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卧底的第五天

接下来的几天，尤来亚始终没有收到安室透的消息，他又过上了之前跟着基安蒂和科恩混的日子。

幸好酒厂的基地业已对他解锁了一人，是以这段时间他基本都泡在这个地方跟在基安蒂和科恩的身旁，有机会还会跟着他们一起去混个任务。

「……是我的错觉吗？」尤来亚坐在台球室的休息椅上，这里除了基安蒂和科恩外，还有其他人也在，这些人有的业已拥有代号了，有的则和他一样还处在外围，只是这些人的目光总是会若有若无的转头看向他，「从前几天我就感觉到了，怎么我一过来，老有人盯着我看？」

他目光不善的将那些目光一人接一个的瞪回去。

随后他就听到了基安蒂没忍住的笑声，尤来亚不解的看过去，就见她努力忍笑的样子，最后像是再也忍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的笑了起来，「那自然是因为你cos琴酒的照片被大家注意到了啊！」

尤来亚极其茫然，何叫Cos？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他只是好奇的追问道：「哦，那大家是何反应？」

科恩看了他一眼，虽然眼睛被黑色护目镜遮截住了，但尤来亚依旧能感受到他的震撼，「……你，全然不在意那种照片被别人看到吗？」

尤来亚更加迷惑了，他的照片拍的那么好看，为什么会在意被别人注意到？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科恩败下阵来。是他低估了尤来亚的心理素质。

「他们的评价？」基安蒂一手撑在台球桌上，一手对着尤来亚竖起了个大拇指。

尤来亚极其满意的收回了视线，他这也算是在酒厂刷了波脸吧！

但紧接着，他的心中又有了浓浓的危机意识，他又一次掏出了移动电话去看自己与波本的聊天记录，两人的对话在波本那冷淡的「待命」两个字上戛可止。

啧，这可不行，再这么等下去，他的存在感会日益稀薄的！现在的唯一问题是他和波本接触的机会太少了，他定要得给自己创造条件，尽可能的呆在波本的身旁，时刻观察他，考察他对酒厂的忠心度，以此来判断自己的撬人大计是否能成功。

当然，琴酒那边的刷存在感计划也不能落下。

这样想着，尤来亚又有了一人极其大胆的计划——

当晚，安室透在半夜接到了琴酒的电话，男人冷淡低沉的声线能从手机传来，却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忽视的咬牙切齿：「定位发给你了，现在去定位坐标把尤来亚接赶了回来，他的房子也是抢占了附近帮派成员的，先让他住在你那里，看住他，我会让人尽快给他安排新住处的。」

安室透：「……」

缘，妙不可言。

一小时后，安室透麻木又疲惫的关上了驾驶座的门，在他身旁的，是兴致勃勃去后备箱拿行李的尤来亚。

这人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连背影都这么活力四射，全然想不到一小时前他还被一群□□成员围堵在幽静的小巷中。

……据说这位猛人在遭遇了袭击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基安蒂，基安蒂又火速上报给了琴酒，这才有了安室透千里迢迢来接人的一幕。

「所以怎么会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安室透觉着他那单薄的身板不一定能抬得动那巨大的行李箱，是以上前替他将箱子从后备箱里拎了出来。

尤来亚挠了挠鼻子，小声嘀咕：「感觉安室大哥最近很忙，所以不想麻烦你。」

这人居然还好意思问他！尤来亚阴恻恻的想道。晾了他那么久，真以为他没发现吗！？

不管内心如何作想，尤来亚面上依旧对着安室透露出了一人腼腆小弟的笑容。哈！哈！想不到吧，天才的他早已想出了解决办法。

接下来就是要考察安室透对酒厂的忠心度了，要是不高的话直接撬过来就行了，就算他对乔鲁诺这人颇有微词，但仍旧不妨碍尤来亚认为他还是挺适合当BOSS的，不管怎么说，都肯定要比这连衣品都没有的垃圾酒厂要好上千百倍。

在尤来亚陷入沉思时，安室透已经拎着他的行李箱率先迈步往前走了，「跟上。」

尤来亚这才回过了神，火急火燎的跑到了安室透身边去拿他手中的行李箱，「安室大哥！我来帮你拿！」

安室透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脑中徐徐浮现出了一人问号，这仿佛本来就是这小鬼的行李吧？

就在这时，尤来亚的脚下突然一顿，他转头看向了安室透，像是是在思考什么，「我总觉着我的称呼仿佛有点太过生分了，」没等安室透回答，他就铿锵有力的道：「从今天开始，就请多多指教了，透大哥——！」

