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的资源

现在是2005年, 此物时候长溪镇有私家车的人并不多，但大家已经不像九十年代的时候那样，轻易不走了镇子了。

今日是国庆假期, 镇上很多人都选择去市里玩或者逛街，这就造成了前往市区的公交车特别挤。

苏向扬他们上车比较早，抢到了座位, 但最后上车的好几个人就没有座位了，被苏向扬认出来的章锐辛就是没座位的人之一。

头发略长，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年少导演脸上满是疲惫，他背上背着个大包, 怀里抱了个大箱子, 正小心稳住自己的身形。

章锐辛在十几年后很有名，导演了好几部票房甚是高的电影，不过此物时候……章锐辛应该还穷困潦倒？

他记得章锐辛在2012年之前，一直很贫困, 一贯到那年有个演员自己找了个剧本想要拍, 找上他合作，这部电影的票房还爆了, 他才被众人熟知。

而按照章锐辛的说法，他早年其实有自己的梦想, 想要成为一人独立电影人, 但后来发现自己太穷了, 为了能吃饱饭，就投入了商业电影的怀抱。

现实还证明……他就是适合拍商业电影。

苏向扬有心和章锐辛认识一下，但他们两人之间隔着好好几个人……

「苏哥, 你在看何？」季卫言问苏向扬。

季卫言自然清楚, 苏向扬是在看那个抱着个大箱子的年少男人。

苏向扬一注意到那个年少男人, 神情就不对劲了，像是是认识那人。

季卫言心里略有些不适。

他以前从未出去游玩过。他父亲在世时只盯他的学习，偶尔带他出去也是去博物馆这样的地方，去了要让他记住许多知识不说，赶了回来还要他写作文。

他厌恶这样的出游。

等他父亲去世……他爷爷奶奶是不会带他出去玩的。

老年丧子的他们，并不喜欢他这个孙子。

他清楚这次苏向扬不单单是带他出来玩的，还要去找人，但苏向扬去找人也是想要帮他弄到一个角色不是吗？

至于他母亲，他们相处的时间真的非常甚是少。

他很期待这次行程。

可他没想到，刚上车呢，苏向扬就被一个陌生人吸引了视线。

季卫言听苏向扬这么说，一下子就放松了，所以苏向扬看的不是人，而是摄像机？

苏向扬回过神，看向季卫言：「那人抱着的箱子里，应该装着摄像机。」

苏向扬跟季卫言说完话，见章锐辛正好朝着自己看过来，当即举手挥了挥。

章锐辛一脸疑惑。

苏向扬站起身，对章锐辛道：「兄弟，你坐我的座位吧。」

章锐辛闻言更疑惑了：「你认识我？」

苏向扬笑言：「不认识，不过你拿着的是摄像机吧？小心别撞了，坐着比较好。」

章锐辛挪了过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向扬道：「一人圈子的呗！你是摄像师？」

章锐辛上车前，业已抱着摄像机走了很长一段路，这会儿甚是疲惫，再加上怕不小心摔了手上的摄像机，也就在苏向扬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然后对苏向扬道：「我不是摄像师，我是……导演。」

「你这么年轻就是导演了？真了不起！」

章锐辛露出些不好意思来：「我就是随便拍拍。」

「你打算拍何？」苏向扬跟章锐辛搭话。

章锐辛道：「我打算拍一部跟家暴有关的电影……」

章锐辛比苏向扬要大，但最多也就三十岁，是个满心都是梦想的年少人。

这样的人，还是比较好搭话的，苏向扬跟他聊了聊，就清楚他原先是个老师，不久前辞职，跑出来打算拍电影。

他跟人借了几万块钱，再加上自己的积蓄，凑了十万块作为拍电影的资金，随后又大老远跑来影视城，跟一个他在网上认识的人借了一台摄像机。

借他摄像机的人，是影视城某个剧组的导演助理，对方还答应章锐辛在有空的时候，帮章锐辛拍电影。

「我们说好了，要拍一部经典出来！」章锐辛一副很澎湃的样子。

年少就是不一样……苏向扬依稀记得后来的章导可是一心为钱的。

不过他相信章导拍的电影，不会太差。

章导在导出大卖的电影之前，据说拍过一些小成本电影，虽然没有上映没几个人看过，但得了些许非常小众的电影奖项，甚至有国外的机构扶持过他，给了些许拍摄资金。

现在他要拍电影，不知道季卫言有没有机会在他的电影里演一个角色……

苏向扬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就听章锐辛道：「是以……你弟弟有没有兴趣来拍戏？」

