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追问道:「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老者一捋白须答:「老朽欧阳棐,不知公子哪里人氏?」
青年答:「晚辈司马天星,家住开封府。」
「哦?」欧阳棐略有所思,随即问道:「开封府有座温国公府,公子可知晓?」
司马天星一楞,道:「晚辈知晓,那温国公府就在开封府上河街,不过……」青年没再继续把话说完。
欧阳棐疑惑道:「只不过什么?」
司马天星叹道:「不过七年前业已被大火烧毁了。」
欧阳棐双目一凝,喃喃道:」作何会这样,作何就失火了?「
司马天星追问道:「莫非那温国公府中有前辈的故旧或亲戚?」
欧阳棐道:「实不相瞒,我与司马温公同朝为官,共事多年,司马温公不仅是我最敬佩的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司马天星仔细回想,仿佛听父亲提起欧阳棐这个人,与祖父交情颇深,真是巧了,竟然在今晚遇到了?
原来,司马天星的爷爷司马光,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史学家,表字君实,自幼聪颖好学。
几岁时和几个幼童玩耍,有一幼童不小心掉进了装满水的大缸,岌岌可危,众幼童束手无策,却见司马光用石头砸破大缸,放尽缸中之水,幼童获救。
于是,司马光砸缸的故事广为流传,成为长辈教导儿童的典型教材。
司马光长大后,博览群卷,知识渊博,才华横溢,自号涑水先生。
仁宗时,司马光状元及第,任翰林院大学士,为官颇有政绩。
因司马光精通史学,满朝上下无出其右者,遂改任天章阁侍制兼侍讲知谏院,立志编纂《通志》,供皇上治理天下借鉴之用。治平三年(公元1066年),撰成战国至秦八卷,英宗时设局续修,神宗时皇上赐书名《资治通鉴》。
后来,神宗用王安石变法,司马光极力反对,被贬退居洛阳,但仍以书局自随,继续编书。至神宗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完成全书,共二百九十四卷,被后代史学家称为史学巨著。
翌年,哲宗继位,司马光任宰相,力革弊政,窜逐大批奸臣贼子,朝政为之一新,大有中兴之望,老百姓更誉之为「万家生佛」。可惜天不为宋主留贤臣,司马光在相位仅八个月就病逝了。朝廷追封为温国公。
欧阳棐是英宗时的进士,供职翰林院编修,因不满王安石变法,得罪朝廷,某些奸臣趁此落井下石,诬指其歁君罔上,罪判抄斩。司马光亦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而得罪朝廷,自身难保,但仍然极力进谏,为欧阳棐鸣冤辩析。
幸亏神宗喜爱司马光的才华,尽管政治见解不同,但并不讨厌司马光,故而纳谏赦免欧阳棐死罪,贬黜雷州。后来司马光任宰相,为欧阳棐平反昭雪,官复原职。
司马光死后八年,朝中奸臣又得势,党同伐异,排挤贬黜忠良之士,将司马光等一批忠臣定为元祐党人。欧阳棐无可奈何,愤而辞官,到了这个山区小镇隐居,细算起来,他辞官后仅半年,温国公府便遭了浩劫。
欧阳棐面露关切之色,又问:「公子可知在那场大火中,温国公的家人可安然无恙?」
一股怒火陡然从司马天星的心中生起,他「啪」的一声将竹筷拍在台面上,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愤然道:「温国公府的大火并不是不小心失火,而是一伙黑巾蒙面的歹人半夜纵火,血洗全府上下,一家八十余口惨遭毒手,只有忠仆司马三郎拼死护着少爷逃出。两天后,司马三郎因伤重无治而亡,只剩下那少爷流落江湖,亡命天涯……」
司马天星的话尚未完,欧阳棐已脸色惨白,全身发抖,猛地一掌击在小台面上,嘶声吼道:「奸臣可恶,贼子当诛!」
欧阳棐老泪纵横,唏嘘不已。
欧阳棐的吼声惊动了全府上下,十几人面带惊诧之色,纷纷来到花厅中。见欧阳棐泪流满面,悲愤难抑,均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欧阳棐颤声追问道:「你就是那逃出大劫的少爷?」
司马天星目蕴泪光,微微颔首。
欧阳棐以袖拭泪,站起身来,对司马天星道:「孩子,请随我来!」
司马天星起身相随,去到中院大厅中,靠壁设有神龛,龛中有欧阳家族先辈的牌位,其中也有司马光的牌位。
欧阳棐燃香礼敬,默默颂祷。
颂祷完毕,欧阳棐转过身来,对司马天星道:「孩子,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安顿下来,不要再亡命天涯,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住恩公的苗裔。」
未等司马天星答话,欧阳棐又对府中众人道:「这位司马公子,便是司马温公的孙子司马天星。如今,温国公府已被歹人血洗,全家八十余口遭难,唯有这位公子死里逃生,流落江湖,我决意将他留在府中,大家务须以礼相待,不可怠慢,违者重责!」
众人纷纷称诺。
欧阳棐略一思虑,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的意思是不论何时,不论你到了何处,倦了累了都能够回到这个地方来,要把这个地方当着自己的家。」
司马天星拱手一礼道:「多谢前辈好意,只是晚辈有血仇在身,恐怕要辜负前辈的好意了。」
司马天星甚为感动,重重地点头承诺。
接下来欧阳棐又向司马天星介绍自己的家人。
欧阳棐有一子、一媳、一孙子、一孙女。
子名文章,四十多岁,中等身材,体质文弱,瘦瓜子脸,面色白皙,三束短须,文士打扮。
儿媳陈氏,贤淑貌美,文静端庄,钗钿束乌发,长裙显风仪,曾是豪门掌上珠,气质高雅不落俗。
孙名红冠,十八岁,天庭饱满,长眉入鬓,目光炯炯,激情奔放。
孙女红袖,年方十五,两弯峨眉远山青,一双美目水灵灵,红唇皓齿,肤若凝脂,稚气未脱,活泼天真。
家中还有男女仆妇近二十人,欧阳棐也逐一介绍。
之后众人就在大厅中落座。
欧阳棐追问道:「孩子,你可知仇人是谁?」
司马天星道:「不知,或许是奸臣买凶杀人,因为祖父和父亲都得罪过不少奸佞之臣,后来奸党得势,穷凶极恶的报复是可能的」
欧阳棐沉思不一会后道:「要在京畿之地、天子脚下制造如此惨烈的灭门之祸,一非官家所为,二非江湖仇杀,的确最有可能是奸党报复。」
欧阳文章道:「不知司马公子能否提供一二可疑线索?若有可疑线索,我们能够拜托武英镖局的马总镖头代为查访。」
欧阳棐点头道:「对,马总镖头是名侠铁判官的弟子,武功高强,为人侠义,加之经常走南闯北,交游广泛,消息灵通,加之与我有些渊源,若能得此人之助,查访仇踪,定能有所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