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杀青

《麻辣绑匪》这部电影虽然有那么点感情戏, 但占比甚是少，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阿山和左文杰的逃命戏份。

这部电影的整体套路, 和《麻辣杀手》非常像，这本身就是照着《麻辣杀手》写的剧本。

阿山骑着一辆老太太骑的破三轮车拼命往前, 左文杰坐在不大的车斗里，突然，他们前面出现一个了下坡，车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冲去，撞到了前面一辆载着几十只母鸡的大点的三轮车，一时间母鸡四处飞……

阿山面无表情, 左文杰却业已惨叫不止：「啊啊啊啊！有鸡屎！」

祁洪海满意地望着这一段：「过！」

拍完之后, 祁洪海还对季卫言和邱睿轩道：「你们演得不错！继续保持！」

季卫言笑言：「祁导, 我会继续努力的！」

邱睿轩这时候却已经抓狂了：「快来给我擦擦, 刚才好像真的有鸡屎掉我身上了！」

祁洪海随即阻止：「不能擦！我们还要继续往下拍！」

邱睿轩生无可恋，他的两个助理则站在他身边一脸无奈。

苏向扬给季卫言递了一瓶水, 有些好笑。

上辈子这电影大家都觉着邱睿轩演得不好, 就因为演这样的戏份的时候, 邱睿轩的表情不对。

苏向扬出生在农村, 他小的时候，他们村很多人家养鸡，他在路上走着，踩到鸡屎是常有的事情, 他早就习惯了。

但对邱睿轩这种从小在干净的楼房里长大的人来说，踩到鸡屎他肯定恶心半天。

苏向扬能够三两下抓住鸡窝里的鸡, 但要是让邱睿轩去抓鸡, 他怕是光心理建设就要做很久, 最后才能一脸纠结地上手去抓。

上辈子邱睿轩拍这一段的时候，就一脸难受，可是……阿山是不会只因撞到几只鸡就难受的。

好在现在邱睿轩演的是左文杰，左文杰遇到这种场景，肯定会抓狂。

邱睿轩越是抓狂，越是演得好。

只是看看身上占了一点鸡屎就难受的邱睿轩，再去看冲在前面身上更乱却一脸淡定的季卫言……苏向扬不免心疼。

季卫言以前，肯定过了不少苦日子。

下个场景要布置过才能继续拍摄，季卫言和邱睿轩就在旁边等着。

觉着自己浑身难受的邱睿轩没忍住问季卫言：「你不难受吗？」

季卫言道：「这也没何……」季卫言从小生活的环境其实纤尘不染，毕竟他家一直都有保姆搞卫生。

但来自家人的束缚，让他厌恶那种环境。

只要心是自由的，睡破庙被鸡追，又算的上何？

刚才踩着三轮车从坡上冲下来，他心情特别好。

邱睿轩望着季卫言，蓦然想起苏向扬之前说过的话——季卫言家里很穷，初中毕业就辍学，一开始还只能睡破庙。

以前，邱睿轩觉得每个人都会上大学，毕竟他身边的人就这样，他们中成绩实在差的，也会走艺术生的路子或者去国外。

但现在……世界也许并不只是他看到的那样。

他们剧组有些工作人员，他们剧组的群演……这些人里读过大学的才是少数。

要清楚大学这几年才扩招，十年前每年考上大学的人，都不到一百万，七八十年代的出生人数却不少。

邱睿轩不好意思再问何了。

等这段剧情拍完，邱睿轩和季卫言两个人才总算可以收拾一下自己。

苏向扬是制片人，不可能一贯围着季卫言转，恰好沈昭山一直跟他在熟悉电影拍摄，他就拜托沈昭山帮忙照顾季卫言。

沈昭山的一只脚有旧伤，走路不方便，但因为季卫言事情少的缘故，沈昭山不仅应付得过来，甚至还挺闲的。

这情况搞得沈昭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超越》的剧组还没有组建起来，但苏向扬已经开始给他发每个月三千的工资了！

