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道具

苏向扬家的房子有两间朝南堂屋，一间堂屋后面是个天井，另一间堂屋后面，也就是天井旁边，有上楼的楼梯还有吃饭的室内。

吃饭的室内北面是厨房，厨房后面还有个放柴火的室内，至于天井北面，就是养猪养羊的房间了，楼上也是同样的布局，就是室内用途不一样。

但上辈子，这房子他没有住多久，他妈双腿被压断之后，需要不少医药费，他实在没钱给他妈治病，最后就把这房子以四万块的价格卖给了同村一人堂叔。

这房子是苏向扬望着一点点盖起来的，那会儿他放学回家，还帮着挑砖头拌水泥。

也是因为此物原因，后来他们村拆迁，他到手的赔偿比其他人少不少。

苏向扬进了吃饭间，就见桌上盖了个塑料的防蝇罩，打开一看，里面有三海碗的粥，还有一碗榨菜丝，一碗炒鸡蛋。

十七八岁的他，吃饭都是用海碗的，一碗还不够！

苏向扬把熟食装盘，一口气吃了两碗粥，激荡的心情总算平静下来。

三十五岁的他能永远笑脸迎人，可重生到十八岁，他就有点稳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他可得注意点，不能让他妈发现他的不对劲。

苏向扬是不介意让自己母亲清楚自己重生的事情的，他信任自己的母亲。

苏向扬吃完，收拾好桌子洗了碗，拿了烧鸡的鸡腿去外面。

但上辈子他们一个个都挺惨的，那些事情他不想他妈清楚。

他妈还在踩缝纫机，苏向扬道：「妈，我今日挣了两百块，买了烧鸡，你停一下，给你吃鸡腿。」

苏向扬的母亲叫周英英，是个大脸盘子，皮肤偏黑的普通农村女人。

只不过她大双眸浓眉毛，五官长得不错，再加上苏向扬他爸长得挺俊俏，集合了两人优点长的苏向扬的颜值，在他们村那是一等一的。

周英英踩完一段，剪了线头道：「我正好做完了……鸡腿你自己吃就行，作何还给我吃？」

苏向扬道：「以前都是我吃，这次给你吃。」

周英英笑起来，但没伸手接：「我刚吃了晚饭吃不下，你放在碗柜里，我夜里吃。」

周英英在镇上的化纤厂工作。在化纤厂上班是三班倒的，白班早晨八点到下午四点，早夜班下午四点到半夜十二点，午夜班半夜十二点到早晨八点。

这三个班次，周英英原本是轮着上的，但这两年家里缺财物，周英英就跟厂里的人约好，每天都上午夜班，然后人家给她些许补贴——厂里的工人，大多不想上深夜班。

这也就算了，周英英上完午夜班早上八点下班后，还会马不停蹄去一家快餐店打工，一贯干到中午，吃了午饭才回家睡觉。

她先睡一下午，醒来做了晚饭之后再睡个几小时，然后半夜起来去上班……这样的生活已经坚持了一年多。

午夜班要连着干八小时，一般是不吃什么东西的，是以夜晚出发前，周英英都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妈，就一人鸡腿，你吃了吧，等下还有鸡肉。」苏向扬笑言。

周英英见儿子坚持，接过鸡腿吃起来。

烧鸡是油炸过再煮的，皮特别入味，味道说不出的好……周英英脸上带了笑。

苏向扬这时转头看向台面上的衣服问：「妈，这是给谁做的？」

周英英道：「厂里的人让我做的裙子。」

周英英年少时学过一段时间的裁缝，会做衣服，早些年，她也曾在村里帮人做衣服挣财物。

但他们八十年代结婚的这批人，结婚的时候基本上都会买个缝纫机，既然买了，自然也会学着用，他们村会用缝纫机的女人一抓一大把。

偶尔有车子装了瑕疵货来镇上卖，短袖只要五块钱一件。

没学过裁缝的人，想要做出好看的衣服很难，但做个简单的衣服裙子还是没问题的，用不着找裁缝，至于想要好看的衣服，那肯定是买的更好看！

「给财物吗？」苏向扬问。

周英英道：「你小小年纪，怎么整天惦记着财物？」

那就是没给钱了，苏向扬道：「妈，你少做点，别累着。」

「人家常常送我东西，今天她在食堂打了红烧肉，还分我一半。」周英英笑着瞪了儿子一眼。

苏向扬这下不说话了，他妈以前算手松的，很舍得花钱买吃的，但这两年家里太难了，他妈恨不得一块财物掰成两块花，在厂里食堂吃饭，只买蔬菜就算了，还跟人合买一人蔬菜吃。

不过这年头不富裕的人还有很多，不说他妈，他们高中里，就有些许人会多打点饭，买一个便宜的菜，随后两个人分着吃。

当时的他要面子，拉不下此物脸，没干过这种事情，却也挑拣着每顿就吃一人便宜的素菜，还跟人说自己不爱吃肉。

十六七岁的他还能爱面子……多幸福。

当然他现在也幸福。

重活一次，他年轻了十七岁，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母亲还活着，姥姥姥爷也活着，大家都还好好的。