说完，章锐辛对身旁的季卫言笑了笑。

周英英有些晕车，坐在前排，没作何注意苏向扬的动静，但季卫言之前是挨着苏向扬坐的，现在就坐在章锐辛身旁。

苏向扬和章锐辛聊天的时候，季卫言也插了几次话，想让苏向扬坐他的位置，只是苏向扬没同意。

只不过章锐辛知道两人认识，他猜测季卫言是苏向扬的弟弟。

竟然不等他多跟章锐辛套一套近乎，章锐辛就看上了季卫言……苏向扬着实有些惊讶。

章锐辛却还在画大饼：「我们这部电影跟普通的电影不一样，特别有内涵，你弟弟的形象非常适合演这部电影里的男主角，他一定能够塑造一人经典形象……」

章锐辛说了不少，想要让季卫言同意参演他的电影。

就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明显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话。

苏向扬问：「你给片酬吗？」

章锐辛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没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个经纪人，坐你身旁的，是我的艺人。」苏向扬道。

章锐辛问：「你是哪个公司的？」

苏向扬笑了：「没公司，独立的。」

「真巧！我也是独立的。」章锐辛不好意思一笑。

现在的章导真的很活泼……苏向扬道：「我对你的电影很感兴趣，你也可以多了解一下我家卫言。」说着，苏向扬就拿出了一份简历。

季卫言的简历又丰富过了，毕竟他业已正式参演了一部电视剧！

章导翻开季卫言的简历，有些震惊。

他之前是个语文老师，写过些许小说，但拍电影是头一遭，就是靠着一腔热血在冲。

他这电影，上映是别想了，基本上就他们圈子里的同好相互看看。

是以他选演员的时候，压根没想找有经验的，只打算去影视学校，找那些想要锻炼一下演技，愿意免费出演的学生。

可他注意到了季卫言。

尽管季卫言对他眼睛不是双眸，鼻子不是鼻子……但季卫言简直就是他心目中的「阿志」走到了现实里。

章锐辛咬咬牙：「我这边可以给五千块的片酬……」

章锐辛这才想要说动季卫言拍他的电影，但要是季卫言是个有经验的演员……他的剧组压根给不出多少片酬，季卫言大概率不愿意参演。

「成交。」苏向扬道。

章锐辛愣了，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片酬是不是给多了……早知道他就只给三千！

还有，这简历有没有可能是假的？此物叫季卫言的参演过《雪中剑》，还在《李三少》这部剧里扮演重要男配，现在愿意以五千块的片酬演他那不知名电影？

苏向扬又道：「只不过我们也有要求，这部电影要在影视城这边拍摄，我家卫言还没有拍完《李三少》，不能去别的地方。」

章锐辛迟疑：「可以是能够，但是这部电影还缺好几个演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影视城这边不缺演员，我能够帮你找。」苏向扬道。

章锐辛早期的电影他了解过，但一部都没有看过，只看过解说。

那些小成本的电影其实都很粗糙，参演的人后来也没有哪个成名的，尽管在小众圈子里获得过一些名誉，但真的没什么人看。

苏向扬让季卫言参演，并不是因为看好章锐辛要拍的电影。章锐辛拍的这部电影压根不会上映，能给季卫言带来的好处微乎其微。

苏向扬单纯就是想跟章锐辛搞好关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说章锐辛，他们剧组的那个女副导演，他其实也跟人家搞好关系了，他相信将来那位副导演拍戏需要演员的时候，一定会想起季卫言。

既然要和章锐辛搞好关系……那给予些许帮助也是可以的。

说起来，他最近遇上两个追梦的导演了，嗯，另一人就是江湛深。

不过江湛深不一定是真的追梦，他拍完《李三少》之后就不打算继续拍了，他其实还没有当导演的天赋。

苏向扬觉着，江湛深更想做的，理应是演员而不是导演，可惜他不管是形象还是演技都不行。

章锐辛就不一样了，他在做导演这方面的天赋毋庸置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章锐辛一脸怀疑地和苏向扬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觉得苏向扬和季卫言不太对劲。