安室透：「……正常点。」求你了。

忽视了安室透眼睛里的疲惫和一丝丝绝望，尤来亚两眼放光——他的挖墙脚事业，正式展开了！

-

在尤来亚过来的那一天，安室透其实业已做好了生活即将遭逢巨变的心理准备，甚至提前做好了迎接鸡飞狗跳新生活的打算，可，他所想象的最坏情况并没有发生。

当他从自己的卧室里出来后，目光所及之处，焕然一新，地面被拖得锃亮，流理台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唯有客厅的茶几上仍旧原封不动，只因他在上面摆放了摊开的书籍。

……很有分寸感。

突然觉得熬了一整个通宵盯着摄像头监控的自己比笨蛋还笨蛋。

他又看向了书房的方向，依旧是紧闭的，但他已经通过安装在里面的隐形摄像头确认过了尤来亚没有进过书房。

这时，尤来亚提着水桶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套着一件白色的围裙，头上顶着白布围成的防尘帽，极其难得的穿了一身正常的居家服，见到他后立刻开心的招呼道：「透大哥，你醒了！我没什么事做，就正好把家里打扫了一遍，」说着，他补充道：「但是书房和你的卧室没有打扫。」

……这笨蛋作何会这么懂！

「还有何需要打扫的地方吗？」尤来亚真诚又自然的询追问道，绝口不提那两个地方的打扫事宜。而且看到他熟练的拧抹布擦桌子的模样，一看就是熟练工。

……根本不像演的啊！

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五天，安室透的生活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居然真不是演的！

「尤来亚，我头天买的报纸——」说出口的时候，安室透自己先顿住了，他这何破毛病？作何还使唤人使唤顺手了？

然而没等他说完，尤来亚就业已拎着拖把从房间里窜了出来，他从鞋柜上方的置物架上精准抽出了安室透需要的报纸，并快步走到客厅将报纸递给了他。

安室透望着他的神情顿时复杂了起来，尤其是他发现，尤来亚的神情一派轻松，丝毫没有任何不悦感。

像是知道他没什么事要吩咐了，尤来亚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身后的安室透缓声道：「……你以前，经常做这些事吗？」

尤来亚几乎是下意识的答：「之前在学校和家里都是我在打扫卫生，偶尔也会在帮派据点做一下。」说到这个地方，他的脸皱了起来，「我喜欢干净。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我只是——」

说到这里，他蓦然顿住了。

……他只是想要做些何，来凸显自己的价值而已。

他身边的人，要么就是很聪明，可以用脑袋帮助别人，要么就是替身能力很强，非他不可，只有他——

尤来亚抿唇，一言不发的拖起了客厅的地。

在他身后方的安室透，表情明显已经有所变化，也是在这时，尤来亚震惊的看见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羊皮纸上，浅灰色的圆逐渐有了变化——那是安室透的契约书。

所见的是那浅灰色的圆竟然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紫色，徐徐变成了紫灰色。这说明，安室透对他有了除警惕与戒备之外的情绪。是同情，怜悯，像是又带了一丝恻隐之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尤来亚震惊的看着安室透印象的改变，久久难言。

要知道他这几天可是拼命的在刷这人的印象值啊！可无论他之前几天在安室透面前有意无意的透露了多少有关于自己在意大利的苦难生活——当然蓝本都是其他人，这家伙仍旧无动于衷，像是要将冷酷的灰色维持到底，可今日他不过随口一提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对自己的印象竟然就这样变了！

他刚才说了何不得了的事情吗？背对着安室透的尤来亚表情茫然。

「那你，除了在组织呆着，就没有想过做其他的事情了吗？」蓦然，安室透这样追问道。

尤来亚一愣，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紫灰色圆，随即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进一步改变安室透对自己印象的关键节点。

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为了掩盖自己的不自然，他将手里的拖把用力在地面剐蹭着，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他此刻的别扭。

不由得想到了安室透刚才的改变，尤来亚心一横，用极其不自在的语气道：「……我想继续念书。」

「在意大利的时候，本来是要继续念书的，然而——」

不由得想到了那死亡之吻，尤来亚的脸随即黑了。然而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啊！该死的乔鲁诺·乔巴纳！

也不知道学校那边有没有把他退学，想到这个地方，尤来亚拖地的动作更加用力了。纳兰迦那家伙也说要去上学，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入学了，思及此，尤来亚的动作有一瞬的凝滞，在福葛的辅导下，纳兰迦的知识储备量不会已经超越自己了吧？！

……可恶！不能想了！

安室透静静观察着灰发少年的侧脸。说来也怪，明明是个性格外向心思又很好猜的人，但他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对方的面上出现了这么多种情绪。

