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租房

「警察什么时候来？」

「还真有车掉下去了啊？这也太不小心了！」

「能注意到一点车屁股，你们看。」

「司机还能活吗？」

……

那些村民用方言念叨着，手电筒的光对准了河面上露出的一人卡车的车屁股。

还有人问苏向扬和季卫言：「你们注意到车掉下去了吗？」

季卫言一副特别拽的样子不说话，苏向扬道：「我们没看见，是听到动静过来的。」

苏向扬跟他们说了他和周英英听到的响动，这些人就开始念叨起司机倒霉来，又好奇警察何时候来，什么时候会开始打捞。

至于下去救人……白天还行，大夜晚的大家伙儿还真不敢。

苏向扬被村民们拉着说了几句话，刚说完，就发现季卫言不见了。

这人也跑得也太快了！上辈子就是只因季卫言在把他妈送到医院之后跑了个无影无踪，他才一直没有找到人。

大约过了半小时，就有警察开着摩托车过来了，他们找苏向扬问了情况，就让苏向扬回家去睡觉了，期间，他们找来充电的照明设备，还联系了交管部门，打算尽快把那车打捞出来。

只不过他已经清楚了对方是谁，倒也不用忧心找不到。

三十五岁的他入睡困难，睡着了也多是浅眠，睡眠质量非常差，但十八岁的他……

苏向扬确实困了，就没有在这边留着，而是回了家。

约莫是松了心神，苏向扬睡得特别香，一觉睡到早上十点，还不带做梦的！

这是久违的好觉！

苏向扬心情很好，但还是惦记着周英英，穿好衣服就去了周英英打工的快餐店。

上辈子的这天，他也睡到很晚才起床，结果正在做饭，就有同村的人来找他，说他妈在医院……

他的人生，也自此拐了个弯。

苏向扬骑车来到镇上，停在「天天快餐」店大门处。

他妈每天上午都在这边帮忙，负责洗切食材和打包要外送的盒饭，要一直忙到十一点多，吃了午饭再回家。

苏向扬对这边很熟，直接进了后厨，就见他妈正手脚麻利地装盒饭。

影视城有不少剧组，有些剧组会请人做饭，但大部分剧组，都是买饭吃的。提前统计好人数，跟做盒饭生意的人说一声，人家装好盒饭中午就会送过去。

苏向扬记得，他妈工作的这快餐店，就是靠着卖快餐以及给剧组做盒饭挣了大财物，只是后来老板飘了，出轨一人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还生了孩子，就跟老板娘离了婚。

离婚后，老板娘依然开着此物快餐店顺便接剧组生意，尽管后面竞争大赚的少了，但因为干得久有老客户，收入依然比别人好不少。

反倒是老板……那几年正好开饭店能赚大钱，他就去开了饭店，头两年的确挣了不少，他就又贷款开了洗脚城，可惜后来生意难做，他的饭店和洗脚城都开不下去，直接破产成了失信人，小老婆还扔下孩子跑了。

苏向扬是本地人，这些本地的八卦，可真没少听。

「阿扬，你吃了吗？」周英英见了儿子就问。

「还没。」苏向扬道。

「你拿财物了吗？去外面吃点吧。」周英英道。

他们在这边上班的有员工餐，就是一人盒饭，只够她一人人吃的，没法和苏向扬分着吃。

苏向扬道：「我拿财物了。」

快餐店的饭菜价格不贵，在外面吃饭自己挑一荤一素，汤和米饭管够，一共五块财物。

如果想吃好的，一荤两素六块，两荤三素十块，只不过大家基本上都吃五块财物的。

负责收钱盛菜的是老板娘，她注意到苏向扬亲切地打招呼，不仅苏向扬要的红烧大排挑了一块大的给，还多给了苏向扬一人素菜。

苏向扬吃饱喝足，又在店里等了一会儿，一贯等到他妈下班，才一起离开。

现在是六月底，还不是最热的时候，但太阳依然很大。

苏向扬一出门就被热烈的阳光刺地眯起眼睛，喜悦却从心底涌出。

他母亲的人生，已经改变了。

他不清楚以后会如何，但他感谢上苍，给他一个这样的机会。

他头天累了一天，今天群头就没给他安排工作，但他能够去打听一下，看次日有没有工作。

周英英要回家睡觉，苏向扬不想回去，就去了影视城那边。

尽管他想靠做道具挣钱，但他现在没有门路，暂时还是要做群演。

除此之外，苏向扬还想去找一找季卫言。

作为圈内人，他以前听说过不少跟季卫言有关的事情，按照那些人的说法，季卫言早些年过得挺不好的。

只不过季卫言这人是个不认输的，作何都打不倒，刀山火海都能爬出去，硬是冲出一条活路来。

苏向扬上辈子在影视城混了十几年，曾遇到过季卫言，但没作何说过话。

他都不清楚季卫言现在在哪个群头手下。

又或者，季卫言还没有开始当群演？

这会儿影视城的那些群头，一个个的特别会压榨人，季卫言才十六岁，苏向扬怕他被欺负，自然希望能早点找到他。

苏向扬先去找了那专门带本地人干活的群头。

此物群头姓王，本地人都喊他王老板，苏向扬以前也是这么叫的，但今日他一口一个「王叔」，叫得亲近。

跟王叔聊了聊，苏向扬得知他头天去过的剧组次日还要招群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次日他们还会挑人演几个小角色，你收拾得干净一点，到时候说不定有台词。」群头道。