况且……跟苏向扬和季卫言相处久了，沈昭山就发现，所谓的杨帆影视压根就没有苏向扬说得那么厉害，苏向扬他们，本身也没有多少财物。

苏向扬是拿出统统身家来拍《超越》的！

而季卫言一人大明星，竟然愿意免费演丁小飞！

但他能做的不多，有时候甚至是季卫言反过来照顾他，比如中午吃饭。

沈昭山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想多帮两人做点事情。

邱睿轩那边是助理帮他去拿饭，还会不仅如此给邱睿轩准备点邱睿轩喜欢吃的食物。季卫言呢？季卫言腿长，抢着去拿饭，直接把他和沈昭山的盒饭一起拿来了。

《麻辣绑匪》剧组不缺资金，剧组盒饭都是一荤两素加一人水果，荤菜还有两三个品种能够选，相对而言算丰盛的了，但要说好吃，那肯定称不上。

邱睿轩看看自己面前助理另外给他做的一荤一素，忍不住又凑到季卫言身旁。

沈昭山在旁边吃饭，离得远，他就问：「季卫言，你作何找那么一个助理。」

季卫言道：「他不是我的助理，沈教练是《超越》的编剧之一，他以前是田径队的，跑步跑得特别快，得过全国第一，还曾代表国家参加过奥运会。」

「那他现在作何这样？」邱睿轩惊了。

季卫言道：「那你觉着他应该怎么样？《超越》里面那些运动员退役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合适的工作的。」

邱睿轩又感受了一回世界的参差。

等等！邱睿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苏向扬说《超越》的男二号是照着他写的，可是沈昭山此物《超越》的编剧，一开始都不认识他！

果真制片人的嘴，骗人的鬼！

要是放以前，邱睿轩肯定特别生气。

但这段时间他爸不在身旁，他又不像以前那样几乎不跟剧组其他人接触……

跟人聊多了，他的心态就渐渐地变了，也不生气了。

自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被打击到了，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出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会提前背台词，但季卫言能背整个剧本。

他演技不差，但季卫言的演技更好。

他今日早晨早起，觉着自己特别棒，随后就看到季卫言从外面跑步赶了回来，又拿出试卷来做。

他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努力过！

更惨的还在后面。

他清楚季卫言在演戏赚到钱之后，才回去读高中，觉着小地方的教育水平一定比不上首都，就想指导一下季卫言。

随后……季卫言做的题目，他看不懂。

对了之前季卫言玩电子设备，他凑上去想跟季卫言聊游戏，结果季卫言跟他聊c语言。

c语言是什么？他从没听说过！季卫言在电子设备上打的东西，他也不认识！

等他干巴巴地跟季卫言聊了几句他玩的游戏，季卫言竟然说他编写过那游戏的外挂，只是没有拿出来用。

这都何人啊！

邱睿轩又说起别的：「季卫言，盒饭那么难吃，你作何不买点别的加餐？」

季卫言都无语了：「祁导都在吃盒饭。」

祁导以前很穷，拍了《麻辣杀手》之后倒是有点钱了，但买了个房子又没财物了……他每天老老实实吃盒饭。

剧组大部分人都要养家糊口，哪有邱睿轩这么潇洒。

邱睿轩：「……」

《麻辣绑匪》的拍摄进度甚是快。

也只因进度够快，苏向扬终究轻松了些许，还抽空回了一趟长溪镇。

这是一部搞笑现代剧，季卫言的演技够好，邱睿轩也把左文杰演得活灵活现，进度不快才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舅舅周文武干活不行，但跟谁都能搭上话，很擅长接活，他不在的时候，周文武自己接了两个新工作，干得挺好。

苏向扬干脆就放手让他去做了。

还有就是周英英那边。

周英英擅长做衣服，她待人接物方面也没有问题，能够自己去接工作，甚至现在都不需要她主动联系剧组，就会有人来找她做衣服。

之前她有太多杂事要做，忙不过来，但现在有钱春喜帮她分配工作，她也就轻松很多，甚至还带了几个徒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至于陆金贵，每天有人给他做饭，周文武他们不干活的时候还跟他一起干，大家都捧着他此物老师傅，他每天都开开心心。

长溪镇这边需要操心的事情不多，苏向扬叮嘱周文武，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工程质量之后，就回了《麻辣绑匪》剧组。

一转眼，这部剧业已拍了一人多月了。

拿了最多片酬的邱成，终于进了剧组。

阿山绑了左文杰之后，给左文杰的父亲打电话，让左文杰的父亲拿两百万去赎左文杰。

邱成扮演的左父刚得知自己儿子为了捧某个女明星跟人借了两百万的事情，以为季卫言是左文杰的朋友，两人是串通好了骗他的钱：「两百万？就他这玩意儿值两百万？那得多少财物一斤啊？我最多给两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被季卫言抓住的左文杰都傻眼了：「爹，你是我亲爹吗？」

