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田径队

邱睿轩来的时候, 剧组正在拍戏，拍的是丁小飞干农活的戏份。

季卫言穿着破衣服翻地, 动作非常熟练。

他记忆力很好, 学何都快，来了这个地方之后特地研究过别人都是怎么翻地的，现在自然也就做得似模似样。

邱睿轩远远注意到, 就愣了。

季卫言以前, 是不是放了学还要干农活？不然他种地，又作何会那么熟练？

他又一次想起苏向扬说过的，季卫言从前的经历。

邱睿轩有点不好意思。

他从小什么都不缺, 压根不需要那点片酬来养家糊口, 但季卫言要是不努力，怕是连生活都困难。

他之前竟然差点抢了季卫言的角色！

邱睿轩不太喜欢季卫言，毕竟季卫言一贯对他很冷淡，但此时，他对季卫言的那点芥蒂, 突然就消失了。

等季卫言演完这一段戏，邱睿轩瞅了瞅附近那些破旧的平房，问季卫言：「季卫言，你以前的家是作何样的？也像这样？」

季卫言看了一圈道：「可能更糟吧。」他宁愿自己出生在一人穷一点的家庭。

此物山村尽管穷，但他没见到有人打孩子, 只注意到那些当父母的有了好吃的, 特地留给孩子吃。

况且村里的孩子都有机会上学, 如果他出生在这个地方，被父母疼爱, 到年纪了去学校上学, 最后顺风顺水考个好大学, 也挺好的。

邱睿轩听到季卫言的话，更加同情季卫言。

他一路走过来，觉得这个地方的人特别特别穷，结果……季卫言家里，竟然比这个地方还糟糕？

邱睿轩想要安慰季卫言几句，于是道：「你放心，我不嫌弃你是穷人，我会跟你做朋友的！」

旁边的苏向扬：「……」这个邱睿轩，是真的不太会说话。

苏向扬跟邱睿轩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邱睿轩去他们剧组租住的地方。

他们租住在一栋还算不错的民居里。这家人早早出去打工，挣了点财物之后，就在去年盖了房子。

不过这房子外面看着很漂亮，里面却没有装修，家具也都很旧，看着灰扑扑的。

苏向扬用一次性杯子给邱睿轩倒了一杯水，对邱睿轩道：「邱老师，我一贯都希望你能参演《超越》，见过你之后，我再看其他人，就总觉得他们不合适，觉着他们都比不上你……然而你父亲那边？」