苏向扬又一次笑起来，等周英英吃完了，就劝周英英去睡觉。

周英英也的确需要睡觉，很快就上了楼，苏向扬也跟着上去。

他们楼上朝南两间屋，周英英一间他一间，里面的家具和床都是旧的，虽然设计了厕所但并没有装修，上厕所都是用马桶。

他依稀记得他年少的时候，愿意帮他妈干农活，高中节假日从市里回来，只要有机会就去做群演补贴家用，但不乐意倒马桶，为了不倒马桶，大夜晚他都下楼去楼下茅房上厕所。

苏向扬的床是他爸妈结婚时他爸置办的宽一米五，三面有围栏带四根床柱的大床，他们这个地方早些年的床都是这样的，方便挂蚊帐。

这床原本是他妈睡的，两年前搬家的时候他妈看他个子高，就把大床让给了他，自己睡他姥爷送来的一米三的小床。

床上铺了竹席，挂着白色的，有些地方还补过的蚊帐，顶上还挂着一人小电扇。

苏向扬开了电扇，躺在床上，脑海里异常兴奋，没有丝毫睡意，也不敢睡觉。

他妈是今天晚上去上班的路上出车祸的，他定要避免！

苏向扬想过不让他妈去上班，但他妈肯定不会同意，他家开销大，还欠着债，他妈是绝不愿意停工不干的。

想来想去……他打定主意陪着他妈一起去上班。

他知道出车祸的地点，避开就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于往后……他要想办法尽快挣到钱，只有有了财物，他妈才会同意不去上班。

天天上午夜班，这是在损耗他妈的身体！

至于作何挣钱……苏向扬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他上辈子没了的四根手指，是在做木工的时候被截掉的。

他妈出车祸之后，他为了挣财物一贯在影视城当群演，但群演竞争大，挣得财物不算多，工作还不稳定。

至于当个戏份多的演员……他那时毫无演戏经验，长得尽管不错，但也没到旷古绝今的程度，自然没几个人找他拍戏，他平日里最多演一演没多少台词的小角色，人家给财物都是按照群演的价格给的。

在零几年大时候，演员的工资本就是没有后来多的。

他混了一年多，就发现干别的更挣财物，那就是给剧组做道具。

现在是05年，接下来十年，是电影电视行业飞速发展的年代，拍戏的剧组每年都在增加。

群演其实没那么缺，一来想要当演员的人一直很多，影视城到处都是怀揣梦想的俊男美女，二来群演不挑长相，只要给够财物，去附近村子吆喝一声就有人来了，但做道具的人却奇缺，很多剧组戏都要拍了，还找不齐要用的桌椅柜子还有其他各种道具。

要知道影视城的房子，可都是空房子，得剧组自己布置了才能拍戏。

当一天群演普遍就到手一百上下，一个月顶天了赚个三四千，然而给剧组做木工，一天工钱两百至少，加班还有加班费。

对着群演呼来喝去的剧组工作人员整天求着他们快点把拍戏要用的桌椅柜子，还有城墙何的做出来。

上辈子，他年轻学东西快，没多久就在这一行混出头了，那些剧组抢着让他帮忙做东西。

也就是那时候，当时还没几个员工的星耀娱乐的老板看中了他，签了他当演员。

当时他一面当群演一面做置景，尽管累了点，但一人月能挣一万多，没几年就把欠债还清，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

那会儿他昼间上影视城这边的演技培训班，夜晚接一些木工活儿，正干得起劲，却又遇上倒霉事。

他母亲被查出肠癌，已经晚期没撑两个月就去世，他姥姥太着急心脏病发紧跟着去世。

当时他姥爷已经没了，母亲和姥姥又接连去世，还遇到其他些许乱七八糟的事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集中不了注意力，不小心就截掉了自己的手指。

那手指本来能够接回去，但他实在没钱，就没管，之后转行当了经纪人，也算混得不错。

现在他要挣财物的话……苏向扬琢磨着可以做老本行。

他在演戏方面天分一般，但这一行……他不仅能够自己做，甚至还能开机构。

当初他的同行，就有靠做此物当大老板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向扬想了很久，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

他妈起来了。

苏向扬紧跟着起床，打算陪他妈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