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进组

《李三少》剧组道具组的组长姓丁。

苏向扬望着太年少了, 丁组长对他并不信任，但丁组长相信陆金贵。

这么想着，丁组长热情地表示他相信苏向扬, 又夸奖苏向扬年少有为。

苏向扬是陆金贵的徒弟，陆金贵对苏向扬还很看重, 要是苏向扬没把活儿干好，陆金贵多半会帮他收拾烂摊子。

一般剧组在拍戏前，需要什么场景, 该场景要达到什么效果, 就业已计划好了。

苏向扬厚着脸皮应了，对丁组长道：「丁组长，你们剧组要做的场景都有哪些？我给你做个预算。」

真要开拍了再去做这些……那一部剧得拍多久！

「行，大概要做何，我这里有张单子。」丁组长从包里拿出些许文件。

他们剧组的取景地已经定好，也把地方租下了。

只不过租拍摄场地很贵, 他们的租约是从剧组开机开始算的, 他们找了工人之后，工人们要在开机仪式后, 才能进场干活。

这种活儿, 他们这样的小剧组一般都是外包出去的, 可惜现在影视城这边做此物的人少, 丁组长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工人，这才把主意打到陆金贵头上。

拍戏期间如果要连夜换场景的话，木工夜晚还要加班。

陆金贵是老师傅，活儿干得出了名的好。

苏向扬接过丁组长给的道具单子, 就觉得此物剧组吧……真不愧是个小剧组。

别的不说, 道具组给的这个单子, 零散不说还很模糊。

他上辈子当群演之余，还做了好多年木工，进过些许大剧组，那些大剧组可细心了，要做的东西，单子上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些剧组还会请人画好设计图。

不过苏向扬就喜欢小剧组。

他上辈子做木工的时候，都是帮别人干活的，尽管他知道包工头大概要做些何，但并没有实践过。

现在他就需要有个小剧组，让他锻炼一下。

苏向扬这段时间跟着陆金贵做木工的同时，其实也在做各种准备工作，比如各类木材的价格，他就全都记了下来，写在一人本子上。

这会儿，苏向扬拿出纸笔，就开始给丁组长做预算。

苏向扬一开始做预算的时候，丁组长还时不时看陆金贵一眼，他觉着这些么……应该由陆金贵此物当师父的来指导一下。

但陆金贵一动不动，苏向扬却飞快地算出一样样东西的制作成本乃至制作时间。

丁组长觉着自己看走眼了。陆金贵的此物徒弟望着年轻，其实是个老手？

苏向扬甚至指出了他给的单子里的些许问题，还当场给他画了一个道具的简易图。

怪不得陆金贵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端坐一旁全让徒弟出面，原来他徒弟这么厉害！

丁组长静下心来，专心和苏向扬商量。

另一面，陆金贵偷偷抹了一把汗。

其实之前苏向扬说要接此物工作，陆金贵是不太赞成的。

人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是很简单的，最多就是他们要做的东西比较精细的话，需要有好手艺。

但包了剧组的木工活去做……这不单单要手艺，还需要有统筹能力，要能管着手下人。

还有就是……剧组那边的活比较杂，可不一定只让他们干木工，指不定还要砌墙，这些苏向扬会吗？

然后陆金贵就发现自己听不太懂他们聊的内容。

陆金贵正想劝苏向扬打消此物念头，苏向扬业已热火朝天地跟人家聊起来了。

他背着手，溜达过去瞅了一眼，还发现那些字他不少不认识。

陆金贵虽然有祖传的好手艺，但他此物年纪……他当初真没读什么书！

陆金贵觉着他徒弟就是个天才。

他徒弟说季卫言是天才，但他没太多感觉，毕竟季卫言也就是背书厉害，而他压根不看书。

但他徒弟不一样，他徒弟学手艺学得是真快！

现在还能上来就要包了一个剧组的木工活儿。

周胜超在旁边望着，对苏向扬也敬佩得不行。

他哥说的这些，他都听不懂！

苏向扬算了许久，给丁组长算出一人价格：「材料还有人工，加起来一共九万五千六，都是熟人了，我给你的是实在价格，你去找别人，人家绝对给不了你此物价格。」

丁组长也清楚此物价格很实在。

他之前其实去找过别人，人家给的报价是十二万……

他们尽管是个小剧组，但这部剧有三四十集，要拍四个月，拍摄过程中需要搭建的地方有点多。

「行，那就这么定了。」丁组长道。

苏向扬又道：「亲兄弟明算账，此物钱怎么给的，合同里要写明了……开工的时候要给百分之二十的定金，剩下的按照工期情况给，要是最后做的东西和预算单子有出入，财物多退少补。」