回想起尤来亚之前的种种行为，安室透也能感觉到他的确在某些方面相当在意。

但想到了对方那惊心动魄的求学履历，安室透再度沉默了。

……这么想念书到底是作何做到留级三年的？混帮派无暇顾及学业吗？

但正好，或许他可以给尤来亚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这样想着，安室透缓缓道：「就算现在不能去学校，你也可以买书赶了回来看。」

谁清楚尤来亚竟表情闷闷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小声嘀咕：「我有在看。」

安室透愣了愣，却见尤来亚的手指在拖把柄上抠来抠去，小动作不断，「我把书从意大利带过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下，安室透是彻底震撼了，这么认真的吗？！

「……但是有很多不会的，以前在意大利，有人辅导我功课，还有一个朋友，陪我一起学。」尤来亚吞吞吐吐的说道。

安室透想假装忽略那希冀的目光都难，最终，他长叹一声，在对方那过分直白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只是初中的知识而已，花不了多久时间，况且尤来亚这种性格和各种常识的欠缺，他是根本不放心给他请家教的。

「那现在还有问题吗，给我看看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尤来亚双眸倏地亮了起来。计划通——！这下，他可以有更多机会和安室透待在一起了！

但紧接着，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福葛给他还有纳兰迦最后一次教学的场景。

「作何样？！」彼时的尤来亚和纳兰迦都期待的凑到了福葛的身旁，他正在给两人批改作业。

那是福葛特意为两人出的题。

当注意到了最终成绩后，纳兰迦抱头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不可能！一定是只因福葛你给尤来亚出的题太简单了所以他才比我多对了一道题！」

因为两人的知识水平还不在同一赛道，是以题目略有不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尤来亚却根本不把纳兰迦的话放在心上，他只觉神清气爽，他最喜欢和纳兰迦一起学习了，他会觉得自己甚是聪明，永远都能稳稳压过他一头。

此物时候，布加拉提和米斯达推门走了进来，两人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看样子学的不错嘛，竟然都已经在比赛了。」米斯达笑着调侃道。

尤来亚甚是自豪的微微颔首，「我们打赌了，要是今日我对的题比纳兰迦多，他就要请我去看电影！」

「不公平！我们两个的题更不一样，肯定是福葛偏心你！」纳兰迦甚是气愤的控诉道，「别以为我不清楚，福葛一贯都区别对待——」

可他话还没说完，自己和尤来亚的脑袋上就多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所见的是福葛一手一个脑袋，五指不断地在两人头顶上聚力收拢，他咬牙切齿的说：「一共二十五道算术题，纳兰迦对了两道，尤来亚对了三道，你们两个白痴到底在骄傲何——！」

纳兰迦：「你说谁是白痴——！」

尤来亚：「你都教不会我们你作何不反思反思自己的教学水平——！」

随后现场就乱做了一团，师生三人当场打了起来。

想到了这个画面，尤来亚陷入了可疑的沉默，然后他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不堪回首的记忆晃出了脑袋。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飘向了安室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安室透的脾气作何看都比福葛那个暴躁老哥好太多了，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安室透详细为尤来亚讲解了一番方程的解法，因为他发现这小鬼的所有疑惑全都是方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尤来亚听得极其认真，他频频点头，眉宇间也是思索的神色，安室透讲的也极其详细，两人仿佛从未这样长时间的呆在一处过。

从2x+1=7换成了3x+2=11，他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向了尤来亚，示意他来解。

在彻底结束此物知识点的讲解后，安室透从教材上随便拿了道题改了改。

只见灰发少年坐在茶几前冥思苦想，最终，他小心翼翼的开始写步骤，安室透抽空喝了口水，等到他放下水杯后，就看到尤来亚得出了最后的答案。

x=3/13

安室透：「……」

他徐徐地转头看向了尤来亚，而尤来亚则是惶恐兮兮的望着他。

深吸了一口气，他尽量温和的问：「你没听懂吗刚才？」

尤来亚「啊」了一声，随后挠了挠头，「听、听懂了啊？」

安室透不信邪，他又给尤来亚讲了一遍解方程的要点，随后让他继续看题。只见灰发少年抓耳挠腮，蓦然，他双眸一亮，抬手将刚才的解题步骤划掉，下笔流畅的写了起来。

安室透欣慰的点了点头，凑过去一看。

x=13/3

安室透：「……」

安室透放下水杯在客厅里走了三圈，平复着自己过高的血压。

半小时后，安室透双眼无神的瘫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看着奋笔疾书的尤来亚，忍不住幽幽问：「之前，辅导你的那个人，他还活着吗？」

尤来亚停住脚步了书写的动作，十分不解的回头看了过来，「作何了嘛？」他皱起了眉头，福葛能有什么事？「他现在很好啊。」

安室透微笑的微微颔首，何等坚韧的生命力啊，和他全然不一样。

只因他现在就挺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