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血腥爱情

「我这不是在为孩子的将来着想吗？！子期那么优秀的一人孩子，他明年就要中考了，他绝对是可以上最好的重点高中的！在此物节骨眼上，他绝对不能有事！」陈老师大喊。

说出来的话，像是是字字都在为儿子的将来考虑。

然而，细细一品，却也让人觉着心寒。

完全忽视了顾子期本人身心健康的发展，只一味地将他当作学习的工具。

这样偏颇的关注，是导致顾子期心理变态的原因之一。

还有，就是他个人性格上的缺陷。

或许如果后天能够早早发现，及时对症下药的话，可以避免。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他说自己爱林莞，却那样残忍地对待她。

他说她是天使，却舍得把天使推入无边地狱。

「你儿子确实优秀，文采斐然。」徐阅沉思了一下，说。

「想不想听听你儿子在死者背后写下的诗？」

陈老师和顾老师同时睁大了双眸。

「深渊地狱无她

巴山楚水无她

林中仙境有她

血液五脏有她

莞莞而立

我心漫漫

天使降临

我心悄悄」

徐阅平静地念完这首诗，他业已非常熟悉了。

因为在顾子期不接受审讯、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便一贯在念这首诗。

语调温柔，仿佛林莞就在他面前，他正对着心爱的女孩耳语。

似乎是真的充满情意，但在场的人，却都觉得毛骨悚然。

是不是在林莞死之前，在承受无边痛苦的时候，顾子期也是用这样的语调在她耳边微微地念。

还是在她死后，对着被绑在树上，像是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之上的她、宛如堕天使的她，像念着真诚的祷告一样念着这首诗。

一想，便觉得阴冷。

陈老师不可置信地听着，继而又颓然地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江舟望着大哭的陈老师，心里想，她应该是在为自己的儿子那么好的文采却不能好好读书学习干一番事业而哭吧。

「走吧。」

徐阅把江舟和季岸带到另一件审讯室，而他还要继续去审顾雨。

「子期一直都说，林莞就像一个充满诱惑的堕天使。而我，却是丑小鸭。」

「只要注意到林莞，他就有不少感觉。」

「我问他是什么感觉。他说，想要折磨她，也想要被她折磨。」

「这大概是一种，变态的爱吧？」

「你说呢，警察姐姐？」顾雨抬头问坐在徐阅身旁的实习女警官代乐。

代乐到底是年纪小，藏不住情绪，咬牙切齿地说：「他也配说爱？」

顾雨不以为然，「我爱子期，而子期爱林莞。可我明明是最了解子期的人！」

「她除了长的漂亮，其他何地方比的过我？」

「我恨她，我想要她去死。那张令子期着迷的皮囊，是我最讨厌的，是以我拿出钢笔，刮花她的脸。」

「她不是堕天使吗，反正也上不了天堂，那就下地狱吧。」

真可怕，这种话居然是一人在上初中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

尽管家境不如顾雨是一人和顾子期的成绩不相上下的学生。

同样被寄予了厚望。

然而，却因为疯狂的嫉妒而做出这种残忍的事。

……

「是顾子期主动找上我和凯哥，说都已经跟林莞认识那么久了，想不想玩玩她？」李杰出声道。

「既然这位三好学生都这么说了，我跟凯哥就答应了。不玩白不玩嘛，况且林莞那么漂亮。」

「但我真的没有想要杀了她！我只是想玩玩她！」

「我也不清楚原来顾子期那好学生原来这么变态。当看到林莞死了以后，我和凯哥都被吓到了，连忙跑路。」

……

「顾子期和那个顾雨可都不是何善茬儿，本来也就玩个女人，偏偏闹出人命来了。」

「我没不由得想到顾雨这个女人这么变态。在我们爽完之后，她竟然用钢笔去划林莞的脸。她就是嫉妒林莞长得美！」

「更让我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此物好学生顾子期就这么看着，也没有阻止。男人的喜欢啊，下半身发泄完了就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是要说还有何细节的话，那就是顾子期一贯在叨叨一首诗，仿佛就是写在林莞背上的那一首。不过我没何文化，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

