抚摸着宋文彬平静安详的脸庞，蓦然冷笑言：「你没需求？」

「没你那么多，你精力可比我旺盛多了。大夜晚的我不望着你，你睡着了都能满世界跑。别在这空耗寿命了，走吧。」

苏缇娜望着霍雨那副笃定的嘴脸，气的咬牙切齿，「你当我是何人？」

「哈？」

「是，你说得没错，我是需求旺盛。初中高中那会儿，为了不梦游，我甚至还diy来发泄。」

霍雨震惊，哎呦一声坐直身体，她没想到苏缇娜和她蓦然讲这么刺激的东西。

「啥？diy？」她小声惊呼。

「嗯。」苏缇娜躺下来，把玩着宋文彬的头发，深情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平静的脸，出声道：「我的确喜欢他，我也想睡他。不是一天两天的想，从非洲回来后，我diy想的都是他。霍雨，你能够看不起我，你可以侮辱我，然而你不能看不起我的忠诚，是，我是个需求旺盛的女人，很旺盛。但是……没有爱情的XX，塞进去都没有感觉啊！！！！」

霍雨倒吸一口冷气，赶紧上前捂住了苏缇娜的嘴巴，震惊呼道：「我的祖宗诶，我作何没看出来你这么口无遮拦……」

苏缇娜恨恨的看着霍雨别过头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俩在一起，就为了那啥？」霍雨含蓄却难忍八卦的问道。

「不然呢！？」苏缇娜昂着脖子，快意的出声道：「我可告诉你，他可迷恋我了，一晚上搞我七次！」

霍雨惊呆了。

但很快，苏缇娜又悲伤起来，她抚摸着宋文彬的鬓角，轻声出声道，「自然了，我又不是什么魅魔，尽管我在D战出过cos，但是我上次回家想了不少，我有自己致富的想法，我很想和他一起实现，他要是醒了，肯定会很开心的答应我，和我一起去XJ的。」

霍雨终究从一夜七次中缓过来，她面上闪过一丝不甘，咬牙出声道：「切，鬼清楚你迷恋的谁，我可告诉你，现在全网臭骂他，节目也没了，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整活了。你要想他像以前一样满足你，带给你快乐，做梦吧。

「霍雨，你别以为我不清楚。」苏缇娜轻蔑出声道：「你自己已经强的不得了了，是以你根本不待见他比你还强，每次他强过你，你都气急败坏。承认吧，我可从来没把他分开过，只有你，变态一样的喜欢他表现出弱者的一面，好满足你偏执又变态的想法！」

「你！！」

霍雨霍然起身来，指着她。

「哼，我说错了吗，现在他够弱了吧，你怎么不咬他啊！说不定你咬他一口，他就疼醒了呢，呵，你大概永远不知道被咬有多疼吧！」

说着，她拉下自己的肩头，给霍雨看自己肩头上淡淡的伤疤：「这是你在印度咬的我。」她又拉下宋文彬的病号服：「这是你在山洞里咬的他！」

「那不配了吗，情侣疤呀！」霍雨立刻嚷嚷道：「这不显得你俩般配吗。」

「你拉到吧，死变态男人婆！」

苏缇娜骂道：「你永远都是咬人的那个，回你的龙场做你的雨哥去吧，你是人中龙凤，可是我只想做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宋大哥也是！」

「呦呦呦呦。」霍雨坐了下来：「他不会说话你帮他说话是吧。」

苏缇娜冷笑不答，甚至当着霍雨的面就开始吻宋文彬。

看着苏缇娜吻宋文彬，霍雨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她霍然起身身，轻轻抱住了苏缇娜颤抖的肩头，说道：「苏苏，抱歉，我不会赶你走的，我只是……忧心你。」

看着依旧昏迷的宋文彬，苏缇娜难忍悲伤，把头埋在霍雨怀里，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