别人也都是这样的，丁组长答应下来，带着苏向扬去拟定合同。

苏向扬已经做不出初三的数学试卷了，但他当经纪人的时候，整天接触各种合同。

即便他现在要定的合同和艺人们接工作签的合同不一样，但也有相似之处。

拟定合同条款，他是专业的！

上辈子艺人的合同动辄几十页，这次苏向扬没拟定那么长的合同，却也写得很详细。

丁组长愈发觉着，苏向扬是干这一行的老手。

苏向扬对此物合同也甚是满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给的价格的确优惠，但依然能赚不少。

是以做这个真的很赚。有些专门做此物的公司给剧组十万的报价，然后机构先拿走四万，剩下的六万才给负责这个项目的包工头，然后包工头再拿走两万，用剩余的四万买材料请工人……

剧组拍戏不是搞装修，不需要用好材料，只要外面看着没问题，安全能够保证就行了。

然后……那些工人还可能会拿点回扣偷点材料。

《李三少》剧组的此物活，苏向扬觉着花大概五万块，就能做下来，只不过丁组长去找专门的机构的话，人家开价肯定十万往上。

苏向扬上辈子签过过百万的合同，现在签一人九万多的合同，心情很平静。

他清楚自己做完之后大概能赚个四五万，他自己上手干活，还能再省下七八千的工钱，加起来兴许能赚五六万，但这不算何。

整个工期有四个月，平均一下一个月也就一万多。

自然了，这四个月，他们不用天天干活，他计算过，工期也就五十天的样子，要是这期间他能接到其他剧组的工作，甚至可以两边一起开工。

做木工当包工头，挣财物真的不少。

群演这行当竞争大，这一块现在却属于供不应求的状态，挣钱多理所自然。

上辈子在长溪镇，很多老板就是靠着做这些发家的。

签订合同之后，苏向扬回了陆金贵那里。

他到陆金贵家的时候陆金贵没在干活。

左邻右舍好几个陆金贵的同龄人来蹭空调了，陆金贵正跟他们聊天吹牛。

村里人大多很闲，也就喜欢串门聊天，陆金贵这样，他舅舅也这样。

「老张，你没见过我徒弟吧？你看他回来了，我这个徒弟脑子灵光，小小年纪就能做大事！」陆金贵对着他身边的一个老头开口，面上满是炫耀。

今天他跟人吹的，就是他的徒弟苏向扬。

那些中老年男人注意到苏向扬，一个个的都夸奖起来，还有人问苏向扬：「小伙子，有对象了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向扬：「……」他才十八岁！

丁组长找过来的时候，季卫言不在，当群演去了。

苏向扬一直到晚上回了家，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季卫言，然后他就跟季卫言说了自己也要去《李三少》剧组的事情。

「你是头一次去剧组演正式角色，我本就想着要跟去望着点，现在我能去剧组干活，真的再好只不过。」苏向扬把自己的打算，还有接下来的安排，都跟季卫言说了。

周英英有啥想法，想做何，都会跟他说，他也习惯了把自己的安排跟身旁人说清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以前他带艺人，就都是跟艺人有商有量的，遇到事儿也先说清楚利弊。

季卫言望着苏向扬，总觉着苏向扬特别厉害。

苏向扬才十八岁，都能全包剧组的木工活了！

季卫言问：「苏哥，你做这个活儿，能挣多少钱？」

苏向扬笑起来：「大概能挣五万，你可别跟别人说。」

「我不跟别人说……苏哥你真厉害！」季卫言敬佩地看着苏向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签了一个一万二的演戏合同，能赚六千块财物，正觉着自己厉害，结果苏向扬转头签了个九万多的合同，能赚五万！