「当时觉着挺刺激的，但后来林莞死了以后想想还挺恐怖的。」

「觉得恐怖心虚你还跑去网吧打游戏？」代乐追问道。

「对啊，就是觉着心虚，所以才打打游戏转移转移一下注意力！」

「之后就被你们抓了。」

「我还没满18岁，有法律保护的！应该不会被枪毙吧？顶多蹲几年局子吧？蹲几年啊？」

「呵！」代乐讥笑，「此物时候谈法律？还知道未满18岁强、奸、杀人不会被枪毙，你倒也不算没文化！」

……

江舟和季岸做完笔录，从屋里出来。

而在此时，顾子期也正被押着路过。

四目相对。

「是不是很后悔？」

「当时明明注意到了莞莞的异样，却没有救下她？」

「否则，她就不会死。」

顾子期目不转睛地看着江舟，说。

似乎也并不想要得到江舟的答复，说完，他便迈步向前走。

但当距离最近、他和江舟擦肩而过的时候，顾子期用低低的声线，说：

「你真美。你也是天使，而我是个审判者。」

我是一人审判天使堕落与否的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电光火石间，江舟的拳头紧握，双目赤红。

「子期！」

一面，陈老师哭着跑向自己的儿子。

不同于母亲的哭天抢地，顾子期显得甚是淡定从容。

也是极致的冷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老师，我真的很讨厌做题。」

说完这句话，闲闲地迈步离开，只剩下一脸错愕的陈老师。

「子期，我是为了你好啊！你作何就不恍然大悟呢？！」

「别把你的道德使命感强加在我身上，我承受不起。」

在场的人听着也是一阵沉默。

有多少家长都是陈老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或许初衷是好的，但方法却是错的。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父母最普遍的心理，但要是忽略了孩子而一味执着，就成了桎梏孩子最沉重的枷锁。

那不是别的，是口口声声说的——爱。

伤害孩子最深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以爱之名的父母。

造成今天这种局面，这些孩子的父母实在难辞其咎。

而他们，像是还是没有醒悟过来。

「我想跟顾子期谈一谈。」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江舟。

「能够吗？」她询问徐阅。

徐阅想了想，还是说，「能够。」

季岸却皱了眉头。

「你放心，我只是有个问题要问问他。」江舟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顾子期戴着眼镜，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江舟问。

「你想问我什么？」顾子期问。

「你爱她吗？」江舟问。

「爱。没有人比我更爱她。」顾子期说。

「那为何要这样对她？」江舟问。

「为了让她属于我。」顾子期说。

「在她死的那一刻，你觉着不多时乐？」江舟问。

「是的，我甚是快乐，我的灵魂、肉体，都在叫嚣着那份快乐。她什么都没有做，只静静地躺着，注意到她背上的那首诗，我就释放了。」

「那你现在呢，还快乐吗？」江舟问。

「自然。我还发现自己更爱她了。不管她作何样，不管她的脸蛋被顾雨划得有多狠、不管她的身体上有多少创伤、不管她绽放或是枯萎，我都爱她。」

「并且，我更爱她枯萎的样子，因我而凋谢的红色玫瑰。」

「无论如何，她都属于我。无论如何，我都想和她合二为一。」

……

「你尝过的那些甜头

都是寂寞的果实

那是活生生从心头里割下的我

一块肉像一人赠品

一直都不假思索

你锐利我就腥风血雨

洋洋洒洒当个写手

就让我紧跟着你起承转合

让我为你写一本恐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谁可疑谁可怜谁无辜谁苟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业已看到最后结果

就让我来代替你承先启后

刻骨铭心像一本情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越血流越手酸心越空肉越痛

千刀万剐的感情才生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要还给我

不要还给我

再去捉摸都太迟了

手心肉的牵连早已没有用了

眼看失去灵魂的空壳

魂不附体的两个人

再去着墨都太多了

再浓烈的故事都算太俗气了

写到哪里能刚好就好

才能看得要死要活

爱也要死要活」

——————《血腥爱情故事》

……

江舟坐在车里，低着头，脑海中不断思考顾子期的话。

一个心理变态病人的深情告白。

一人残忍的刽子手的自我剖析。

「无论如何，她都属于我。无论如何，我都想和他合二为一。」

江舟骤然清醒。

「我恍然大悟了。」

「恍然大悟什么？」季岸问。

她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徐阅，电话不多时被接起：

「徐阅，你一定要看紧顾子期！」

「怎么了？」徐阅不解。

电话那头突然一阵骚乱。

「何？！作何回事？！快叫救护车！」

移动电话掉落在了车底。

江舟呆呆地坐着，陷入了一片灰暗中。

「顾子期自杀了。」

语调颓然。

她要是能早点不由得想到就好了。

他早就打定主意了。

和林莞一起去死。

我给你的爱，不要还给我，不要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