邱睿轩道：「不用管他，我做的决定，他改变不了！」

苏向扬道：「但你父亲认识不少人，要是他动点手脚，我们的电影的排片可能会出问题。」

他这个电影不用担心不能上映，但如果有人看他不顺眼，等电影上映后，能做手脚的地方很多。

比如减少他这部电影的排片，比如在网上抹黑这电影。

「我爸不是这样的人！」邱睿轩大怒道。

苏向扬微笑。

邱睿轩蓦然就不由得想到他爸之前用排片当诱饵，想把他塞进《麻辣绑匪》剧组的事情了。

「那作何办？我不想拍他给我找的电影！人家导演根本看不上我，结果他许诺八百万投资，也要把我塞进去！我喜欢演戏，但我不想被人看不起……」邱睿轩不停地抱怨。

他清楚他爸是为了他好，但他不想要这样的好！

他爸就不能让他好好演戏吗？剧组差一点他又不在意！

邱睿轩道：「我真的不想听他的了，我想靠自己。」

苏向扬这时候问：「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的！」邱睿轩道。

苏向扬笑笑：「我记得你一贯没有签约机构？那要不要签约我的机构？要是你跟我们公司签约，我也就不用忧心你爸找我麻烦了。」

把邱睿轩签到自己机构，这是苏向扬蓦然冒出来的想法。

而这想法一冒出来，他就觉着这是个好主意。

首先，邱睿轩演技不错。上辈子他演《新兵营》还有《拿财物赎人》被人吐槽，主要是这两个角色不适合他，以及他有点太端着放不开。

十几年后不少流量明星拍戏的时候，也会放不开，总希望自己在镜头里永远帅气……但这能改。

其次，邱睿轩外形不错，他长相虽不如季卫言，但也是那种很有辨识度的帅，不然也不能偶像剧一演演了十几年。

苏向扬上辈子签过不少艺人，但他当初签约的那些艺人的质量，没一人比得上邱睿轩。

开了机构之后，苏向扬一贯都想给自己机构增加好几个艺人，但是新人他暂时没有时间培养，业已有一定名气的艺人吧，人家也不愿意来他的不知名小公司。

现在邱睿轩撞上来，他肯定要问一问。

「行啊！」邱睿轩一口答应，然后才想起什么：「你们公司的合同是作何样的？」

苏向扬道：「我们商量一下？」

对于拟定合同这件事，苏向扬非常在行，他不多时就跟邱睿轩商量起来。

邱睿轩这样的艺人，自然不能给他过于严苛的合同，苏向扬打算和邱睿轩签三年，五五分成。

此外，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在合同上也会写得清清楚楚。

邱睿轩有些吃惊：「五五分成？是不是太坑了？」他的收入要分一半出去？

苏向扬道：「这合同在业界业已称得上是良心合同了！」

苏向扬给邱睿轩讲了讲别人家的机构，合同都是怎么样的。

邱睿轩听得目瞪口呆。

苏向扬道：「你不想签约也正常，你爸给你找的资源，片酬肯定全给你。」

「我签！」邱睿轩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向扬：「……」成吧，被宠坏的孩子跟家里闹矛盾，特别容易一时冲动。

利弊苏向扬都给邱睿轩讲了个清楚。

他的公司现在还很小，能给邱睿轩提供的帮助不多，唯一能保证的，是他一定会好好规划邱睿轩的路线，帮邱睿轩选出最合适邱睿轩的剧本。

听完，邱睿轩还是决定要签约。

他对钱其实不是很在意，再加上三年的时间也不长……他想要自己闯荡闯荡。

那就甚是棒了！苏向扬当即答应下来，说好等回省城，就打印合同签约。

这也是他特地给邱睿轩留了一点反悔的时间。

今日业已是苏向扬他们拍戏的最后一天，明天他们就要走了这村子，只不过回省城得是后天的事情了。

苏向扬和邱睿轩谈完，季卫言他们也提早收工赶了回来。

邱睿轩一看到季卫言，就上去打招呼：「季卫言，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季卫言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邱睿轩。

邱睿轩道：「我要跟你们机构签约了！」

季卫言下意识地问：「你的经纪人是谁？」

邱睿轩道：「苏向扬啊！」

季卫言猛然看向苏向扬：「苏哥？」苏向扬竟然要签约别的艺人？

等等，他跟苏向扬实际上没有签约！

之前苏向扬对他那么上心……现在苏向扬签约了邱睿轩，会不会也对邱睿轩那么上心？

季卫言很清楚，苏向扬都开公司了，不可能只有他一个艺人。

之前苏向扬挑艺人的时候，就跟他说过想要再签约好几个艺人的事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是清楚归清楚，现在苏向扬真的签了新人，他还是有点难受。

不，他都不能怪苏向扬签了新人，因为他实际上都不能算苏向扬的旧人。

苏向扬隐隐感觉到季卫言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季卫言一贯很重视他，估计注意到他签约别人，有点不开心了。

苏向扬道：「卫言，你是我们机构的第一个艺人，邱睿轩跟我们机构签约的话，他就是你的师弟，我不一定有时间带他，你多帮帮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以前有个同事生了二胎之后，老大吃醋不太开心。

他同事夫妇就努力表达对老大的重视，并让老大帮忙管教老二。

后来老大老二的关系，果然好了。

季卫言听到苏向扬的话，心情好了不少，又嫌弃地看了邱睿轩一眼。

确认过了，他还是很讨厌邱睿轩。

他们租住的房子不大，季卫言和苏向扬是住一人房间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他们没睡一张床，苏向扬来之前，给剧组的人每人买了一张折叠床，一人睡袋。

沈昭山住到蔡长胜家里去了，多出来的折叠床和睡袋正好给邱睿轩用，至于邱睿轩睡哪里……苏向扬把他安排到了章锐辛彼处。

还是要照顾一下季卫言的情绪的。

季卫言小时候受了不少苦，以至于他稍稍对季卫言好一点，季卫言就把他看得特别重。

苏向扬觉得这样对季卫言来说不太好，但他不可能因为这样，就疏远季卫言。

那对季卫言来说太残忍了。

季卫言吃过晚饭就早早地回了室内，苏向扬交代好明天要做的事情，也回了房间。

而他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季卫言的声音：「苏哥。」

季卫言这声音带了点控诉，苏向扬笑着问：「作何了？」

季卫言道：「苏哥，我们都没有签合同。」

「等再过两个月你成年，我们就签合同。」苏向扬道。

「苏哥，你会不会重视他超过我？」季卫言问，他说的那个「他」指的自然就是邱睿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作何可能，我们一起当群演一起开公司培养出来的情谊，可不是他能比的。」苏向扬道。

