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断头王后

事实证明，两个人一起洗比一个一人洗花费的时间更多。

江舟是被季岸拎出去的，直接扔在了床上，她也不恼，转过身抱过被子就睡了。

业已折腾到凌晨。

江舟睡得像一只小猫。

季岸对自己轻易听了江舟不靠谱的建议而感到非常后悔。

然而在江舟面前，他是真的没有定力。

有时候连季岸自己都鄙视自己。

帮她掖好被子，才回到自己屋里的床上睡下。

这几天两个人都累了，睡得很沉。

上午九点，季岸被一阵拍打声吵醒。

江舟站在镜子前，神清气爽，劈啦啪啦用手对着自己的脸一阵猛拍。

「需要我帮你吗？」季岸走到她的时候。

「不用了，感谢。」对着镜子里的人摆出一人微笑。

台面上摆着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江舟开始化妆，季岸站在一边观赏。

「我漂亮吗？」给自己涂上润唇膏，云尼拿的味道。

季岸没回答，而是反问：「你是有多喜欢香草精的味道？」

「不，只是碰巧拿了一只香草味的唇膏。你又是有多讨厌香草味？」江舟说。

她可没忘之前他是怎么对待擦香草味香水的自己的。

「不讨厌，只是觉着这个味道不适合你。」更适合那些小女孩。

「那你觉得什么适合我，当时可把气的直接把一整瓶香水统统倒进了马桶里。」

听完季岸几乎不可见的笑了笑，「确实符合你的性格。」

「别扯啊，问你觉得何香水适合我呢！」江舟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意。

她是什么性格，她很清楚。

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水、氯化钠、少量氯化钾、尿素等的混合物。」

江舟把嘴上的润唇膏擦掉，认真地听着季岸说的话。

这不是……人体汗液的成分吗？

「没有何香水适合你。」季岸说。

江舟把餐巾纸卷成一团，放在洗漱台上，转过身。

「照你这么说，其实我也不需要何润唇膏、美容液。」

江舟踮起脚尖、两臂环住季岸的脖子。

「有研究说，一人热烈的吻可以使面部三十多块肌肉处于惶恐状态，使皮肤更光滑，加速血液循环，有助于改善面部肌肉组织，起到美容作用。」

「你愿意让我变得更漂亮吗？」

「自然。」

江舟觉着，如果人体的每个细胞都会说话，那么现在的它们一定在尖叫。

……

「你们都没吃早饭，有没有很饿，快落座里吃午饭。」凌云热情地招呼道。

「好。」

其实江舟一点都不觉得饿，她反而觉着很饱。

饱得都有点昏昏欲睡。

这一切都要感谢身旁这位此刻正暴风吸入的季先生。

他是个很棒的投食专家。

「诶？作何没注意到你先生？」江舟问。

「哦，他出去上工了。」凌云回答。

「这样啊。」江舟说。

「他总是早出晚归的，也不清楚整天在外面忙活些何。我因为要照顾客人的关系，也都没何机会出去。」

凌云就像普通的家庭妇女一样，开始吐槽自己的老公。

「我还挺羡慕你们这样的生活的。自己经营着店，日子能够过得很随意。」

江舟夹了一块鱼，「这糖醋鱼真好吃。」

凌云笑了，「这鱼啊，昨天杜康钓到的，就在附近的湖里，很新鲜。」

「我们一来，是不是弄得你们生意都没做了？」江舟追问道。

「客人难搞，当然是招呼朋友开心。」凌云说道。

「我跟季岸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头天突然说要来，搞得我手忙脚乱的，什么都没准备。正好这几天没客人，你们啊，就多住两天。元水的风景不比夷山的风景差。」

「那就得看季司机的意思了。」江舟看了一眼季岸。

在季岸置于碗筷的时候，江舟的手机正好响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成闫。

他理应是有林雨的消息了。

「我去接个电话。」江舟抱歉地说。

「没事儿，快去接吧。」凌云说。

江舟小跑着上楼，接通电话。

「喂？成闫？」

电话那头有一阵细小的噪音。

大概是信号不太好。

她走到窗子边，才觉得清楚一点。

「江舟，你那边作何信号不太好？」成闫不解地问。

「因为我在山上呢。山上信号不太好。」江舟回答。

她没有告诉成闫她要去宛町的事情，是以这个时候只好撒谎。

「山上？你作何跑到山上去了？」成闫接着问道。

「你打过来，是不是得到林雨的消息了？」

为了避免成闫的追问，江舟转移话题。

「对，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

「你打给我之后，我连夜找人去查了。但是，你猜结果怎么样？」成闫说。

「猜什么猜，快说！」

江舟此物时候是没有耐心等待成闫卖关子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根据你的提示，找了你高中的资料，结果是在你上学的那几年，都没有查到任何关于林雨此物人的消息。」成闫说。