「是啊！要不是亲的，我连两百都不给！」

……

邱成要的片酬不低，但他的拍戏效率也很高。

祁洪海安排了一星期的时间拍他的戏，但他竟然只用三天，就全部拍完了。

不过他尽管敬业，对剧组的挑剔却也没少，主要是为了儿子挑剔，比如他觉得夜戏不能拍太晚，影响他儿子睡觉。

又比如他觉得有些戏太危险，可能会摔伤他儿子，最好删掉。

邱成演戏特别拼，再危险的戏，都尽量不用替身自己上，但到了儿子这个地方，他恨不得自己儿子只露个脸。

反正……自从邱成来了剧组，本来人缘就不作何样的邱睿轩，人缘更不好了。

没人会喜欢事多的演员。

苏向扬觉着挺可惜的。

跟邱睿轩相处过之后，他发现这人尽管不太懂人情世故，但却是真心喜欢演戏的，也足够努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是邱成把邱睿轩放出去，让邱睿轩好好锻炼锻炼，邱睿轩兴许就是另一人邱成。

但邱成这宝贝劲儿，邱睿轩以后专演偶像剧真的一点不奇怪，演现代剧里的霸总古代剧里的王爷多轻松啊！况且邱睿轩长相不差演技怎么着也比那些小鲜肉好……

只不过邱成这样的人真不少，他上辈子认识的一些不是特别富的富一代，自己辛苦拼出一份家业之后，就希望儿女当个公务员或者老师。

幸好，邱成在剧组待了一星期就走了了。

此时，业已2007年了。

这时候各种炒作比较少，剧组的杀青宴也就没有搞得很盛大，主要就是大家一起吃顿饭。

1月20日，《麻辣绑匪》剧组杀青，举办了杀青宴。

杀青之后，季卫言这个演员就能去休息了，但是苏向扬作为制片人还有不少后续工作要做。

只不过季卫言并没有真的去休息，他依然跟着苏向扬，给苏向扬当助手。

2007年2月9日，两人才总算空闲下来，急匆匆赶到崇安市。

季卫言的学校，要进行期末考了！

季卫言这次进校，简直称得上万众瞩目。

上回季卫言到学校的时候，《麻辣杀手》刚上映，《李三少》干脆就没有播出，可现在……

他们学校，基本上所有人都看过《麻辣杀手》和《李三少》。

演员是他们的同学，他们能不去看看吗？

自然《麻辣杀手》这电影，大部分人不是买票看的，而是这几个月里看的碟片。

「季卫言！你拍的《麻辣杀手》太好看了，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国产电影，我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

「我超喜欢《李三少》，季卫言，你是不是认识演李三少的演员？」

「季卫言，听说你在拍《麻辣绑匪》，这电影何时候上映？」

……

季卫言只能道：「《麻辣绑匪》应该还是暑假上映。」

「我们到时候一定去看！」

「季卫言你黑了好多。」

「季卫言，这次考试你有把握吗？」

……

最后还是老师和校长出面，才让季卫言能够安安静静地考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季卫言之前听苏向扬说过做明星的烦恼，但他之前一直在剧组待着，感触也就不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人喜欢的感觉并不赖，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考试。

现在回了学校，他才从未有过的有了自己业已是明星的真实感。

季卫言认真地考完了当天所有的课程，随后和苏向扬一起去苏向扬姥姥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个老人依然住在当初苏向扬租的房子里，不过如今的租金是周英英交的，周文武则给老人医药费生活费。

就连周丽丽，也给他们买了些衣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现在两个老人的精神状态，比苏向扬刚重生的时候好多了。

苏向扬挺开心的，上辈子这时候他姥爷早就去世了，他姥姥则苍老了很多……

这次苏向扬去看他们，还得到了一人好消息——长溪镇的医院，明年也可以做透析了！

苏向扬的姥爷业已七十了，他这个岁数做换肾手术业已没有必要，基本上以后就要一贯靠透析生活。

之前镇上不能透析，他们就只能在市里住着，也挺麻烦的，现在镇上能够透析，他们就能回家里去住了。

这对两个老人来说是喜事。

不过两个老人搬家还是要等年后，因而季卫言考完试，苏向扬就和他一起，先回了长溪镇。

他家房子的外墙依然没有粉刷，看着有点寒碜，但那仓库，真的是又大又新！

镇上有了些小变化，乡下也是，苏向扬到家的时候，发现自家门前的菜地已经没有了，周英英找人在上面浇筑了水泥，随后建了个仓库，专门用来放各种东西，旁边的路也拓宽了。

嗯，《李三少》重播过，《麻辣杀手》的碟片也进了村，现在季卫言在他们村里，已经家喻户晓人人艳羡。

注意到苏向扬和季卫言一起回来，村里人少见地无视了苏向扬，全都跟季卫言打招呼：「大明星赶了回来了！」

至于苏向扬……苏家那孩子运气好，给大明星当了助理，据说赚的也不少，一人月有好几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