苏向扬道：「你也厉害，你这么聪明，演技肯定会越来越好。等将来你去拍戏，说不定片酬一天就有五万。」

苏向扬对自己那么有信心？季卫言心潮澎湃，认真点头。

「好了，看书去吧。」苏向扬拍了一下季卫言的肩膀。

季卫言即将参演演民国剧，苏向扬就让他看点相关的书，了解一下那时代，体会一下那个时候的人的心情。

他还给季卫言布置了一人任务，让季卫言写个人物小传。

接下来几天，苏向扬骑着自行车在长溪镇转悠了好几圈。

他跟一人做木材生意的人谈好了拿货价格，还通过陆金贵认识了一些木工。

要是活多的话，他会喊工人来干活，要是活少，他带着周胜超还有他舅舅周文武，应该就能把活儿给干了。

之前在陆金贵那里学手艺苏向扬只叫了周胜超没叫他舅舅，是只因不好意思带着好好几个人去陆金贵彼处吃喝。

但他接了《李三少》剧组的活儿之后，就把他舅舅叫上了，理由也好找——他头一回出来做事，想让舅舅帮个忙。

自然苏向扬会给他们开工资。周胜超他给开一百块一天，他舅舅则开五十块钱一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到此物价格，不等他舅舅拒绝，钱春喜就业已答应了，还一迭声地嘱咐他舅舅，让他舅舅干的时候勤快一点。

他舅舅没有工作，日常就是去收废品。

这工作一般都是中老年人在干，出去跑一天也就只能挣个二三十，到他这里帮忙一天有五十块钱，财物春喜能不乐意？

八月中旬，《李三少》剧组在影视城开机。

《李三少》剧组尽管是个小剧组，但开机仪式办得还挺郑重的，猪头什么的一样不缺。

苏向扬之前带季卫言去试镜的时候，见过此物剧组的导演和制片人，也打听了好几个主演的情况。

但他是今天，才从未有过的见到好几个主演。

男女主演都没有太大名气，但在娱乐圈还算有名有姓。

那个男主演在苏向扬猝死前，业已被称为老戏骨了。

至于女主演，苏向扬记得她在几年后小红了一下，然后退圈嫁人了。

此物时候演员们挣钱尽管已经不少，但也没有特别多，些许女演员结婚生子之后，就会不再拍戏。

苏向扬上辈子没听过这部剧，但这时候，还是对这部剧有了些期待，顺便也把自己知道的些许信息告诉了季卫言。

开机仪式过后，演员们就能够走了，不过苏向扬要去见一下剧组的导演和制片人。

这部剧是一家新机构投资拍摄的，导演没何经验，再加上时间紧……导演之前都没有见过苏向扬。

当然他们见不见的，也无所谓，苏向扬就是个帮着干活的，到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他们不满意，苏向扬要乖乖返工。

他们甚至可能都不跟苏向扬接触，要作何样的效果只会跟道具组的人说。

苏向扬跟着丁组长找到了导演。

此物剧组的导演是个秃顶的男人，姓江，大概四十岁的样子，苏向扬之前跟他聊过几句，觉得他脾气不错。

「江导。」苏向扬朝着江导笑了笑。

「你是季卫言的经纪人吧，有事吗？」江导问。

苏向扬还没说话，丁组长道：「经纪人？江导，他是包了剧组木工活的人。」

之前试镜丁组长没去，他压根就不知道苏向扬带着季卫言来剧组试镜，还被选中的事情。

江导一脸懵。

苏向扬笑道：「江导你好，我是专职做木工的，兼职做经纪人。」

这也行？江导跟苏向扬握了握手，忍不住问：「你叫何名字？你看起来很年少，是不是天生不显老？唉，你不像我，我才二十九呢，别人都以为我四十了……」

江导才二十九？他也以为江导四十来岁了！苏向扬轻咳了一声：「江导，我才十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导：「……」现在的年少人都这么厉害了？这人理应是家里有门路，就挂个名的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向扬也这么想。

二十九岁的导演，还不是副导演……这位江导多半有背景，在剧组可能就挂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