只不过他现在也没有何能让苏向扬骗的，章锐辛还是打算拼了。

这时，车辆到站了。

苏向扬背着包，和季卫言周英英一起下车，走了的时候，还跟章锐辛摆手告别。

季卫言趁着苏向扬不注意凑到苏向扬身旁去，和苏向扬挨挨蹭蹭的，等出了车辆站，又问苏向扬：「苏哥，你那么看重那……那个章鱼导演？」

「他叫章锐辛。」

季卫言撇撇嘴。

苏向扬道：「他要拍的电影估计就一个小时左右，你去演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当挣外快了。」

季卫言恍然，原来是这样？五千块钱的确不少了……

苏向扬又道：「还有就是电视剧你接触过了，接触一下电影也挺好，真正的电影我们现在够不上，全然可以参演这样的小成本独立电影。」

苏向扬跟季卫言说了些瞎编的道理，说通了季卫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英英这时候才道：「阿扬你现在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以前你话很少，现在话真多！」

苏向扬：「……」他妈这是在夸他吗？他作何听着不太对劲？

汽车站离公园比较近，三人就打算先去市里的公园逛逛，再去看周阿大他们。

市里的这个公园是新建的，里面还有喷泉，最近长溪镇不少人特地跑到市区，就为了进此物公园玩。

门票两块财物一张，苏向扬买了门票进去，就发现里面人山人海，看了大门处的广告牌才知道，国庆期间这个公园找了些许动物放在公园里展览，引来了不少小朋友观看。

此物公园苏向扬上辈子来过，当时业已不收门票，那时候他进去逛了一圈，觉着没什么意思。

可今日不一样……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大家都很开心，季卫言和周英英还看何都稀奇……被这样的氛围感染，苏向扬觉着这个公园还挺漂亮的。

公园的其中一块草坪上放了些许铁笼子，笼子里有豪猪、刺猬、兔子、孔雀之类的小动物，这就是动物展览了。

苏向扬对这些没兴趣，但周英英和季卫言以前没怎么见过小动物，都很喜欢，他就陪着他们看。

这些小动物，真的挺可爱啊！

此物公园里除了动物，还有个小型游乐园，不过都是适合小孩子的旋转木马、蹦蹦床、滑梯之类，大人能玩的也就一个碰碰车。

苏向扬本来不打算去玩，但季卫言看着很期待，周英英也从未玩过这个……他们三人进去碰撞了一回。

公园真的挺小的，逛一圈花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大概一点进来，四点的时候就业已玩得差不多了，就叫了一辆电瓶三轮车，去了周阿大彼处。

周阿大等周英英走了，就问苏向扬：「阿扬，你舅舅和胜超在你那边干活？他们会干吗？你又什么时候会做木工了？」

三人在周阿大这边吃了晚饭，周英英就赶着回家去了，苏向扬和季卫言却多留了一会儿。

前些日子，周文武和周胜超都来看过他们，给他们带来的自己做的板凳加起来有六个……周阿大坐不过来，都送掉三个了。

苏向扬笑言：「阿公，现在不是以前了，有不少工具，比如钉钉子就不需要用榔头，有专门钉钉子的机器，是以现在的木工活做起来简单。」

「原来是这样……胜超还小你多担待，还有你舅舅他总犯懒……」

「舅舅其实很勤快，干活也认真。」苏向扬道。

周阿大虽然觉着周文武有点懒，但那是他亲儿子，他喜欢有人夸周文武，当下喜笑颜开：「他现在长进了，只不过还是阿扬你更厉害，你才多大啊，都能带着舅舅干活了，我就说呢，你从小就聪明！」

周阿大开始回忆起来，从苏向扬一年级考双百分到苏向扬六年级期末考全班第一，最后得出结论——他外孙特别聪明。

季卫言听得很认真，还在一边应承，弄得苏向扬有些尴尬——他小学的时候在村里那个总归没几个学生的学校里的事情，就不用拿出来说了吧？

苏向扬当即转移话题，又跟周阿大说了些许周文武和周胜超的事情。

周阿大连连道：「好，好，他们学了一门手艺，我就放心了！」

他姥姥姥爷，对子女真的是有操不完的心，苏向扬依稀记得上辈子他姥姥在他姥爷死后，就和他妈一起住，专心照顾他妈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姥姥一贯到去世，都没作何松快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他拿到《李三少》剧组的钱，一定要给他姥姥姥爷换个住处。

