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舍我其谁

「大胆。」

这或许是大臣之中，唯一一个对他没有偏见，甚至愿意与他交流的人，他可不想让陈道就这么触怒陛下。

黄皓率先开口呵斥道，同时暗中使眼色，想要陈道认个错，服个软。

而陈道则像是没有注意到黄皓的暗示一般，转头看向刘禅，道：「难道大汉目前不许人说真话了吗？」

「你可清楚你在说什么？」刘禅质追问道。

「我自然知道，怕是陛下不太清楚现在的局势。」

陈道随即道：「北方的伪魏有大汉十倍之地，十倍之人口，这些年虽然内斗不断，然而国力业已远超了吴国和大汉了，随时可以出三十万以上的军队讨伐大汉，甚至还有余力。

反观大汉，这些年虽然频频出兵北伐，然而并无大的收获，反而吏治崩塌，财政收紧，国力衰退，远不如诸葛武侯在的时候。

这样下去，等到司马氏篡权之后，大汉江山只在旦夕之间。」

刘禅反问道：「大汉内有大将军费祎，外有卫将军姜维，怎么可能十年之内就覆灭呢？」

陈道摇了摇头道：「卫将军姜维用兵激进，他可以赢一百次，然而只要输一次，那么大汉就完了，这也是大将军不敢让他出重兵的原因。」

「那还有大将军费祎。」刘禅继续反驳道。

陈道却是继续摇头道：「费祎、董允之辈，如果伪魏尽出，他们的才能最多守两年，不能再多了。

这样看来，其实大汉灭亡的时间，其实并不掌握在大汉的手中，而是掌握在司马氏的手中，一旦他们篡位成功，不计代价地攻打大汉，大汉的气数也到了。」

刘禅闻言又一次道：「那伪魏也未必能够大举进攻，司马氏和大魏大臣内斗不断，未必司马氏会赢。」

「将一国兴衰寄托在魏国的身上，大汉已经是输了一人彻底，魏国那些人根本不是司马师的对手，即便是毋丘俭也一样，等司马师处理了毋丘俭，即便是司马师死了，那么司马昭也可以完成篡位。」

说到这个地方，陈道转头看向刘禅道：「一旦篡位，有何能够比覆灭蜀国更加能够巩固政权的呢？魏国动手已经近在眼前了，陛下不要自己骗自己。」

「即便是司马氏赢了，那还有夏侯霸、廖化、张翼等大将。」刘禅又举例道。

陈道依旧摇头，道：「恕我直言，这些人还不如大将军和卫将军，最多只能当先锋，他们的才能可保不住大汉。

想要继昭烈皇帝遗志，恕我直言，卫将军做不到，大将军也做不到，这些人都做不到。」

「那谁能够做到？」刘禅追问道。

陈道指了指自己，道：「我可以做到。」

刘禅被气笑了，道：「你这厮当真是狂妄。」

而陈道依旧神色平静地道：「有才能的人大都是狂妄的，诸葛武侯是个特例，陛下所见的是过他一人，自然会觉得我狂妄，然而要是陛下了解我的能力，陛下就不会觉着我狂妄了。」

「好，那你说说你有何能力？」刘禅拂袖落座道。

陈道则是反问道：「陛下，可清楚真正有才能的人治理的国家是何样？」

「你倒是说说是怎样的？」刘禅道。

「真正有才能的人治理的国家，皇帝的宫殿比这大百倍，皇帝的妃嫔比这美艳百倍，皇帝的内臣比这多百倍，皇帝哪怕是每日饮酒作乐，也不耽误国力强盛，四海宾服，万邦来朝。」

陈道继续道：「皇帝只需要让有才能的人做事就够了，便可享受荣华富。」

「作何可能？」刘禅张大了嘴道。

「陛下，没见过，作何知道不可能？」

陈道继续道：「如果是我来治理大汉，半个月内，大汉就可以富强，三个月内就能够拿下雍凉之地，半年内可以覆灭魏国，一年内能够统一天下，让陛下还于旧都长安。

到时候，宫殿百倍于此，内臣百倍于此，哪怕是每日饮酒作乐，也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这就是我和费祎他们的差距。」