季卫言听到苏向扬温和的话，轻松不少，又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苏向扬有母亲，有表弟表妹，他应该早就习惯了。

他为何，会一贯看邱睿轩不顺眼？

苏向扬忙得团团转，忙完就发现季卫言不见了。

第二天，苏向扬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这里。

「季卫言呢？」苏向扬有点纳闷。

「他说有事要出去找人。」

苏向扬正奇怪，就见季卫言回来了：「卫言，你去找人了？找谁？」

季卫言道：「苏哥，我之前拍戏的时候认识了好几个人，刚和他们交换了联络方式。」

「你认识了朋友？那还挺好的。」苏向扬心情不错，问完又觉得不对——季卫言这段时间一贯待在他身旁，压根就没作何跟村里人交流。

季卫言也道：「也不算朋友。」

苏向扬蓦然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卫言……你跟人交换联络方式，是想资助好几个孩子？」

他们之前拍戏的时候，找了些许初中生来做群演。

季卫言挺冷漠的，不作何搭理那些人，但看到其中有个孩子的衣服一点不保暖之后，季卫言就把自己的一套保暖内衣送给了对方。

之后季卫言还问过他那个孩子的家庭情况。

其实也不只此物孩子，季卫言还打听过村里别的家境不好的孩子。

季卫言道：「也不算资助，我以后每月给他们每个人一百块财物。」一人月一百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给到一人孩子手里，却能让他有钱买文具，能给自己买件衣服，攒下来还能交学费。

季卫言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些孩子真要有什么事情联系他，他肯定愿意帮忙。

这边的学费比长溪镇那边可便宜多了，这时候的物价也没十几年后那么高。

「卫言，你真棒。」苏向扬由衷地夸奖，有些动容。

他没想起来要做这样的事情。

他经历过太多苦难，眼睁睁望着亲人一人个去世，渐渐地就有点冷漠了，他觉着这世上命途多舛的人非常多，救只不过来。

所以他会先顾好自己，然后才会去考虑别人。

季卫言却不一样，他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就愿意拉别人一把。

「我也没做何，就是觉得……他们会期盼有人帮他们。」他小时候曾盼望有人帮他，所以现在才会顺手做这样的事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的，他们一定这样期盼着。」苏向扬笑起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卫言真的挺好的，上辈子却一直被泼脏水……

这孩子这么柔软，他的家人作何会舍得伤害他？

就在这时，邱睿轩突然插进来：「你们在说何悄悄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跟你有什么关系！」季卫言冷哼一声。

「季卫言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脾气这么差，没人会喜欢你。」邱睿轩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苏哥就很喜欢我。」季卫言道。

「那苏哥也喜欢我啊！」邱睿轩道。

「我过年都是跟苏哥一起过的，你呢？」季卫言反问。

邱睿轩下意识地问：「你们一起过年？你爸妈呢？」

季卫言道：「我爸死了，我妈不管我。」

邱睿轩心里又升起对季卫言的同情。

季卫言业已很惨了，他不理应老去针对季卫言。

他要包容一点季卫言。

这么想着，邱睿轩道：「你真的很可怜，我不跟你计较了。」

季卫言：「……」一般人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会直接说，邱睿轩的情商绝对有问题！

他们收拾好东西已经下午了，就先开车去了县城，找旅馆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们才前往省城。

苏向扬当了多年经纪人，交际能力很强，他早就跟省田径队的人聊过了，这次到了省城，他直接就把车子开了过去。

在省田径队拍摄期间，他们剧组的人都住在省田径队！

吃饭也在省田径队吃！

他这么干就是为了省钱，自然他跟省田径队的人说的是他们为了拍好这电影，想要体验真实的运动员的生活。

省田径队那边没反反对，毕竟上面的人得知苏向扬要来拍电影的事情之后，特地拨了一些钱下来。

苏向扬的剧组总共也就十好几个人，在他们食堂吃饭真的花不了多少财物，宿舍更不用说，本来就空着，让他们住也就消耗一点水电费。

他们以前招待来采访的媒体，人家可是要住酒店吃大餐的，远没有这么好伺候。

苏向扬他们的车子停下的时候，省田径队的运动员都出来看热闹了：「真有人要来我们这个地方拍电影？」

「我们会不会被拍进去？」

「我也想演电影！」

「你们看那个人，他是不是季卫言？」

「他演的《麻辣杀手》真的很好看！」

……

苏向扬刚下车，就注意到极远处有人盯着他们看。

他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你们好，要帮忙搬东西吗？」一群年少的男男女女凑了上来。

「那就麻烦了。」苏向扬话音未落，他们的车子就被围起来了，东西好像有点……不够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