这车库的门就只有个卷帘门，到了冬天会冷死人，也不清楚去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苏向扬现在手上也是有财物的，全然能够给两个老人换房子，然而不让两个老人清楚他赚财物多，两个老人是不愿意换住处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到时候，还是拿着一沓钞票来说服他们吧！

苏向扬和季卫言找了个便宜的酒店住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样的酒店自然是不提供早饭的，第二天早晨起来后，苏向扬带着季卫言在附近一所中学的门口吃了煎饺，这才出发去找他想找的制片人和导演。

按照苏向扬得到的消息，那两人住的是市里最大的酒店，结果就因为是大酒店，他们没法进去找人，苏向扬和季卫言坐在大堂里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人。

苏向扬本就只是想来试试，现在没等到人也并不难受，干脆带了季卫言去商场买衣服。

冬天的衣服外套何的，还是买的比较好，季卫言还需要保暖内衣、鞋子……

此物夏天，季卫言穿的一贯都是周英英做的衣服，但眼瞅着气温要降下来，肯定要添置些许衣服。

两人钱不多，只能挑便宜的买，但因为长相都不差的缘故，穿着还都挺好看。

「苏哥，等我拿到片酬了，就把钱给你。」季卫言对苏向扬道。

《李三少》的片酬要拍完了才给他，他现在压根没财物。

甚至就算拿到了片酬，他可能也没什么财物，他到手就六千，还要还苏向扬帮他垫付的学费……

「这财物你不用还我，我是你的经纪人，帮你置装是应该的。」苏向扬道。

其实经纪人不需要给艺人买衣服，但季卫言现在没钱，他就帮忙买了。

他当季卫言的经纪人，其实也没打算从季卫言身上挣多少财物，他更希望的，是季卫言这辈子可以顺顺利利。

季卫言没开口。

之前苏向扬能忽悠住他，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进了《雪中剑》剧组之后，他认识了不少人，也了解了一些业内的情况。

哪有经纪人出财物给明星买常服的？

他苏哥多半是看他没钱，所以想办法补贴他。

所以之前车上那章鱼让他去拍电影，他确实应该去，好歹有五千块钱，也能分给苏向扬两千五。

季卫言这么想着，又挨到了苏向扬身旁。

苏向扬：「……」

苏向扬叹了口气，只当没发现。

季卫言以前过的也不清楚是怎么样的日子……心里升起同情，苏向扬夜晚的时候，就带季卫言去吃了肯德基。

市里现在就一家肯德基，因为是假期的缘故特别热闹，压根没有座位，苏向扬和季卫言只能买了点吃的拿着吃，一面吃一面往他们住酒店走。

季卫言蓦然道：「苏哥，我真高兴。」

「嗯？」苏向扬不解。

就这点也值得开心……苏向扬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季卫言的头。

季卫言道：「苏哥，这两天你带我去了公园玩，给我买衣服，还请我吃肯德基……我很开心。」

季卫言的头发挺硬的，现在因为短全竖在脑袋上，摸着还挺扎人！

苏向扬揉了揉，又置于手。

季卫言这时候，却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向扬：「苏哥，你怎么不摸了？再摸几下吧！」

「你的刺猬脑袋有何好摸的？」苏向扬笑起来，见路边有人卖烤肠，又买了一根烤肠给季卫言。

他早就发现了，季卫言没作何吃过这些东西，何都爱吃。

结果，季卫言接了正要吃，章锐辛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他这次没有抱着那大箱子，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跟苏向扬打招呼：「好巧，又遇上了……」

打完招呼，章锐辛就盯着季卫言，或者说季卫言手上的烤肠看。

苏向扬想到章锐辛这时候应该很穷，据说还曾为了拍电影借债度日，最终迟疑着问：「章导，也想吃烤肠？」他要不要去给章导买一个？

章锐辛道：「我不是想吃烤肠！是他……他要演我的戏的话，不能胖……你能不能别给他吃烤肠了？你们手上甚至还有肯德基的袋子……」

章锐辛这口气还挺幽怨的，仿佛苏向扬和季卫言做了何抱歉他的事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