刘禅有些心动了，询问诸葛瞻道：「这家伙真的能够做到他说的？」

「神通说是，那就是真的。」诸葛瞻闻言道。

刘禅霍然起身身来，踱步起来，来回数躺，才道：「如果你办不到怎么办？」

陈道则是面无惧色，道：「半个月内，若是做不到大汉富强，那么取我项上人头，然而这半个月内，陛下定要无条件支持我要做的事情。」

刘禅闻言道：「好，既然武乡侯举荐你，你也敢立下军令状，那么朕封你为散骑侍中，让武乡侯配合你，在这半个月内，所有政令，朕都无条件支持你。」

说到这里，刘禅顿了顿，道：「然而要是你做不到。」

陈道指了指自己的头颅道：「我的人头在此。」

「好，朕就看看半个月你能做出什么功绩来。」

随即刘禅摆了摆手，黄皓随即领悟其意，倒满两个酒樽，递给了刘禅。

刘禅将其中之一递给了陈道，随后道：「且饮此酒，若是半个月之后，你做不出成绩，那么这杯酒，就是你的断头酒，若是能够做出成绩，那么这杯酒就算是朕提前给你庆功了。」

陈道随即接过酒杯，随即摇了摇头，将酒水倒在了地面，道：

「不如一年后还于旧都长安的庆功酒，既然陛下将大汉交给臣，那么臣也该动手，让陛下看看有才能的人是作何治理大汉的了。」

刘禅追问道：「现在就要开始？」

「对，既然要做，不如从今夜开始。」

「好，那朕等你的好消息。」

而在陈道二人离开之后，刘禅询问黄皓道：「黄皓，你作何看那陈道说的？他真的能做到吗？」

陈道和诸葛瞻随即告辞离去，夜色之下，不多时就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黄皓摇头道：「小人不知道，然而小人看那陈道绝不是一般人。」

刘禅闻言道：「的确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可不敢说出如此狂言，一般人更是不能让武乡侯举荐，朕倒是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说着刘禅眼中流露出来了向往的神色，道：「每天饮酒作乐，就能够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要是真的多好。」

黄皓清楚这是刘禅动心，陛下虽然是仁厚之主，然而却也骨子里有着些惫懒，并不喜欢每日处理政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更喜欢吃喝玩乐，美女与豪宅，但是这些都被大臣们的劝谏，压抑在心中。

而此时，陈道给陛下描述的那每日饮酒作乐，就能够「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美好已经彻底吸引了陛下。

陛下动心了。

只不过，那陈道真的能够做到吗？

黄皓保持怀疑，他不像是陛下，他是从下面一步步爬上来，不清楚见过多少人信口雌黄，张嘴就是骗人的本事。

他对陈道能够做到确实感觉怀疑，然而这不妨碍黄皓想要和陈道结盟。

毕竟自从后汉十常侍之乱，宦官的处境实在是艰难。

即便是他业已得到了皇帝的宠信，然而那些外臣却像是看贼一样望着他，想要往上走，着实困难重重。

这个时候，要有了一个外臣帮他，那么他的路会好走不少。

黄皓原本属意的人选是陈祗，然而现在看来，这位散骑侍中或许更加合适。

那么就帮他一把，至少即便是失败，也不能让此物人死了。

黄皓随即下定了主意。

随即，一人时辰后，在安顿了刘禅睡去后，黄皓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让自己的干儿子叫来了自己的亲信。

等到人到齐之后，干儿子主动开口道：「干爹，您将我们都叫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我这里的确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办。」

黄皓喝了口茶，道：「清楚陈道，陈神通此人吗？」

好几个心腹闻言，皆道：「不知。」

「他是武乡侯诸葛瞻的友人。」

黄皓解释完，后吩咐道：「去查查他，明天，杂家要清楚他所有消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

黄皓吩咐完后随即将众人屏退，然后吩咐干儿子黄成道：「去将那投靠杂家的皇城护卫带过来，杂家有事情吩咐他。」

黄成闻言道：「乃公作何想起他来，那家伙可不是自己人，靠不住的。」

黄皓闻言嗤笑一声，道：「世上哪有靠得住的人，人啊，这东西有用就好，不必苛求过多，只要能够替杂家办事，那么他就是自己人，你去将他叫过来，杂家今晚有事要他去办。」

「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黄成随即应下，转身走出，大约一刻钟之后，他带着一位身披甲胄的将士带了过来。

将士一注意到黄皓，立马拜了拜，道：「小人见过黄门丞，不知道黄门丞有何吩咐？」

黄皓看向这将士李达道：「你出宫，去武乡侯府邸，给散骑侍中陈道带句话，陛下仁厚，要是他真的做不到，趁早给陛下服软，我会替他在陛下那里说和，一个字不许错，恍然大悟吗？」

「小人恍然大悟。」李达闻言拱手道。

黄皓微微颔首，道：「嗯，好好给杂家做事，不会少你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