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金属牌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像是黄桐铸就。
其整体呈圆形,样式并不复杂,只有简单的花纹,正中央则是一个鹰头图案。
「月鹰铜牌?!」王三见到这块金属牌之后顿时发出了惊呼声。
「你认识?」杜恒惊讶道,指了指地上的金属牌。
他并未贸然将金属牌捡起来,以免上面图有剧毒,遭到暗算。
尽管《仙肌玉骨》有成的他已经称得上是百毒不侵,但该谨慎的时候的还是要谨慎的,这样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仙长,这月鹰铜牌,我略有耳闻。」王三微微颔首道,「周末乱世的时候,北疆蛮族趁机崛起了一股势力,统合了众多部族,号称鹰王金帐。
「如今鹰王金帐尽管尚未把北疆完全统一,但也已经成了气候,势力滔天,强者辈出,时常会侵扰青州、雍州的边境。
「鹰王金帐为了鼓励麾下强者对侵袭我们中土百姓,特意设置了月英勇士的机制,即能够用我们中土百姓的头颅去兑换月鹰牌。
「这月鹰牌从低到高分成五个等级,分别是铁牌、铜牌、银牌、金牌、玉牌,这时对应着不同级别的特权和奖励。
「其中哪怕是最低等级的月鹰铁牌,也需要用上百个普通中土百姓的头颅进行兑换,也能够用十个人榜前百的,或者一人人榜前五十进行抵充。」
「用中土百姓的头颅来兑换?!」杜恒闻言惊怒不已,虽然他先前就知道北疆满足市场会侵扰中土的边境,但没不由得想到居然残酷到了如此程度,「那这安通北的铜牌呢?」
「至少要上千个普通百姓的头颅,也可用十个人榜前五十或者一人人榜前三十进行抵充。」王三神色凝重地道,「以安通北的实力,不可能奈何得了人榜前五十的高手,也就是说……」
「也就是他这月鹰铜牌是用上千个普通中土百姓换来的!」杜恒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上千颗普通百姓的头颅!
这样一人小小的入微境,手里竟然就有如此的血债!
其他的北疆强者,又该是什么样子?
他也同样是中土十四州的百姓,属于能用来兑换月鹰牌的头颅之一,能够感同身受。
这是杜恒从未有过的如此清晰的面对北疆与中土的冲突。
「王师傅,在安通北这些人的尸体多砍几刀再走!」杜恒沉声说,「这样血腥味儿更容易把周遭的野兽吸引过来。」
「是!」王三立即答应,随后就带人去干活了。
同时,他们还把这群马匪身上的衣物、财货、兵器全都扒下来,打算装在镖车上带走,当然那些马也是要牵走的。
这些可都是虚静仙长的战利品。
不过,在收拾这群马匪东西的时候,王三又发现了些许触目惊心的东西。
整整二十颗被涂了石灰的人头!
从上面的痕迹来看,理应是刚被斩首没几天,多半是安通北这群人上一次劫掠的「成果」,打算送回去北疆去进行兑换。
「仙长,这些……」王三的面上难掩悲愤之色,那二十颗人头里竟然还有三个婴儿的头颅!
杜恒微微闭上了眼睛,沉声道:「带着他们,寻一处僻静之地安葬了吧。」
这次的遭遇,毫无疑问是他前生今世最有情绪冲击的一回。
只因,安通北等人的这种行为,让他联想到了地球上的日本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孽。
在看到那三个婴儿头颅的时候,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想直接杀去北疆,屠灭鹰王金帐满门的冲动。
「呼……」杜恒长长吐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了这份情绪,「走吧。」
他更加的渴望自己拥有无可匹敌的实力了。
这二十颗头颅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身处的此物世界,这个时代究竟是什么样的主色调。
不是游历江湖,快意恩仇。
不是武林称雄,天才争锋。
而是赤裸裸的血腥和杀戮!
……
在出了寒关,来到青州地界之后,杜恒和王三一行人的路途就比较平静了。
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风浪,很顺利地来到了两滨郡城。
刚来到这里,杜恒就察觉到了此地与雍州那边郡县有很大不同。
百姓们一人个瘦骨嶙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商铺门可罗雀,街道上也没有几个叫卖的商贩。
这在杜恒看来,简直是荒凉至极。
堂堂一人郡城,连山阴县那样一个雍州的小县城都不如。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街上最多的竟是找各种由头向商户收钱的衙役。
「这就是青州的郡城?」杜恒低声向身边的王三追问道,「两滨郡作何是这幅鬼样子?」
「嘿,仙长您先别急,后面的郡城比这还惨呢。」王三感感叹道,「毕竟,这青州十二郡都没什么大派,算是宗门实力最薄弱的地方喽。
「在这些士族大户们眼里,咱们这些没有出身的老百姓,都是贱民,比他们看不起的庶族寒门都要低贱,哪里配过好的生活呢?」
杜恒又询问了几句,然后就陷入了沉默,心里业已大体清楚这是作何回事了。
两滨郡位于洛水与沧水两条入海大河的中间,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中土西北方东进的重要门户。
传说数千年前大羲东伐大夏就是从这里出发,战国时代更是有四国在此争斗千年,最终被大虞占据,进而一统天下,横扫十四州。
如今到这大赵的时代,两滨郡的土地早就业已变得无比恶劣,寸草不生,何都耕种不了。
好在还能凭借着水路赚商贾的财物财,每年光是靠着水运和做商贾们的生意,获利就十分的丰厚。
理论上来说,这里的百姓生活理应也还能够。
可惜,从商贾彼处赚来的财物财七成都会落在当地士族大户手里,剩下的三成里分给部分掌权的庶族七成,再剩下的部分才轮得到官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于百姓?
草芥罢了。
无人在意。
……
两滨郡城的经历,让杜恒进一步恍然大悟了此物时代的底色。
只要不是出身士族豪门,没有「高贵」的血统,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行。
否则,就是草芥,是蝼蚁,是尘埃。
而就在杜恒与王三一行人在沧水码头装货,准备坐船前往安波国的时候。
一人看起来年过五旬的装货工盯着杜恒看了许久,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一身象征着纯阳观弟子的道袍上。
他张了张嘴巴似是想要说些何。
可在看了一眼不极远处监工的差役后,还是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地搬起了货物。
此物装货工名叫卫武。
二十年前的大周时期,纯阳观在两滨郡城也经营了不少产业。
当时,卫武就在纯阳观经营的船行里做工,拿着正常的工钱,家里的妻儿老母都能健康的生活。
那时的两滨郡城也十分的繁盛,与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
可改朝换代之后,士族豪门把持了一切,《赵律》又对宗门进行了一系列的限制,纯阳观也就只能放弃了在两滨郡城的产业。
从那之后,卫武就只能在码头上做装货工了,工财物更是只有以前正常的极其之一,生活一下子变得无比窘迫起来。
前些年闹饥荒,妻儿和老母也都饿死了,现在只剩下了一人刚满十岁的孙子,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卫武装完了货物,站在码头上看着逐渐远去的船只,以及那船只上穿着道袍的背影,心里喃喃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仙长们呐,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赶了回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