「谢谢王叔。」苏向扬笑着道谢。

因为知道他是高中毕业来打工挣大学学费的，因此王老板对他很照顾。

从王老板彼处出来，苏向扬就骑着自行车在镇上转圈，但凡遇到黄头发的，就多看几眼。

这时是杀马特刚出现的年代，但在他们镇上，染头发的人很少。

因为挨着影视城的缘故，镇上的年轻人大多有个明星梦，整天往影视城跑，哪怕几年后杀马特最多的时候，镇上的葬爱家族都不染发——影视城那边基本不要染发的群演。

苏向扬没找到季卫言，眼瞅着快到晚饭时间了，就骑车回家打算煮点粥。

回家的路跟头天他妈上班的路是同一条。

上午这边很热闹，都在围观打捞大卡车，现在却已经没人了……苏向扬骑着骑着，蓦然看到路边一个光头此刻正赶路，穿的衣服挺熟悉的。

等等，那不就是季卫言？

昨天还一头黄发，今天就光头了？

苏向扬骑车赶上他：「同学，同学，你等等。」

季卫言转过头，注意到苏向扬之后先是一愣，随即挑眉，有点凶地问：「你叫我干嘛？」

季卫言的态度并不好，如果苏向扬只有十八岁，跟季卫言只有一面之缘，这会儿肯定骑车就走。

但苏向扬心理年龄都三十五了，季卫言还是上辈子救了他妈的人……十六岁的季卫言在他眼里，就是个孩子。

此物年纪的少年本就比较敏感，没法好好说话……苏向扬一点不在意季卫言的态度：「昨天也算认识了么，我就跟你聊聊天。」

苏向扬笑眯眯的，态度特别好，倒是让季卫言有些不好意思，别扭道：「你要聊何？」

苏向扬道：「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是在这边租房子住，还是住在亲戚家里？」

苏向扬一面说话，一面观察了一下季卫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季卫言还穿着昨天夜晚的衣服裤子，都皱巴巴的，望着质量不太好，此外，季卫言还很瘦，整个人瞧着就像个竹竿。

就季卫言这样子……日子过得怕是不怎么样。

季卫言撇撇嘴，指着一个方向开口：「我住在那边庙里。」

苏向扬一愣。

头天季卫言是从小路上出了来的，那小路的尽头，的确有个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过这庙里没有菩萨，就是偶尔附近的老人会搬了椅子一起去念经，还有就是附近村子有人去世的话，亲朋会去庙里烧点东西，普遍就是一把竹椅子，一根竹子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那庙有个一两百年的历史，早先被打砸了之后用来养猪，后来开放了，就又被收拾干净，当作庙来用。

这庙很破了，谁都能去，里面的室内也没上锁……季卫言竟然住在里面？

「你怎么住在彼处？彼处都没有通水电。」苏向扬道，他依稀记得再过个几年，周遭人都有钱了，会有人募捐了之后修整此物庙，而他去世前来这边的时候，周围都拆迁了，这庙也重建过，旁边还建了个乡村文化礼堂，修了散步道。

「我没财物，住那里作何了？」季卫言仰着头道，瞧着像是就要炸毛。

苏向扬吓唬他：「每个月初一十五会有人去那里念经，他们看到你说不定会把你赶出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季卫言愣住。

苏向扬又问：「你是不是来影视城当群演的？我觉着你还是不要住在庙里了，找好几个活儿干干，在农村租间房子住不贵。」

他们农村的房子大多不小，季卫言在村里租一间房子住，一人月一百块就够了。

上辈子季卫言还帮他妈垫付了四百块钱医药费，他手上应该是有财物的。

季卫言道：「我倒是想当群演，一个个剧组去问了，没人要我……对了，租房子作何租的？」

季卫言的口气软化不少，苏向扬道：「你要不要去我家住？我家穷，正好想出租个室内补贴家用。至于你要找活儿干，我次日能够带你去群头那里，帮你问问。」

让季卫言一人未成年独自在影视城闯荡，还不知道会遇上何事儿，苏向扬觉着还是把季卫言弄回自己家安全点。

还有就是季卫言想要演戏……影视城的诸多群头里，王老板绝对是最靠谱的。

季卫言跟着他去王老板那里，就算能接到的活儿不多，一人月挣个一两千也足够生活了。

季卫言的黑料一贯不少，但有一点是没法黑的，那就是季卫言的演技。

他当了多年经纪人，有经验，还能够帮季卫言跑一跑，看能不能给季卫言弄到合适的角色。

他可是圈子里公认的演什么像什么，据说有些导演很烦他，最后是捏着鼻子用他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季卫言盯着苏向扬看了一会儿。

他防备心很重，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但苏向扬跟他差不多年纪，通过头天夜晚苏向扬跟周围人的交流，他还看出来苏向扬是本地人，他甚至见到了苏向扬的母亲。

苏向扬不太可能害他……季卫言问：「你家的房子租什么价财物？」

苏向扬道：「我匀个室内给你，一个月收你一百，包水电……丑话说在前头，我家环境不太好。」就他家那房子那地段，租给人住一人月收一百有点贵，但包水电的话，这价格就很合适了。

季卫言琢磨了一下，就道：「行！我租你家房子！」

那破庙当真不是人住的，没有水电就算了，蚊子还多。

他要不是怕有人找到他把他抓回去，以及没有收入忧心坐吃山空，也不会在那么个地方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