「怎么会呢？！明明就有此物人啊！」江舟感到非常震惊。

「我亲自翻了翻那所高中的入学记录和退学记录，也找到了你，然而就是没有林雨此物人的相关信息。」成闫说。

江舟实在觉着难以置信。

忽然，又不由得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舟？你还在听吗？如果你没记错的话，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校方把她的所有记录全都抹掉了。」成闫说出自己的想法。

的确如此，这也是江舟所想的可能。

当年江董事长能够摆平学校，学校又直接开除了林雨，那么，把关于她的一切都抹去也是很有可能的。

林雨这个人，确实是存在的，这一点她绝对不会记错。

只有这种可能了。

「我清楚了。谢谢了，成闫。」江舟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跟我客气何。」

成闫望着办公台面上堆积如山的病历本，无可奈何地说。

「最近过得作何样？」成闫问。

「挺好的。」一般般，遇到了一起不太好的事件。

「精神状态还能够吗？」成闫问。

「还不错。」前几天不太好。

「失眠呢，最近失眠还是那么严重吗？」成闫问。

「好一点了。」的确还能够，跟季岸做完之后不多时就入睡了。

「那就好。」成闫捏捏眉心，「看来乡村生活确实对你的病有帮助。看来，我退休之后，也该去夷山养养老了。」

「我说过了，你随时都可以来。」江舟说。

「我还有事，就先挂了。有何事，打我电话，如果那时候没接，我之后会回播给你。」成闫说。

「好。」江舟说，想要挂断电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对了！那一天……会回上海吗？」成闫追问道。

「会。我从没缺席过。」江舟承诺。

「好，到时候我来机场接你。」

挂断电话，江舟心情有点复杂。

第一是因为，成闫提起了自己的病。

她的确神经方面不太正常。

江舟曾经有非常严重的精神衰弱。

她的失眠、烦躁、焦虑、头痛、惶恐，她对光、声线极度敏感，对过去发生一切的回忆、联想，到达了难以控制甚至是无法正常生活的地步。

这也令她一度中断学业。

就算是到了现在，她的味觉、听觉、嗅觉、触觉都是超出常人的灵敏。

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细胞，像是总是处在紧急待命，旋即要打仗的状态。

所以，这令成闫曾经一度怀疑江舟患上了抑郁和精神分裂。

最后，她被诊断为精神衰弱。

精神衰弱，是由于长期处于紧张和压力下，出现精神易兴奋和脑力易疲乏现象，常伴有情绪烦恼、易激怒、睡眠障碍、肌肉惶恐性疼痛等。【摘自百度百科词条「精神衰弱」】

江舟细细想了想自己来到夷山后的状态。

似乎比之前在上海有好一点。

而和季岸纠缠到一起后，她觉着自己似乎更好了一点。

至少季岸有本事让她睡个好觉。

其实每次她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开始叫嚣之后，都费了很大的劲去压抑自己。

然而越是压抑，就越是强烈。

是以在前几天，发生了林莞的事情后，她每晚都找季岸放肆。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获得不一会的安宁。

只有纠缠后极度的疲劳，她才能够放松自己沉沉睡去。

季岸，对她来说，不仅是一剂强有力的春、药。

更像是疼痛症患者遇到了杜冷丁。

几次之后，便已上瘾。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季岸啊，一如既往的危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是只因林雨。

她没想到，学校业已开除了她，还清除了她存在过的所有记录。

如果是当时的江舟，理应会毫不在意这样一个小人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甚至可能会觉着得意。

以她的背景，铲除掉一人不顺眼的人，多容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她经历了太多，早已不是原来那个骄横的江舟。

用现在的眼光去审视以前的自己，江舟想想就觉着不堪入目。

很多时候，她是持靓行凶。

更多的时候，就是令人可恨的嚣张。

她都不敢用「年少轻狂」这四个字给自己找理由。

她之前有多恶劣，她很清楚。

后来，报应来得也很快。

就像茨威格在《断头王后》里写的那样：「她那时候还太年少，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秀丽的玛丽·安托瓦内特娇纵了小半辈子，最终还是被送上了断头台。